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见证》啊临

3、前辈和后辈 陆玖留见到

　　陆玖留家在南方，沐浴了十七年的温婉宜人，他决定去到一个北方城市体验一下不一样的温度气候和风土人情。当然更重要的是想离家哪怕稍微更远一些，让他也能偶尔清闲清闲。
　　“你好，我是陆玖留。”十七岁的陆玖留还没有三十岁的陆玖留这样凶巴巴的，虽然还是不很爱说话，但初来乍到，他很会做人，也礼貌的很。
　　每个学院都为新生设了专门的接待点，里三圈外三圈围了许多长了辈分的学长学姐，热情且，过于热情。他们一方面接待新生，以提供办理手续一条龙服务，一方面带着新生到四处转转，吹一吹学校有多好。
　　“迎新前强调过许多次，不许趁着新生办手续宣传社团和组织，还敢打印二维码，别藏了都自觉点交上来！”陆玖留刚刚离开办理手续的红色小帐篷，就看到一个大约40来岁的男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进去，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打花花绿绿的二维码……

　　声音嘈杂的操场，放着各种各样的音乐，北方夏天的温度已经没有那么高了，但吵闹的各种声音杂糅在一起，再加上接待处沸腾的气氛，还是让人感觉到有些闷热。
　　“同学，有人带你吗？”正想要先离开这，突然后背被轻柔地拍了拍，随后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很好听，在嘈杂的环境中依旧清楚，像是开了一个刚好符合他耳蜗振动的声道频率。在闷热的环境里，如同一汪冷冽的泉水。
　　他转过身，发现声音的主人也一样的干干净净，十分清爽，穿着白色的体恤，没有戴帽子，皮肤白皙，黑棕色的瞳仁在阳光照射下变得澄澈清浅，睫毛也被阳光梳理的根根分明，看上去很柔软。不同于声音的清亮，对面的这个人看起来要柔和一些。
　　“啊，还没有，可以麻烦您带我去逛逛吗？”原本打算径直回到宿舍的陆玖留决定和他一起去溜达一圈，虽然他不喜欢社交，但也不是非要独来独往的问题少年。他对面前这个前辈还是挺有好感的，说不定以后他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当然。”
　　“还没有问，您的名字是？”
　　“我叫江彻。”他说名字的时候，阳光好像是更加耀眼了，晃得陆玖留到现在还记得那种晕眩感。

　　“你滤镜好厚啊。”童澍往嘴里塞了一块西瓜，“江老师他又不是一面镜子，还能晃得你睁不开眼？你也太……行，我不质疑你。”
　　看到陆玖留恶狠狠地瞪视，童澍识趣的换了个话题。
　　“所以，你们就认识了？”她又塞了块西瓜，说话有些模糊不清。
　　“嗯。之后……”
　　“不对呀，他是你学长，为什么你会叫他江老师呢？”
　　“因为……”
　　“欸，好像也没毛病，我也叫他江老师，因为刚见他的时候，他的气质确实很像一个老师来着。”
　　“之后……”
　　“你也这么觉得对吧，如果他没有满世界的跑，当老师也挺合适他的。”
　　“我说……”被打断了三次的陆玖留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啊？怎么了。”
　　“你听我慢慢说，你就知道了，你再打断我，明天也讲不完。”
　　“不好意思，您继续。”
　　“江老师人很好，带我参观的时候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问东问西，都是我问什么他说什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话题没有显出任何一丝枯燥。我当时觉得这个人正经却又并不古板，虽然聊的不多，也没深入了解，但他的声音让我莫名地产生了一种依赖感。新生报到结束的第二天就是军训，早训的时候，我见到了穿着军装礼服的江老师。我们学校有个传统，新生刚入学对一切都不太熟悉，为了让工作更加细致一些，每个班级都会分到一名优秀的大四学生作为新生代理班主任，我那个时候还不知道有这个传统，也不知道江老师是大四的学长，因为他认真的样子真的很像一个老师。之后，我们熟络起来了我才知道，但叫惯了江老师，就比较难改口了，他跟我说，他迟早都要留在这里当老师，要是实在改不了口也没关系……”

