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 7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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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惊鹤从客栈出来，走上热闹的长街，这座记忆里曾被围困过的郡城，不再是那满地的骨骸尸体，不再是十户九空的凄凉景象。
只是确如周怀钰所说，奉启也并不安宁。
此地本是抵御北胡的后方屏障，如今却形如虚设，遍地能瞧见胡人的身影，不知道还以为这是到了胡人的领地。
甚至这里许多地方，胡人的面孔比奉启百姓还要多。
一问才知，是因为奉启郡守极其欣赏胡人，极爱赏玩胡器胡物，因此，整个奉启异域色彩格外鲜明。
而因着自先帝在世后，常年与胡人之间的往来，大周与其“亲切”非常，甚至双方以亲人互称。
大周更是经常为其赏赐各种名贵珠宝，而在先帝在时，如今的帝王还被送去过当质子，本意便是想以皇子与其和亲交好。
毕竟如今胡人势力庞大，军事强盛，绝不容小觑，而为了稳住那胡人动乱的心，便不断地送钱送物。
也因此，整个大周与胡人之间的交易密切，几乎随处可见胡商身影，甚至还有不少胡人定居大周，娶妻生子。
且胡商经营的生意也尤为火热，一度在民间卷起了不少胡风潮，其中奉启尤盛。
奉启郡守喜爱胡物到达了一种痴迷的程度，若不是官职的限制，恐怕早就跟随商队前往北胡游玩了。
传闻，他府中几乎所有物品都是出自胡地，而他本人也娶了不少胡姬为妾，甚至生出了混血儿女。
郑惊鹤几乎来到奉启，就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就在她刚看见一家胡商铁器铺子，里面贩卖的东西让她皱起了眉头，她正准备跨过街道进店看看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一阵骚动。
马蹄声极快，郑惊鹤方才抬眼，只能匆匆瞥见周围的奉启百姓们纷纷让开道，掀起的尘土飞扬，模糊了视野。
不过几息的功夫，她甚至已经算速度极快地想要闪身躲开，却有些迟了。
马蹄踩踏尘土飞扬，郑惊鹤险险避开被当街踩踏的危险，而就在这时，一道疾鞭朝她狠狠抽来。
她就地一滚，那鞭子抽在了她身后的糕点铺上，铺子直接被抽塌，糕点散落一地，许多被抽散的碎屑飞溅，纷纷扬扬地落在那少女身上。
来人身骑黑马，一双深邃的眼眶，桀骜不驯的脸庞极为突兀，鲜艳的胡服为他的异域特征更加突出。
而周围的百姓们，则在触及到他的视线时，个个退避三舍，不敢靠近，生怕惹了这位祖宗的不快。
也不敢齐齐扭头跑，那只会更加引发那些的不满。
若是那位不满，他们可是要倒大霉的。就算是求到衙门，求到郡守面前，那只会加重责罚。
毕竟奉启有个不知该笑还是该哭的声音。
奉启的父母官，不是他们奉启百姓的父母官，是胡商是胡人的父母官。
他们这些老百姓，不过是再低贱不过了，就算是胡人对他们随意打骂动手，他们也不敢反抗，若是反抗，只会得到更残忍的对待。
他们有人不是没想过，越过奉启，去求告北州牧，可那些去的人皆是有去无回。
官官相护，官胡相护。
在大周已经是极为寻常的事情了，他们尝试过一次，碰了壁，流了血，便再也不敢妄动了。
可即使如此，仍然有热血之人，不愿屈服，不愿低头。
郑惊鹤在灰尘飞扬里站了起来，衣裳上的碎屑簌簌落下，而就在这时，她身前忽然蹒跚走出一个个人。
佝偻的身躯，甚至连她的半个身子都挡不住，整个人呈现一个折叠状态，上半个身子前倾到一种极限，直接与下半身贴合。
而就是这样一个人，甚至无法看见他正脸的人，声音却格外洪亮，“姓刘的！你枉为郡守公子！你既在我大周地盘，便要守我大周之法！休要再行你那蛮夷之风！若是你还想动手，那就从我王仰天的身上踏过去！”
郑惊鹤怔怔，她看向眼前的人，那折叠的身躯下，那不被外人窥见的面容，正通过那微微分开的的双膝，映入她的眼帘。
她无法形容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怎样的神情。
一种无法言语的心情，将她笼罩。
而周围的百姓们也纷纷变了脸色，有的想要劝他，可观那位“刘姓公子”难看的脸色，又不敢出声。
