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儿时番外 相逢盛夏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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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暖暖地吹进窗台，耳边隐约传来欢快的鸟叫，小十三猛地睁开眼。
意识回笼的瞬间，刺骨的惊惧先一步攥紧了他的心脏。他的肩颈收紧，双膝尚且维持着跪姿的惯性，僵硬发酸。
他明明在影卫营罚跪。
昨夜操练失手，兵刃脱手落地，磕出一声脆响，统领冷着声罚他跪至天明，不许合眼，不许动弹，影卫营的青石地冻得彻骨，他足足跪了半宿，神智涣散，竟昏沉沉睡了过去。
完了。
第一个念头，便是死。
在影卫营，偷懒懈怠便是重罪，轻则鞭刑，重则废去武功，丢入乱葬岗。
然而等他抬头时，瞳孔骤然收缩，没有冰冷刺骨的青石地面，没有高耸森严的漆黑围墙，眼前是一片全然陌生的光景。
雪白的墙壁干净整洁，上方挂着几块彩色板报，画着稚嫩的太阳与花草，字迹歪歪扭扭，身前是浅木色的课桌，桌面光滑平整，刻着细碎的孩童涂鸦，窗外亮得晃眼，绿树层层叠叠，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温柔得全然不似他所处的世界。
他趴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课桌上，脸颊贴着微凉的桌面，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粉笔灰与阳光混合的干净味道。
这不是影卫营。
小十三垂在身侧的小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掌心沁出一层薄汗。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是一双瘦小、干净、带着孩童稚气的手，没有常年握刀磨出的厚茧，没有纵横交错的细小伤疤，骨节纤细，皮肤白皙。
他抬手摸向自己衣服，他穿着宽松柔软的蓝色校服，布料轻薄舒适，是他从未穿过的柔软质地。
小十三坐直身体，脊背依旧绷得笔直，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他目光沉静地扫过整间教室，眼神全然不像同龄孩童那般懵懂活泼，反倒带着一种远超年龄的审慎与冷寂，默默观察着周遭一切。
这里太安稳，太温暖，安稳得让他心生惶恐，这不是属于他的世界。
正当他心神纷乱、暗自戒备时，一道软软糯糯的声音在身侧轻轻响起：“同学，你也是今天转来的吗？”
小十三闻声侧头。
身旁站着一个小小的姑娘，梳着整齐的双马尾，发尾微微卷曲，白皙的脸颊透着粉嫩的红晕。
小姑娘乖乖走到他身旁的空位，放下书包，动作轻柔又乖巧，她转头看向他，笑得眉眼弯弯，梨涡浅浅浮现。
“我叫姜若摇。”她认真地自我介绍，“我七岁啦，你叫什么名字呀？以后我们就是同桌啦。”
姜若摇。
三字入耳，如同惊雷轻落，在小十三心底轰然炸开，这个名字，竟与当今最受宠的五皇女同名，如果自己足够幸运，熬过了影卫考核，或许可以成为五皇女的贴身影卫。
可眼前的姜若摇，分明只是个七岁的普通小女孩，软萌天真，不谙世事，没有丝毫皇家威仪。
小十三怔怔地看着她，心头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震惊、茫然，还有一丝隐秘的、莫名的亲近。
小姑娘见他久久不说话，也不生气，只是眨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耐心地等着他回答。
良久，小十三才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唇瓣轻启，吐出两个清冷单薄的字，“十三。”
他没有名字。影卫营的孩子，在通过最终考核、被指派主子之前，皆是编号度日，不配拥有姓名。他的编号是十三，人人都唤他小十三，这便是他仅有的标识。
“十三？”姜若摇轻轻念了一遍，觉得这个名字简单又特别，立刻甜甜地笑了，“那我以后就叫你小十三啦！”她主动伸出软软的小手，真诚又热烈：“小十三，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做朋友。
这四个字，是小十三这辈子从未听过的温柔话语。影卫营里只有竞争、厮杀、服从与牺牲，没有同伴，更没有朋友，影卫的这一生，本就该只为守护主人而活。
可看着眼前双眼澄澈、笑意纯粹的姜若摇，看着这个与五皇女同名同姓、温柔可爱的小姑娘，他沉默片刻，那双素来无波的黑眸里，第一次泛起极淡的涟漪，轻轻点了一下头。
