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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

  •   奉启在北,郑惊鹤御马而去,准备的包袱悬挂在马两侧,她手持特遣令,一路上畅通无阻。

      或许是那些人知晓了京城巨变,凡是临近京城的城中,皆对郑惊鹤礼遇有加,而越向北,态度也急转直下。

      而越向北,天气也越发寒冷,原本准备的衣裳已经有些单薄了。

      郑惊鹤不得不去添置了几件衣裳,却没想到走进成衣铺,发现里面居然少有冬衣。

      那店家听到她的要求,将她上下打量一番,见她虽身着素衣,却脸庞饱满。

      虽谈不上肤若凝脂,但打一眼便能看出,并不是那些穷苦家出身的女子。

      可也绝不是什么大家出身的闺秀。

      将她几番掂量后,店家笑着摇头,“咱这不卖冬衣,若姑娘实在惧冷,可学那些人,多叠穿几层,也可御寒了。”

      说着,她指向外面。

      郑惊鹤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便瞧见外面来来往往的,穿得鼓鼓囊囊,可脸色却并不红润,甚至添着病态的苍白。

      郑惊鹤眉头紧皱,她看了一眼店家,见对方如何都无法说动,再问只是笑一笑,再不多说。

      她只能作罢,决定去别家看看,却没想到去了几家店中,无一例外都是同样结果。

      直到她从最后一家走出,脸色已经极为难看。

      不因其他,而是她方才出来听见身后的私语。

      “就她?一个不知道哪来的土包子,居然还敢来添置冬衣?谁不知道这冬衣乃是老爷们的专属,连咱们都没资格穿呢。”

      这不是一处这般,而是郑惊鹤一路走来皆是这般。

      她赶路,经过一处村庄时,便瞧见几个小孩正在一处争执着什么东西,甚至大打出手。

      郑惊鹤上前将他们分开,便发现地上他们争夺的好东西,尽是一堆干枯的杂草。

      “这是我先看见我!该是我的!”

      “是我先拔下的,理应是我的!”

      “狗娃子!就你们家薅的草最多,你还有脸同我们争!”

      “呜呜呜呜你们都欺负人!”一个最小的小娃娃哭得稀里哗啦,“明明这些是我找到的,说好一起平分,你们却耍赖呜呜呜呜!”

      说完,几个人看向这个前来拉架的大姐姐,“大姐姐,你来评评理!究竟谁有理?”

      郑惊鹤被他们齐齐扭头看来,看向他们中间争夺的东西,不解道:“你们要这东西作甚?莫非是添柴火?”

      “柴火……”哭得最厉害的小娃娃表情一滞,抬头看向似乎真的不明白的大姐姐,又看向她那身虽素衣,但一看料子不菲的衣裳,抹了抹眼睛,“那是我们的冬衣啊!”

      “……冬衣?”郑惊鹤怔住。

      此时,一阵寒风刮过,将他们身前的杂草吹散,零星的杂草眼见就要四散吹飞,几个小娃娃急忙去抓。

      可那么一点杂草,如何好抓,而那风儿也如同戏耍他们般,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最后向河边飘去。

      而也在这时,郑惊鹤瞧见了这些鼓鼓囊囊的小娃娃身上的冬衣,那缝补的补丁有些破口,有已经腐烂的稻草露出来,向一只只老鼠的尾巴。

      而那些孩子们的动作本该灵活非常,可如今却像是沉重的木偶,甚至迎风而来的,是止不住的咳嗽和喘息。

      郑惊鹤将那些杂草给一一捕捉回来,重新回到几个小娃娃身旁,看见他们各个气喘吁吁,嘴唇都泛着白。

      寒风卷起他们的衣角,将稻草杂草的腐湿味吹拂而来,味道并不好闻,可却让郑惊鹤眼眶微微一热。

      在面对小娃娃兴奋的表情后,她忽然意识到了她方才问出的那句话,有多么的残忍。

      这又何尝不是一句“何不食肉糜”?

      那些小娃娃将她请到了村长家,她才知晓真相。

      为何那些成衣铺裁缝铺都不愿卖冬衣,只因冬衣乃是被官家世家垄断,是身份权贵的象征。

      郑惊鹤询问芦花柳絮等物呢?她翻阅过书籍,在棉花还未普及前,百姓多是用这些作为填充物去御寒。

      可她没想到这句话引来的是悲戚的目光,“姑娘莫非不知吗?这些早就让那些老爷们垄断,一旦被他们发现何处有芦花有柳树,那么便会被立马砍伐……”

      郑惊鹤不敢置信,“怎会如此!那你们此处靠山,那些纸——”

      话说到一半,看见那痛苦的神情又如何不理解呢。

      冬衣冬衣,本该是为百姓们度过严寒的关键,如今却成为他们眼中的奢侈品。

      平民百姓不仅买不到,就算有些东西,如芦花柳絮虽不能种但能买,那价格也恐怖得骇人,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承受的。