眼见那“刘姓公子”翻身下马，捏着鞭子一步步走向那折叠老人，郑惊鹤几乎是立马站了出去。
她将他护在身后，冷冷地看向靠近的人，“你们这的郡守在何处？我要见他。”
“你问郡守？”持鞭之人对上她的视线，将她上下打量，眼中尽是不屑，“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提郡守？不过是一女子而已，莫非也想逞英雄？只是这英雄并非是你想逞便能逞的。来人！”
在他话音刚落，立马就有人上前将郑惊鹤押下。
那异域男子对上郑惊鹤凌厉的黑眸，挑眉笑了，“把这位姑娘请回府中，我要亲自审问。”
被郑惊鹤护在身后的老人厉声，“刘难！你当真忘了当初——”
“把这个老东西给我拖下去，”被他称为刘难的青年轻飘飘地将他打断，“老规矩，一个月内不许进城。”
郑惊鹤睁大了眼，刚要阻止，就注意到那下令之人表情平平，而周围的百姓们则松了一口气。
老人却涨红了耳，裸露在外的脖颈，也变得通红，“用不着你怜悯我！你今日若是不把这丫头放了，我就跟你拼了！”
说着，他就要冲上来，结果就被人拖走了，走的时候还在挣扎谩骂，“刘难！你不得好死！当初就该让你死在那乱葬岗！”
郑惊鹤惊诧地看向不远处神情晦涩的青年，扫眼注意到周围百姓们都纷纷低下头，深怕触了某人的霉头。
郑惊鹤被带进了一处宅子，还没等她看清楚里面的布局，就被丢在一间宽敞的偏房，随后那些押着她的人便离开了，甚至连门都没关。
她打量了一眼四周，发现这偏房倒是整洁，像是被人临时收拾出来的住所，甚至还合拢的柜子里，还放着叠放整齐的衣物。
都是女子款式的冬衣。
这让郑惊鹤心生疑惑，心中仍然含着警惕，并没有动这里面的任何东西，见房门没锁，外面也并没有人看守，便走了出去。
这处宅子布局讲究，回廊曲折，花木扶疏，甚至许多布局甚至有些眼熟之处。
不知不觉间，她竟来到了主屋，而这主屋里并没有任何人，可里面却极为干净。
她犹豫了片刻，轻轻推了推门，没想到这门居然就开了。
而进入这主屋，郑惊鹤便觉着越发熟悉，可她分明从未来过此处，为何会觉着熟悉？
莫非是之前重生之际，曾来过此？
可她回忆了许久，或许是曾经在奉启的日子更多的是绝望与愤怒所占据，一时间也找不出任何线索。
况且，那时候的她，多数时间是与周怀钰一同站在城楼上，每日精神紧绷，提心吊胆，内忧且外患。
住所随时在变，住过郡守府中，也住过百姓们临时搭建的棚屋。
想到昔日种种，以成为过往云烟，如今形势早已更迭，再也不会出现像之前那般，腹背皆是威胁的时候了。
郑惊鹤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桌案旁，看见了一本空白册子，她随手翻开，在看清楚里面的字迹时微微一怔。
是太子的字迹。
上面绘制的各种弓箭制图，每一张弓，都被他特别标明弓力几何，射程几何。
看见上面绘制的弓箭，她一时间有些恍惚，像是思绪抽离，回到了楚王的及冠宴。
她头顶葡萄，不远处是楚王的大笑和催促，她因被蒙上眼睛，视野受阻，可耳力却比往日更加敏锐。
她听见了少年急促的呼吸声，听见了那些大笑，听见了其他人的起哄，听见了所有人都期待着他将箭射向她。
她甚至听见了他抬袖的摩擦声，手指触碰到托盘的声响。
周围起哄的声音更大。
可那时的她在想什么？
其实她什么也没想，因为她知道他不会射出那一箭，也知道他必然会认输。
直到他果然出声认输，温和的声音依旧，在沸腾的质疑声中，她被能抢到的眼睛再次重见光明。
而她一抬头，便对上了一双温柔的眼眸，里面满是安抚和愧疚。
而目光下移，便能注意到那进本个的下巴，和温和下流转的愠怒。
郑惊鹤将那些神情尽收眼底，于是说了几句俏皮话。
而如今，她看着这些弓箭绘图，脑海里想的第一个竟也是他。
除却及冠宴，还有些许多见他拉弓射箭的时刻。
奉启城墙上，已不算少年之人侧身张弓，那弓拉似满月，寒风猎猎吹奏他的衣袍，箭矢离弦宛若流星。
正中那城外叫嚣之人眉心，城下军心大乱。
她在他回头时，对上了那双冷冽如霜的眸子，与如今全然不同。
郑惊鹤将这绘本翻阅几页，便有信纸掉落，她拾起来还未细看，便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你倒是会找地方，”来人见她果真在此处，暗自松了口气，随即挑眉笑了，“不愧是他看中的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