课堂铃声响起，打断了两人的交谈，老师拿着课本走进教室，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姜若摇立刻坐得端端正正，小手平平整整放在桌面上，认真听着老师讲课，时不时偷偷侧头，看一眼身边安静沉默的新同桌。
小十三始终坐姿笔直，他听不懂老师讲的内容，不认识现代的文字，也不懂简单的算术，周遭的一切都陌生又晦涩。他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幻梦能持续多久，只是安静坐着，默默将姜若摇的侧脸、教室的光景、温暖的阳光一一记在心底。
大课间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再次喧闹起来，孩子们纷纷跑出教室玩耍。
姜若摇收拾好桌面，刚想起身去走廊透气，后排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突然跑了过来，故意撞了一下她的桌子，铅笔盒应声滑落，钢笔、橡皮、尺子散落一地，叮当作响。
小胖子叉着腰，一脸调皮得意的模样，还故意推了姜若摇一把。
姜若摇身子一晃，踉跄着退后两步，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小时候性子软，不会与人争执，被人无端欺负，委屈瞬间涌上心头，鼻尖发酸，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你干嘛呀……”她哽咽着，声音软软的，带着浓浓的哭腔。
小胖子见自己喜欢的小女孩哭了，一时间慌了神。
一旁的小十三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这个胖小子不仅没有礼数，还胆大包天！
他下意识站起身，想要拦住这个胖子，让他向姜若摇道歉。
小胖子只觉得突然站起来的男同学目光不善，他从小被家里人娇惯，如今又惹哭了姑娘，于是下意识地想找个人撒气缓解尴尬，他往前一步，站在小十三面前，“你要干什么？”
姜若摇以为这个调皮的胖子还要欺负新来的沉默同桌，竟突然鼓起勇气，用力推开胖子，挡在小十三身前，“你不许乱欺负人！也不许欺负我同桌！不然我要告老师了！”
她的身形小小的，气势却格外坚定，那调皮的小胖子被两人突如其来的强硬震慑住，心中有些嫉妒又有些伤心，愣了几秒，撇了撇嘴，转身跑开了。
姜若摇确认小胖子离开，才松了一口气，转过身看向小十三，立刻又恢复了软软的模样。她抬手擦了擦残留的泪珠，对着他浅浅一笑，温柔又暖心：“小十三，别怕，我保护你。”
简简单单六个字，轻轻落在小十三心底，砸处了重重的火花，他轻轻摇头，声音低沉柔和：“谢谢你，我不怕。”
放学铃声响起，孩子们纷纷收拾书包，奔向校门口等候的家长。
姜若摇背上粉色的小书包，一抬头就看见校门口温柔伫立的女人。是她的妈妈，眉眼温柔，气质温婉，正笑着朝她挥手。
“妈妈！”姜若摇眼睛一亮，欢快地跑了过去，扑进妈妈怀里。
妈妈温柔地接住她，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刘海，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随即目光轻轻一瞥，看到了不远处静静伫立的小男孩。
小十三站在走廊下，身形清瘦挺拔，安静得有些孤单。他依旧保持着笔直的站姿，双手垂在身侧，规矩得不像个七岁孩子。他没有书包，没有家人等候，只是默默看着她们。
他下意识跟着姜若摇的脚步，不远不近，分寸极佳，但如今她妈妈来了，他应该不能继续跟了。
姜若摇顺着妈妈的目光回头，看到孤零零的小十三，心头一软，她立刻拉着妈妈的手，仰着小脸，满眼期待地撒娇：“妈妈，这是我的好朋友小十三！他没有家人来接，我能不能请他去我们家吃晚饭呀？”
女人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眸，又看了看那个眉眼精致、气质却格外孤单的小男孩，忍不住温柔浅笑，无奈又宠溺地点点她的额头：“我们家若摇，最是喜欢长得好看的小朋友。”
这话不假，姜若摇自小眼光挑剔，不爱和调皮吵闹的孩子玩耍，唯独对长得好看、安静干净的小孩亲近。
妈妈温柔上前，对着小十三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包容：“小朋友，要不要来家里吃饭呀？”
小十三抬眸，看向眼前温柔和善的女人，又看向满眼期待的姜若摇，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他无处可去，更舍不得就此与姜若摇分开。
一路上，姜若摇紧紧牵着他的手，小手软软的、暖暖的，一路蹦蹦跳跳，叽叽喳喳和他说着家里的小事。小十三任由她牵着，安静聆听，漆黑的眼底盛满了从未有过的柔和。
姜家的小家温暖又明亮，干净整洁，处处透着烟火温情。饭菜上桌，热气腾腾，荤素搭配，香气四溢。
