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别后重逢 ...
-
第二天,苏绿堤醒来时房里已经没了楚牧沄的身影,她料想这次以后沄恐怕不会再回来了,心里虽不免失落,但随意将手中不知何时多出来的玉佩收入怀中后,日子忆旧平平常常地过下去。
不知不觉,离开王府已经两年了。这一天,久不见面的红衣突然找到她,只在园中转了一圈就戳着她的脑门骂她:“红楼的分号都快开遍天下了,你这个老板倒好,竟然在这个废亭子里种菜!”她神色一黯,元丰竟然没有关了红楼,还任它到处开分号,这是否代表他对自己已经完全释怀,一点都不在乎了呢?
红衣对她现在的生活极其恶毒地批评一番,又把纤纤玉指从她脑门移到胸口:“我说你这丫头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啊?当初莫名其妙的不辞而别,王公子为了找你在天子脚下出动军队,差点被安上谋反的罪名诛了九族,也不知道你躲哪去了,整个银翼都找不到你,他偏还不死心,寒冬腊月的,冒着大雪独自骑马绕帝都一遍遍的找,边找边叫你的名字,到最后叫一句咳一口血,全城的人都说他疯了。还是当今圣上派御林军敲昏了他,将他抬回王府。”
红衣看她眼泪扑啦啦往下掉,更加恶意地道,“他被抬回王府后养了半个月,人倒是清醒了,又开始不眠不休的拼了命处理府上的事,只把十年内的事都交代清楚了。又跑来找我,不仅不让关红楼,还支了大笔银子着我们去各处开分店,店里派去的都是过去总店的老人。他说你糊里糊涂的,也不会照顾自己,真到山穷水尽的时候若能找到红楼的分号也能有个栖息之处。”她歇了口气,冷笑道,“你们俩倒像约好了似的,一个赚下万贯家财,离开时却分文不取,全让我还了给他;令一个又把这笔钱全用来红楼开分号,最后还是为了你。这是要演戏文了吧,你们?整的这叫一个跌宕起伏,可歌可泣啊,成心叫我们孤家寡人的眼红是吧?”
看苏绿堤那边流鼻涕边得意的小样,她心里更加不爽了:“哼,这还没完呢!我问他有什么打算,他说他把你弄丢了,要去找回来。没几天就出发了。十几岁的孩子,还瘸着腿,又没带任何奴仆,只牵了匹马带了根拐杖和一些银票就去找你了。直到现在也没回来。银翼的眼线说是在中原找了你一年没找到,现在可能已经去西域了......”
苏绿堤刚放下的心又被揪了起来,这时只会傻傻的问:“他这样找我,到底是为什么啊?他不是已经有小翠了么?”红衣怒极反笑:“你竟是不知道?两年前选秀的头筹是钟太史的女儿钟谧慈,皇上对她宠到了心尖尖上,两年内连跳数级直接封为贵妃。现在后位空虚,将来那位荣登凤位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和小翠有何干系?”“哼,钟谧慈一个养在深闺人不知的官家小姐,纵然外貌如何出色,又怎懂得那些迷惑男人的狐媚手段,让当今圣上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别忘了,谧妃可是王家举荐的......”看她依旧一脸**样,红衣恨得牙痒痒:“简单说,就是王家为了利益把小翠那只狐狸精用钟太史女儿的名义送进宫了。这是活生生的另一个苏妲己啊。哼,妖媚现世,天下必乱。你那王公子,屁大个孩子,所图倒是不小啊,不愧是皇家出来的种!”自觉失言,红衣转了转舌头道:“绿儿,小翠已经不是你们之间的问题了。王公子对你怎样,我都看在眼里,你就别再拗了,乖乖跟他回去吧。”话一说完,她凭空消失在她面前。
“红衣......”苏绿堤向她消失的方向望去,只见原本光秃秃的院墙上不知何时已静静趴了一个人。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入那深深的眼眸中,时光仿佛刹那间冻结住了,她望着梦中百转千回的那张脸,依旧傻傻地张着嘴,眼泪却不可抑止地落了下来。“绿儿。”那一声呼唤令她猛然惊醒:糟糕,她这副模样,她现在的这副模样......怎能让她的元丰看!立即捂住脸转身要跑。
“绿儿!”元丰吸了口气,颤抖着道:“让我.....让我看看你。”她顿住,转身慢慢走过去,伸开双臂将他从院墙上承接下来。时光好像一下子倒转了四年,她好像又看见那个坐在大树上微笑着的少年,他冲她眨了眨眼,忽然张开双臂宛如白色大鸟从天而降,直直扑入她怀中。
两年后重逢的人,脸上早已脱离稚气,取而代之的是沉静而温和的微笑,以及淡淡的不合年龄的沧桑。她一遍遍抚摸他微现倦色的眉眼和有些凸显的颧骨,颤抖着道:“这两年你都干了些什么,怎么瘦成这副模样?”“干什么了啊?”他自嘲地笑了笑:“不过是去找你罢了——从漠北到安南,从西域到琉球。——整个天下差不多都被我踏遍了。只是想不到,你竟然藏在了这里。如果不是今晚我恰好错过了投宿的时间,如果不是我在公亭外歇息时恰好听见了你的声音,是不是......”
