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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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薏筱的到来乱了四个人的心智:重泷、姬菁、炙魂、冰魄。
四人瞬间的僵硬让李世民和陈萏略有些疑惑,李世民看着发怔的姬菁三人道:“是见到朕吃惊么?还是……看到薏真人的容貌吃惊?”因为开始四人目光皆汇于薏筱脸面,后复又移开。
薏筱一直抱琴而立,虽散淡娴雅,可周身发出的压迫感竟是不在李世民之下。带金的眸子里飘浮满了不可名状的情绪,仙魔于世,果然不同凡响。
重泷的拳头握紧,复又松开,再次握紧,循环往复。终于抑制住自己迸发的情绪,平静地一福身,道:“皇上,臣妾许是累了,下去歇息了。”今日难得李世民心情舒畅,便也不想再找重泷麻烦,许了他。
重泷自然飞速逃离了这让人窒息的地方,只留姬菁他们三个欲哭无泪。
陈萏虽然知晓姬菁姬尊主是空磊派的尊主,炙魂冰魄为左右护法。空磊派专门为陈家在暗地里做事,但并不知晓姬菁唤薏筱作师傅。现下她正郁闷着为何四人态度转变巨大。
冰魄此次为陈家铲除东疆反目的结盟,本就中了重泷的毒且受了些伤,看见薏筱面色一下刷白。脚下一软,若不是炙魂扶住,差点栽了跟头。
但陈萏是何许人?她见这情形便猜薏筱不简单,甚至可能威胁到空磊派,继而威胁陈家现实在朝上地位。如果地位难以保全,那么陈萏就别想有能力与长孙皇后争夺皇后之位。长孙无忌和长孙皇后这对兄妹如若再扶摇直上,那陈家就难以崛起。直接关系到利益的事情,陈萏怎会掉以轻心?
也假意推说自己身体微恙希望皇上离开,言语极婉转也极妥贴,李世民也就没再多留。可惜接二连三的这些事也让他心里颇是恼火,便遣了薏筱回礼殿休息,自己便窝在了御书房里研究史学,司马迁的《史记》写的颇有文采且颇有见解,看着还是可以静静心的。
天不遂人愿,偏生要打搅心浮气躁的李世民,打搅他的人,便是魏徵。魏徵因郁结于重泷入宫之事,瘦了些许,他直觉重泷被强行带入宫是因他而起。李世民本有些烦闷,但看着魏徵却生出了些许酸楚:“魏爱卿这些时日倒是清减了些……”叹惜一声,便没了下文。
魏徵没理会他那句没头没脑的话,抱拳启禀:“皇上,臣有本要奏。”字句中颇有谴责的意味。李世民眼光黯了黯,道:“爱卿有何事?重泷之事?朕说了朕不会让步。”言语间倒是少了几分霸气。
魏徵坚定摇头:“臣非是来求情,臣只是来提醒皇上莫要沉溺于声色犬马之中。现下民间已有传言说我王已昏溃,被外夷男魅所惑,国已危。而萧墙之内更是有不好听的传言,虽然臣知陛下并未到此地步,但谨言慎行还是应该的。请陛下明鉴。现下薏筱真人……还是让他返回吧。至于重泷,请陛下放了他,臣定当已死相报!”
一番恳切言语,却切碎了李世民的心。太息般出声,用平生最软弱的语调叹道:“为何你永远都注意不到朕呢……其实朕并非你们所想的那样。薏真人是还有事情要在宫里办,办好了我自不会去留他……至于重泷……朕或许是在耍性子,可朕为的却是你啊…朕准他出宫……”
魏徵听到那句“为的却是你”怔住了,他不是不知道李世民对自己的态度,可惜他不信一个皇帝所谓的爱情。他从不信。汉哀帝刘欣便是证明,再怎么断袖怕扰清梦,换来的还不是一尺白绫?可看着眼前哀怨的皇帝,他竟还是有些心软。待李世民说到最后一句,魏徵已是差些出言欢呼。
李世民憔悴地笑,魏徵也只能告辞,可惜还是被叫住:“魏爱卿,你还是陪同朕去看看萧皇后吧!”萧皇后乃隋炀帝遗后,因李世民父亲李密本是打着护隋的旗号揭竿而起,所以便救下了她。现下天下易主,此后她便一直留在长安宫中,不能离开。
李世民本人对萧皇后还是敬重的,她是位坚韧的女子,并未被忘国丧夫所击倒,心思玲珑的她怎会不知天下易主之事。隋炀帝死的那天她便大喊道:“本宫不会轻易去死!!我倒要看看,你们李家,能把天下治理成个什么样子!!”
