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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

  •   周怀钰保持着“面壁”而坐,不知多久。

      他看着墙壁上的纹路,上面是上一任入狱者留下的抓痕,甚至能够看见斑斑血迹。

      身后又有脚步声出现,似朝着向他这个方向而来。周怀钰垂眸,没有回头。

      他知道,多半又是那些人来逼迫他认罪。

      巫蛊之事本就是无稽之谈,意于让他服罪,不过是为了满足某些人的私心罢了。

      周怀钰一直知晓,自从母后巫蛊之祸起,那些人便一直不满他这太子之位还仍坐着,没有移交给真正愿意让利于他们之人。

      朝堂之上,如今已快要变成士族们的一言堂。父皇只信那些能够给他搜刮更多民脂民膏利益的士族,而不信他以及母后,或者是那些真正为社稷出言的谏臣。

      父皇登基以来,曾经助他夺位的重臣们,都在母后那场巫蛊之祸被清洗,唯一能算得上活下来,并且还在朝堂之上的,也只有陆相、傅银阁父子。

      而代价便是傅银阁父亲自毁双目,自断一臂,以证忠君之心,非有反意。

      陆颂与皇后割袍绝义,当一个有着左相之名,但始终被士族压上一头的“中立者”。

      如今巫蛊之祸再次卷起,那些人恐怕早就对他开始设了局,等着他入瓮。
      在刑狱的这些日子里,在论罪落定前,他们当然不敢对他用刑,但是有的是法子折磨他。

      一次又一次的试探,那些被派来的狱卒各个脸色煞白,周怀钰都看在眼里,他无意为难他们,但也不会认非他之过的罪。

      他们见软的不行,便开始以膳食来威胁他,若是不认罪便断食断水。

      周怀钰仍不为所动。

      直到,他听见了东宫被封,听到那些无辜之人因他而受牵连,见到了被押跪在他面前的郑唯。

      他终于有了反应。

      他面无表情地让带郑唯进来的人上前,那声音冰冷到极点,“放人。”

      那些人当然没有放人,甚至意识到触碰到了他的软肋,甚至数次把人带到他面前折磨,那张张得意的嘴脸,郑唯无数次的怒吼和对他的安慰,都不断地刺激着他。

      周怀钰的手在颤抖,他已然不记得那日发生了什么,但自从那次后,那些人没有再来,郑屠夫也没有再出现。

      他只记得那些狱卒们,从那次后,对他的态度变了,甚至会主动向他报备郑唯被安置在何处,如今有何状况等等,甚至还给其请了狱医。

      “……”

      这些日子里,周怀钰本就心思重重,腹中已数日未进食,但却并不感觉饥饿,只有着闷闷的沉重。

      就像是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压着胸口,令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知外面的情况究竟如何,不知道霜降有没有去找到陆相,不知道在他离去之后,郑姑娘可有藏好?可有被那群人瞧见?
      若是被他们知晓,她竟藏在他床榻之下,那么她必然也会被他所牵连。可如今刑狱并没有听见瞧见有人进来,想来,她并没有出事。

      也是,郑姑娘那般聪明,自然不会贸然暴露。

      可……

      想到了郑唯,周怀钰的心又揪了起来,他没想到竟然会把郑屠夫给牵扯进来。

      他还记得他被带到他面前那日,那双像极郑惊鹤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愤怒,是对他们被关押的愤怒,是无人愿意倾听被冤枉的愤怒。

      那是被怒火填满的眼睛,让他有刹那以为郑姑娘就在他身前。

      他对不起郑屠夫,更对不起郑姑娘。
      除了他们以外,周怀钰还始终放不下心的还有东宫的众人。

      毕竟,就在前往大慈寺不久前,东宫便已经被人搜查过。那时,他们打着东宫似乎藏有奇物的名义。去搜查挖掘,甚至意图掘地三尺。最终确实没有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后。才不得不离开。

      而他们不会想到,他们曾经派人试图埋葬在东宫的东西,早就被他发现,并且销毁。而在离开东宫前往大慈寺时,他有特别吩咐过李宁飞李詹事和刘司闺二人,告知他们若有任何外人或者不轨之人神色异常,那么一定要查找东宫,不可被他人诬陷。

      可如今,即使他们再过于小心,但怎么也抵挡不住那些人的“用心良苦”。他既然入了刑狱,那么东宫众人必然无法幸免。

      只是不知霜降是否也在其中,那日让他去找陆相,但其实他心中也并没有什么底,毕竟陆相的立场一直没有表明,当年母后之祸,陆相便以雷霆手段撇清关系。而他也是唯一一个在巫蛊之祸后,仍然善终的曾经的所谓皇后一党。