      而这些村户们,每家不过一件“冬衣”,一床“冬被”,即使是村长也不外如是。

      郑惊鹤请村长带她去看看那冬被,而正巧村长闺女正在缝制新冬被,郑惊鹤便能全程观摩。

      而在看见那些冬被的里子时,郑惊鹤的表情逐渐凝重。

      枯草、枯叶、稻草,唯一能称得上柔软保暖的,便是几件破破烂烂的旧衣,已经缝补得无法继续缝补了,才被作为冬被填充物。

      郑惊鹤拿起来掂量了一下,再摸了摸厚度,披在身上,发现虽然看上去很鼓,但实际上却连前世的夏被还不如。

      这还是村长家,其他村户的情况只会比这更糟。

      她将这“冬被”小心翼翼地重新还给了村长,随即将村长请到了一旁,细细询问此地情况。

      得知,不止是此处,几乎是整个北州皆是如此,世家豪强垄断横行,平民百姓被欺压得苦不堪言。

      不是没有人想过上告,可之前红鱼写状是窘迫之一。最重要的是官府便是欺压他们的根源,告官便是自投罗网,将自己送到了那些官老爷们面前,让他们拿来以儆效尤。

      而在村长听到郑惊鹤说,如今京城里士族被清洗,他先是震惊不已,随即却含着泪。

      “可郑姑娘,那些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京城离我们太远了,咱们这些地方天高皇帝远,处处都是无法撼动的地头蛇,世世代代地盘踞着这片土地,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官官相护,官匪一家,这世道我们能怎么办呢?”

      “我们上告无门,一旦发现谁有反意,那么等待我们的便是乱民的罪名,牵连全家。”

      村长看着桌上烛火,摇曳的火光忽隐忽亮,虽能照明,但只要一阵风,就会熄灭。

      “前些年,不,不仅仅是前些年,”他抬眼,看向烛火另一侧被照亮脸庞的少女,伸出手指,“我活了有六十余年了,自出生起便生活在这片土地里,经历过灾乱饥荒,也亲历过天灾人祸。”

      “你知道这些多年,此地所谓天灾不断,又有多少是因人祸所致的?”他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死了多少人,朝廷从未过问也就罢了,可我们亲耳亲眼见到那些朝廷派下来的赈灾粮啊!却从未没有亲口尝过一粒的滋味!如今冬日越发寒冷,有谁会关心每年光咱们村就得冻死不少人呢?”

      他红着眼眶,呼吸都变得不稳,“还有咱们的田!如今多少被那些人强收啊!温饱皆是问题,皆是问题啊……”

      “如今也是你我二人,往日里我也不敢多说,只怕开了个头就得落得个杀身之祸,”老者说着,忽然绕过桌子,在昏暗的室内,直直朝郑惊鹤跪了下去,他甩开郑惊鹤急忙想要搀扶他的手,一张满是沟壑的脸仰起,颤声不已,“老夫能看出姑娘非常人,又是来自京城,请姑娘救救我们!救救北州百姓吧!!”

      说完,就要磕头,就被少女直接被架了起来,他抬头便对上了一双极亮的黑眸。

      郑惊鹤对上那双浑浊的眼睛,泛红的眼睛此刻满是坚定和决绝,一字一句,“放心,既然我已知晓,必不会那些人再逍遥法外,伤天害理。”

      她没想到此次本是去奉启,却看到了这么多的民间悲苦。

      前面的无数次重生,好似一场场梦,而她便是那个漂浮在上空,从未落地的云雾。

      如今她落地了,也看清了雾后的世界。

      郑惊鹤拜别村长,便深入这北州众城。

      一边收集贪官污吏的罪证,一边不忘挖掘隐藏在民间,或被埋没,或被施压,或被掩藏在那些贪官污吏底下不得重用的人才。

      被她亲点的能人们,对她极为推崇,制举一事他们听说后,纷纷附和称道,还有的未由郑惊鹤直接举荐的人,在听说此事后,也都登门拜访。

      郑惊鹤将一张张带来的制举告示张贴在沿途郡县城门,制举一事,连同着郑惊鹤以及监国太子的名声同时传开。

      一传十,十传百。

      由郑惊鹤负责,往奉启方向的北州片区,皆闹起了沸沸扬扬的制举热。

      而那些世家老爷们,本还不以为意,甚至还有的敢当众对郑惊鹤出言不逊,可随即京城那边的消息传来,各个胆战心惊,皆暂时噤声,不敢再贸然妄为。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曾经做过的恶,都被一一记录,再过不了多久,京城的士族覆灭,也会烧到他们的衣摆。

      且制举热爆发,百姓们也终于意识到,这大周的天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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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贴贴预收www 《怎料暴君是甜心》 反差太大,拒绝撒娇! 《所有人都想救赎我》 救赎的病弱小可怜,是个恶童幕后boss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