这是个勇敢的女人,李世民很是敬佩,而魏徵对她有所耳闻,倒也想见见这位皇后。
今日东疆那里传来捷报说东疆藩迪人已经归降于大唐。藩迪一直是东疆顽固的一派,人虽少,气节却甚高,总是骚扰边疆,却难以攻下。现如今藩迪归降,那其他蛮夷之人便也不会为难大唐,这实在是喜得不能再喜的捷报。
李世民听完之后,激动了很久。他本来是节俭之人,虽是一国皇帝却很少用奢侈之品,今次实在太高兴,晚上便吩咐宫人太监们在各殿点了明烛,一瞬间殿堂间的光华似乎亮如白昼。
李世民趁着好心情同魏徵去了萧皇后之处,此时萧皇后正逗太子李承乾玩乐,李承乾支着一张天真笑脸,一旁长孙皇后含笑不语。李泰太小,便留在未央宫给宫人照顾。
李世民一片乐融融地样子,通报声止后,所有人便站起来跪拜,他便免了所有礼。五岁的李承乾一脸乖巧看着自己威严而又不失亲切的父亲,作为嫡长子,他生来便是太子。李世民本就是个仁慈的父亲,对自己的孩子还是颇喜爱的。
问了李承乾的近况,李世民便把话题扯到了萧皇后的身上。
萧皇后温婉地笑:“呵呵,看来我还是有人关心的嘛!大唐的皇后皇上现下竟都来看我,还有官至侍中的魏大人……我真是,不虚此生啊!”
长孙皇后也笑了,让李承乾由宫人领着自顾去庭院玩,对萧皇后道:“皇后言重了,炀帝去的那一天还特意吩咐我照顾好你。这也是我们应当补偿给你的,希望你不要怪我们。”
萧皇后又开怀地笑起来:“其实密叔叔也是有苦衷的,这些我都知晓。这更怪不到你们头上了,当初炀帝不该逼人太甚,我当初说要看你们能治理成个什么样,那样子我都已经看到了。李世民,你果然是个明君!”萧皇后的眼光落在李世民身上,异常坚决。
李世民皱眉:“朕的父皇,可是杀了你的丈夫啊!”
萧皇后敛了眉道:“这些我自然知道,夫君遭杀害我恨,但却因为得到一个新生的天下而快意!我的小恨,是抵不过百姓的爱戴的。”
魏徵现下真真佩服萧皇后的处事态度,如此豁达的女子世上少见。能抛却小爱成就大爱的女子除了女娲之外似乎没几个,现下倒还有一个。
李世民心下有些得意,无意瞥见满室明烛,难得宫中会有此奢侈行径,便有些飘飘然起来:“萧皇后你看,这满室光亮与隋的比较,如何?”