      傅银阁父子,却也不能算善终,这些年来,他一直不敢去看望傅将军,银阁也从未同他提过当年那件事。

      其实周怀钰一直知道自己的处境,他不是没有想过培养势力,可却都无疾而终。
      或者说他这些年尝试提拔过的人,都被那些士族们掐死在摇篮,每一个崭露头角的,都会被那群大手狠狠的按压下去,一手遮天,更别说。这数张张手,将父皇的眼睛层层遮避。

      这两日的他滴水未进,只因每一个前来为他送饭之人,皆得到了士族们的命令,只要他认罪,那么他就能得到一口饭吃。

      可是周怀钰很清楚,不论他认罪与否,这口饭也绝对到不了他的嘴里。更枉论在巫蛊之术上,他是坚决,也是绝对不会认罪。即使那群人当真是想要剥夺他的太子之位,甚至杀了他这位威胁他们利益与地位的皇子,他都无所谓。

      可他们绝不该将无辜之人牵扯进来!其他人何辜!

      周怀钰的心中有怒火在燃烧,眼睛死死地凝视着那墙壁上的道道血痕。

      陆相那边希望渺茫,东宫众人因他被困。傅银阁被派离京城。当年巫蛊之祸的余威仍然盘旋在众人的头顶,挥之不去,人人自危,又有何人?或者说,他甚至不希望有人为他而受累奔走。他只是一个没有什么实权,甚至连自己身边之人都无法保护好的太子。说是太子,有时候甚至连一些朝堂中那些四五品的士族官人们都不如。

      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
      在郑惊鹤的游走下,在宫内以及宫外,在民间,在朝堂,一直有人在帮他。而这些都是因为他曾经一次又一次的仁举,换来的善果。

      而发现前朝之事,或许连冥冥之中,上天都在帮他。

      群臣议罪,而罪人同样要上朝。周怀钰身为“罪人”,不得着朝服,只得在天亮前换上囚服进宫。
      他需要静待天亮,去朝堂上听着众位大人们对他的审判,而由他那位亲爱的父皇做出最后的决断。

      他盘腿而坐,面壁见影。本以为就要这般等待天亮,可没想到身后的脚步声却与往日不同。

      他随意侧身瞥去,猝不及防撞进了一双荡起波澜的黑眸,四目相对刹那,那张平静到麻木的脸活了过来,许久未有变化的面部肌肉在郑惊鹤的注视下,争先恐后调动起来。

      心中似有重物坠落,那狱中人在看见来人后掀起轩然大波。

      周怀钰不顾腿麻膝软,连忙起身,跌跌撞撞地来到了狱门,目光紧紧抓住近在咫尺的黑眸,没有欣喜,脸色白到骇人,他颤声道:“郑姑娘,你怎会来此?莫非——”

      莫非也像郑屠夫一般,因他入狱?

      只要想到这种可能,他便觉着心中揪起,笼罩在刑狱的阴影似在此刻将他淹没。
      因看见少女后,眼中并无他人,因此周怀钰并没有发现在郑惊鹤来到他狱门前后,其他的狱吏们都纷纷退避开了。

      郑惊鹤在看见眼前人的神情,便知晓他必然是想岔了,她张了张嘴刚要说话,便瞧见眼前人抬起宽袖,冰凉的指腹抚上她的脸颊,让她微微一愣。
      那是不久前在安府留下的伤疤,还未痊愈,此刻结下了可怖的疤痕。

      少年的手在颤抖,微凉柔软的触感令人心悸,郑惊鹤眼睫微颤。

      “怎么会这样?这么深的伤口,肯定很痛吧?”周怀钰喃喃,眼眶渐渐泛红,“是谁干的?”

