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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之十 楝泣清月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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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十 楝泣清月夜
七月梅雨。泥地潮湿,再普通不过了。一位女主人爱好楚辞。我正好有很不错的手抄本,却不可轻易外借。她十分理解,便说,“你就不可给人抄抄吗?”
一味拒绝,又会被骂为冷傲。
但不论抄写任何多么风雅的书籍,再怎样仔细,也难免给原书沾上墨迹。那样,太可惜了。说,“一同抄吧。”那贵夫人难得地善解人意,欣然答应了。却要求我前往那京中贵府,好用上好的纸墨,更能早日给她看到。我答应后就去了。
几位一同抄书的女房能写好字。时不时聚于池上轩榭,欣赏着微露莲花,抄写《楚辞》精彩的部分。我来了。她们说,“你来真好啊。请来看吧。”
最敬佩的《离骚》已经抄了数篇。心中生气,如此精彩,为何不交给我来办呢?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女房们忙说,“不要念了吧。离草木零落还太远呢!好生凄凉,与这景物不称。抄写时都感觉凄冷极了。换作深秋时节还好吧?”
这样抄书的任务本就容易懈怠,竟无丝毫认真之意。
我不高兴。忿忿然地走了。
三位中将大人乃夫人之兄上。闻听我到了妹妹这里,便前来看我。夜晚,他端坐于格子窗外。我在厢房里,依是不高兴。也懒得见他。观赏一柄折扇的图画,说:“您回吧。”
他却道,“明月之夜,你不能到廊下轩榭一赏,实数可惜!”
真讨厌啊。女房们毫无谨慎认真之意,真烦了我。原想夺了书离去,却一直碍于夫人与三位中将的面子。夫人并非令人异常赞赏的奇女子,其兄却是残芥萧庭谈诗的同道中人。
我放下折扇,郑重道,“举世风华而我独静,如此华月夜,难得啊。请与他人欣赏罢。”
他似乎是听得笑了,说,“你难道也将作《怀沙》一首,遂怀石自投汨罗江?”
“‘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好生气魄啊,怎能不让人感动呢?你可知道,‘举世混浊,何不随其流而扬其波。’众爱风华,你何不坐赏其华呢?”
我不作答。或许在动摇吧?这宅院的月下八重樱对映轩榭莲池,胜名之景。我还是把围屏拉得更近了,好完全遮掩半掀的格子窗。
屏外传来闷声。围屏稍大的缝隙看,一把折扇安然躺于锦褥边儿上。格子窗的缝隙依然,有丝丝月光,却也难以闯入。
窗外已无声。我拾起扇子,夹带短信,墨迹未干,“你既非那楚国灵均,又‘何故怀瑾握瑜,’而终日抑郁呢?吾欲听赏你月下颂诗,于轩榭樱花下等你。”
而那扇上竟用花上的露水竖沾几片樱花瓣,用纤细的字体写道,“汝乃江滨渔父”
豁然开朗。五月五的楝树花自应飘入汨罗江吧?
“何处招魂,香草还生三户地。当年呵璧,湘流应识九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