一桌简单的家常菜，番茄炒蛋软糯酸甜，清炒时蔬清爽可口，排骨汤温热浓郁，都是最普通的人间滋味。可落在小十三口中，却是他此生吃过最美味的饭菜，影卫营的吃食只求饱腹，粗茶淡饭，从来没有温度，更没有温情。
姜若摇时不时给他夹菜，软软地叮嘱他多吃一点，看着他乖乖吃饭的模样，笑得格外开心，她好喜欢这个安静漂亮的转校生。
晚饭过后，天色渐晚。
两人乖乖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台灯暖黄，光晕温柔，将两人小小的身影笼罩其中。
姜若摇对着抄写作业皱起小脸，笔头转来转去，满心都是不情愿。写字枯燥又费力，她小小的身子蔫蔫的，没一会儿就忍不住偷偷抬头，瞄向客厅的电视，眼里满是向往。
于是她趁着妈妈没注意，悄悄打开平板，找了部动画片，调低音量，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她让小十三一起看，但小十三看不懂屏幕里的动画，更不理解狼和羊为什么能动来动去，还会说话。
他看着姜若摇一边偷玩，一边看妈妈有没有过来的样子，觉得可爱又好笑，他悄悄拉过她的语文作业本，拿起她的铅笔。小十三不会写字，但他可以模仿。
姜若摇的字迹圆润，歪歪扭扭，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小十三专注力极强，凭着影卫极致的观察力与模仿力，慢慢找到诀窍，笔尖落下，开始帮姜若摇抄写。
姜若摇无意间回头，看到他认真替自己抄写生字的模样，瞬间愣住，眼底满是惊喜，顿时动画片都不香了，开始托着下巴看同学帮自己写作业，她默默下定决心，以后要天天让小十三来家里玩，然后帮她写作业！
作业写完，夜色彻底沉了下来。
妈妈送小十三到小区楼下，温柔叮嘱他路上小心。
小十三站在单元门口，回头望向温暖明亮的屋子，望向窗边那个探头张望的小小身影，轻轻挥了挥手，“再见”。
他没有家，无处可去。
告别温柔的母女二人，他转身走到小区长椅旁，安静坐下。瘦小的身影独自融在夜色里，孤寂却不落寞，只是静静坐着，眼底藏着一丝茫然与不安。
这里再好，终究不属于他。他始终记得，自己是影卫十三，是那个生于影卫营、注定要为大宸皇室献出一生的人。
没过多久，轻快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姜若摇穿着薄薄的家居服，哒哒哒跑下楼，小脸跑得微红，手里还攥着两颗甜甜的水果糖。她一眼就看到了长椅上孤单的小十三，立刻快步跑过去。
“小十三，你怎么还不回家呀？”她蹲在他面前，仰头认真看着他，满眼关切。
小十三抬眸看着她澄澈的眼睛，沉默良久，轻轻摇头，没有说话，他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处境，他不属于这里。
姜若摇也不追问，只是乖乖陪着他坐在长椅上，拆开糖纸，把甜甜的糖果递给他，安安静静地陪他吹风、看星星。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际传来隐隐的闷雷声，轰隆隆的声响由远及近。晚风骤然变凉，树叶簌簌作响，眼看就要下雨。
小十三猛地抬头望向天际，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预感——他要走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人间大梦，快要醒了。
他站起身，眼底的温柔慢慢褪去，染上一丝淡淡的疏离与不舍，轻声道：“我该走了。”
姜若摇立刻拉住他的手腕，小小的手紧紧攥着，不肯松开，她很担心，但说不出来为什么，只能索要承诺，“那我们明天见好吗？明晚放学你继续来我家玩好不好？”
小十三垂眸看着她紧紧攥着自己衣袖的小手，心头酸涩温热，万般不舍翻涌而上。他很想点头，很想留下来，可他清楚，梦境将尽。
他犹豫许久，终究无法给她确定的答案，只能轻轻反问：“你愿意等我吗？”
“我愿意！”姜若摇想都没想，立刻用力点头，眼神坚定又纯粹，她伸出小拇指，认真地看着他，“我们拉钩！下次见面，我们一定要一起玩好久好久！”
小十三也缓缓伸出小指，与她许下孩童间最纯粹的约定。
姜若摇在小十三的注视下上楼，两人挥手告别，小十三转身，一步步走入朦胧的夜色雨幕中，瘦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拐角，彻底隐入黑暗。
多年以后，女尊皇朝的五皇女府，姜若摇第一眼看到影癸，就觉得特别喜欢。
没有人知道，两人因为时空的短暂交错，早在懵懂的七岁就已经偷偷相遇、悄悄结缘。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儿时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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