      其实早已经不痛了,或者说这些日子高度紧绷的情绪早就将那些感觉覆盖,可郑惊鹤也不知道为何,在眼前人怜惜心痛的目光和询问下,那痛觉竟在此刻姗姗来迟,自血肉生长,蔓延到少年触碰的疤痕之上。

      有酸涩自喉头涌起,眼眶有热意卷起,让她低头想要掩去难堪,却感觉那只落在脸侧的手更加小心翼翼了,似乎生怕弄疼她,“对不起……”

      她本就不喜他总是将抱歉挂在嘴边,在听到这句满含愧疚的话时,郑惊鹤微微皱眉,头也跟着上抬,直视眼前人。

      周怀钰怔住。

      在少女抬头间,那张脸在他的掌心微微蹭动,原本落在她脸侧的手拖在了她的下巴上,那张泛红的眼睛被水色濡湿,却并不脆弱,反映出倔强的光芒,仿佛在责怪他的不听话。

      而因着那双黑眸微微睁大,有水光流转,砸到了他掌心,似水珠坠入心湖,泛起层层涟漪。

      周怀钰身子一僵,无措极了,“郑姑娘!我,是我不该……”

      可他这话更不该了,因为他瞧见眼前人的腮帮已经咬紧,那张泛红的脸靠近,那双手紧紧地攥着身侧的木柙,黑眸更深更锐利,让他停留在原处的手抵在了那猝不及防靠近的脖颈。

      周怀钰甚至能感受到少女颈部跳动的温度。

      而对不容忽视的,是那双清亮的眸子,以及那扬起的声音,划破了寂静的氛围,“开门!”

      周怀钰愣住。

      而在这时,有人在此刻匆匆而来,将囚笼的门打开,又很快退下。

      周怀钰目睹这一幕,可外面的人根本不给他反应的余地,已经踏进了这方困住他的牢笼之中。

      “郑姑娘,你……”他话音未落,就瞧见少女已经朝他逼近。

      他无措地盯着她,却并没有后退,只是担忧她如今这般,若是传到那些人耳中,必然不会放过她,他这般想着,便想要劝她,可眼前人已经来到了身前。

      两人的身量相近,只要再近一步,少女微微皱起的眉心便能撞在他发干的唇上,只不过对方在触碰的刹那,停下了。

      那双眼睛微微抬起,看清他眼底的慌乱,似乎笑了,随即继续朝他逼近。

      此刻的周怀钰不得不后退,直到后背抵在那斑斑痕迹的墙壁上,而眼前人并没有放过他,一把抓起了他放在身侧想要护住她的手腕。

      他看见,眼前人将他的手贴在她因为情绪起伏而泛红的脸,脸颊的疤痕磨蹭过他的掌心,让周怀钰下意识想要缩回手,却被人死死扣住,不准撤开。

      “殿下,你可知我这疤是如何留下的?”

      眼前少女微微偏头,那疤痕的轮廓更加清晰地印在他掌心,那双却并没有在他的慌乱中移开,“在安府。”

      周怀钰瞳孔一缩,“安府?你为何会去安府?”

      郑惊鹤微微扯了扯嘴角,“自然是为了救殿下,拖一拖那群臣议罪的时间,殿下难道没有想过吗?为何这议罪迟迟没有下来?”

      周怀钰闻言神情一滞,“……是你?”

      “这些不重要了,”郑惊鹤并不是想同他说这些,“重要的是,你猜我在安府看见了什么?你还记得你在大慈寺找到的血书吗?”

      他对上那双眼睛,逐渐定了下来,缓缓道:“可是在安府发现了什么?”

      “那血书,可是与安鸿的字迹一模一样呢,”郑惊鹤扯了扯唇角,“一个当朝右相,居然能写出外邦文字,当真是奇怪,只不过这个暂且不提,最重要的应该是要感谢你派出去的霜降。”

      她取出之前霜降给她的信。

      郑惊鹤没发现的是,在她取信的时候,露出了另外一封信的一角。

      少年疑惑的目光落在那有些熟悉的信封,可他没有细看,便被少女接下来的话打断。

      从郑惊鹤口中,他才知道在他在狱中的这短短时间里,外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随着落花别院池底的秘密揭开,少年的眉眼逐渐凝重,而在听到那些证据后,他沉默了许久。

      “郑姑娘,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他良久才消化完这一切,随即轻声,“你放心,我不会让那群人如愿,而且——”

      “看来今夜我是不会在这刑狱留宿了,”他看向少女身后,那边进来的人,“王公公,许久不见。”

      “太子殿下,”来人正是帝王身边的大太监王公公,“陛下召您即刻入宫议事。”

      周怀钰朝他颔首,“有劳公公,请稍等片刻。”

      他重新将目光落在眼前目光如炬的少女,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只是放在她脸侧的手微微抚过那疤痕,“再等一等,待明日早朝过后,一切都会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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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贴贴预收www 《怎料暴君是甜心》 反差太大,拒绝撒娇! 《所有人都想救赎我》 救赎的病弱小可怜,是个恶童幕后boss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