萧皇后环顾四周,慢慢道:“曾经隋宫中晚间照明皆是从东海珍珠湾中取得的夜明珠,共九百九十又六颗,能照亮整个皇宫,耀得皇宫上方的天空有如白昼。再观这些烛火,腊中烟污味道太重,有些刺鼻。”
“可惜正因为这点,大唐才会如此强强大。”魏徵忍不住插了嘴。
萧皇后的笑更温婉:“魏大人说的不错,正是因为大唐明君知晓矫奢会亡国啊!李世民,你千万不要忘记你作为皇帝的追求!魏大人、长孙皇后,你们作为皇上身边重要的人也不可妄言。”
长孙皇后和魏徵郑重点头,李世民也颇赞同萧皇后的话,四人散了的时候已经子时了,李承乾也早给送回未央宫就寝去了。空中明月疏朗,魏徵陪李世民散了会步便也回到家中,倒是没惊醒魏老夫人和小蔼。
第二日重泷便回到魏府,赵憷惹也从百忙中抽出身来陪了他一会。不过重泷此次回来性格大变,已不愿再与多作沟通,连小蔼他都不愿答理。珏瞳是喝了一杯又一杯,却未有消愁。
最后每天醉倒在魏府里,可惜这安乐日子不长,薏筱便来拜访魏徵,说是来见故人。魏徵猜想可能是重泷便由着薏筱进魏府,可惜重泷看见薏筱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把手里的白玉酒具生生地捏碎了。血滴下来,同重泷脸颊上的泪珠一道消凝于地面。
跟在薏筱身后的姬菁脸色苍白的不像样,直盯着重泷的脸打量。
重泷的逃避姿态其实已经让薏筱忍无可忍了,文雅的薏筱终于开口言语:“我杀你全家的事……想必你也已经知晓了,不过,你听完我解释再报仇也不算迟。”
重泷泪眼婆娑,没有心思听什么解释:“即使师傅解释了想必泷儿还是不得不恨您吧!重氏有什么滔天大罪,值得您灭我全族么?重氏之环我们全族是用生命来守护的!您还有什么不满?!您连我一起杀了吧!不要让我独自苟活于世了!!杀了我吧!”
现下,重泷已失去理智。魏徵怔怔看着他们不知所措。薏筱痛苦地不去看自己的徒儿,缓慢而沉重道:“若不生斩你全族,只怕重氏之环吸光了你们重氏的血液,到时候必定天下大乱。上古神器其实也都只是妖器而已,我虽是魔神,却难以镇压它原始的血腥气。”
姬菁倒抽一口冷气,觉着有些反胃,原本苍白的脸愈加苍白,那些重氏的人都是她杀的。全都是。她看向重泷,重泷已然不能接受薏筱所说的事实,他尖叫,狂奔,只想逃离这可怖的事实。共工留下的开天神器,难怪都是要用鲜血饲养的……为的是有一天能让这些神器毁灭天下。为何,这皆是为何?!
薏筱作为魔神,在三界之外,自然是知晓重氏之环当时血祭将满。若要保住天下,毁神器是不可能的,那只有毁掉神器的宿主。
于是庞大的重氏消失了,只留下重泷一个人,
薏筱便从小收养他。其实完全没有收养他的必要,重泷本来就只他瑶琴上的文弦偷玩溜下凡的转世,而姬菁便是那武弦。他当时把他们收回琴便可,但收回了,那弦便再没有灵性,更不可能成为生灵。薏筱没有忍心收回他,便以师傅的名义收养了他们。
可现在薏筱也有些迷惘,留着有灵性的他们到底是不是比让他们木然卧于琴上好?现下自己的瑶琴缺文武双弦,人间,却多了一双人。
方才重泷跑出了厢房,魏徵他们一路寻去,才在后院的玉叶葡萄架下哭昏过去的重泷。泪眼纵横,十足的大花脸。赵憷惹是小蔼到赵府去通知了才来的,看见躺倒在地上的重泷,他的心也没来由地跟着乱颤。
小心翼翼地将重泷抱回屋子里,赵憷惹已是一身汗。担心着重泷的状况,魏徵已派了脚力最快的小厮去请大夫了。
薏筱和姬菁二人也是分外担心重泷的安危,毕竟他们手上沾了重泷全族的血,也是歉疚的。薏筱作为魔神,外表虽冷酷,内心却很是悲悯热烈,现下他只希望重泷快些好起来。因为现下重泷怎么叫都不醒。
终于半个时辰之后大夫来了。
魏徵在大夫给重泷诊脉之时问了薏筱缘由,薏筱倒不隐瞒,全说了。一堆人像在开座谈会般围在圆桌上听,像在听神话故事,不过气氛略微有些凝重。
薏筱道:“幸亏现下李世民有古神保佑,否则这天下恐怕已经大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