——竟无法去设想那样的情况。他握住她肩膀的手忽然颤抖起来,竭力维持的平静刹那间支离破碎,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痛苦,忿恨......和恐惧。种种激荡的神色在脸上狼奔豕突,最终化为某种不顾一切的疯狂。就在她还未能有所反应时,他陡然揽住她的腰,深深地吻向她的唇——一开始只是细细描摹,舔舐她的唇形,仿佛评鉴一件稀世珍宝。渐渐舌头探入,勾住她的,令她的与之起舞,而后越来越深,竟似要将她拆了吞吃入腹。过多的粘液随着无法合拢的嘴溢出,滴至身上。苏绿堤羞得要去推他。可是腰上的手不断收拢,几乎要将她生生勒断!
——那样绝望而深情的动作,令她的心刹那间甜蜜而酸涩。不知不觉推拒的手改为揽住他的脖颈。是分离的太久吧,相思几已成灰,这一吻,两人都不愿结束。最后,苏绿堤终于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身处元丰那辆超级豪华的马车中。车外银翼骑兵分列两侧护着他们缓缓向帝都方向前进。她被元丰紧紧搂在怀中,想到昏迷前的那一幕,只羞得不敢睁开眼,任他一下下无意识地轻啄着她的眉眼,双颊和鼻尖,感觉到那两片柔软火热的唇就要落到自己嘴上了,苏绿堤全身发软,脸颊通红,嘤叮一声假装刚刚醒来,推他道:“干......干什么呀。”元丰低低笑了一声,看着她羞得水汪汪的眼睛和桃花般明艳的双颊,越发情动难抑,嘴从她脸颊落到象牙般白皙而纤长的脖颈,细细啃噬。正要一路向下,也算是乐极生悲,忽然不可抑制地剧烈咳嗽起来。苏绿堤从意乱情迷中惊醒,正看见那方白帕子上触目惊心的血迹,立时就慌了,急忙要唤人。元丰拉住她坐下,抚着她的背安慰道:“没事的,只是小时候中了寒毒。为了找你四处奔波引发旧疾罢了。”看她刹那间红了双眼,他急急将手覆在她眼睑上:“别这样,这个病从小跟着我,在王府用药养了这么多年也没能彻底摆脱,早习惯了。只是......如果下次你再这样乱跑,我不一定还有命去找你。”轻轻拥住她,将头搁在她颈窝处,“答应我,绿儿,别再走了,跟我回家,好么?”——他一向懂得抓住别人的软肋。不管是他的深情,他的软弱还是他说的那个温暖的字眼“家”都直直击中了她心里最柔软的角落。天地那么大呵,只有他,只有他一人啊,会于苍茫人海间对她说:“跟我回家。”这样温柔的陷阱,她注定逃不脱。
很多年后,她也会疑惑,如果当时他不是那么坚决,如果她不是那么软弱,如果她逃脱了他的温柔诱惑,那么这一生是否可以平凡的度过,生命中不会出现那么多的残酷和欢乐。可惜,世上没有如果。所以,她终究是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角,粲然微笑道:“好,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