　　“江老师！”难挨的军训终于结束了，陆玖留迅速跑回宿舍脱下了满是汗味的军训服，简单的冲了个凉，便拿着刚从超市买的冰水冲到了江彻的宿舍。
　　他开门的时候，江彻在换衣服，白皙紧实的后背正对着他，胳膊还抬着，没换下来的衣服被撑在颈间，这个姿势让他背后的肩胛骨显得很有线条感，他似乎有些惊讶陆玖留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他，一般情况下，新生正在依依不舍地跟教官告别。
　　“你没去给教官送行吗？”江彻忽略了陆玖留直勾勾的眼神，毫无自知地继续换衣服（只有上衣！）。天知道，陆玖留现在有多么不自在。
　　他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腰好细。
　　（童澍：噫~变态！）
　　（陆玖留：闭嘴。）
　　（童澍：小子，你回想一下跟我说话该是什么态度。）
　　（陆玖留：礼貌。）
　　（童澍：孺子可教，行了你继续。）
　　“没，没有，我们教官已经提前归队了。”陆玖留说话都不清楚了，脑子混混沌沌的，眼睛还是直直地盯着江彻。
　　“那个，要不你还是进来吧，把门带上。”江彻见他傻愣愣地站在门口有些疑惑，虽然大家都是男人，但门大开着去换衣服多少让他感觉有点不自在。
　　“啊？”陆玖留有点转不过弯，但还是讷讷地应和着，“哦哦。”他跟个鸵鸟一样呆头呆脑的把门关上，面壁思过一般死盯着门不转身。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很快，江彻换完了，从身后拍了拍陆玖留。
　　“哦，这个给你，”水瓶都要被他捏变形了，递过来的时候，瓶身凝结的水珠正顺着他的手指向下滴，“冰水，降降暑。”
　　其实江彻并不很怕热，宿舍的空调也有够凉快了，但他不太忍心拒绝陆玖留的好意，“这个孩子刚刚都渴到咽唾沫了还是把这瓶水递了过来，真是个好人。”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欣慰地拍了拍陆玖留的肩膀，忍着打冷颤的生理反应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我们今天下午应该是没什么事了，要和我出去逛一逛吗？”陆玖留想起了他这次来的真正目的。
　　“嗯？你今天下午不用看书吗？我记得你们马上就要考《行为规范手册》了。”江彻提醒道，“很难的。”
　　陆玖留报志愿的时候没有查清楚，他是来了之后才知道，这所大学以五花八门的考试闻名，除了各项门类的月考之外，新生入学，竟然还要考试《行为规范手册》。
　　“啊……”陆玖留早就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只好心虚地敷衍了一句。
　　“我知道都有哪些重点，”江彻仿佛看到了一直垂头丧气的幼年柴犬，“给你交代交代吧，每年考试的重点内容都差不多的。”
　　“谢谢江老师。”陆玖留重新开心起来了，虽然不是和江老师出去玩，但一起学习也不是不能接受。
　　直到江彻把画满重点的《行为规范手册》递给他，“这本书传承了好多届，是时候传授给下一代的学弟了，别看它破破烂烂的，里面可全部都是历代学长学姐的呕心沥血。”江彻递给他之后随手拎起了电脑包，“这个虽然不计入学分，但不及格是会有通报批评的。”
　　“江老师你不跟我一起吗？”他一句都没听进去，只看到了江彻拎起了电脑包，似乎很着急出去的样子。
　　“想什么呢小伙子，我又不考。”
　　“那你去哪里啊。”
　　“我有一篇比较着急的论文还没有翻译，跟了你们小半个月，再不完成带我的指导老师该跟我急了。”
　　“在图书馆吗？”
　　“嗯。”
　　“我跟你一起行吗？”
　　“恐怕不行，这个手册内容挺杂的，建议你去自由学习区有声背诵。”
　　“我记性很好的，默背也没问题。”
　　“你怎么还赖上我了呢？” 陆玖留站在门口，把门堵得死死的，江彻有些无奈，“先说好，我忙的时候不许问东问西。”
　　“好。”陆玖留见他答应，满脸都是傻乎乎的笑。
　　不过，说是学习，但他真的能学进去吗？江彻总觉得他最近好像有点傻，一点没有刚见面时那么聪明了。

　　江彻认真的时候，就正如陆玖留所说，真的很有一个老师的样子。他托着脸看对面的江彻紧皱着眉头，一刻不停地敲击着键盘。似乎是遇到困难了，就会停顿一会儿，圆溜溜地眼睛轻微眯起，留下一道上挑的弧度，陆玖留这才发现，江老师的眼角是微微上扬的，半眯着眼睛的时候，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没有原来那么板正了，倒是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也许是他的眼神过于明显，也许是江彻看屏幕看得有些累了，他抬眼，正好四目相对。江彻以为他在发呆，就指了指他，手指又向下指了指，向他打手势示意他专心，还配上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不认真学习，就杀了你”。陆玖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笑，随即低下头去看手里的，江老师给的，《行为规范手册》，看着江老师认真地做着自己的事情，陆玖留觉得，自己继续摸鱼真的不大合适了。
　　如果认真算的话，这大概就是陆玖留故事的开端，不算上刚入学时的新奇与悸动，对他来说，让他最后选择走上如今这条路的，正是自那天下午开始的，之后的每一天。

　　“通过跟他聊天，以及从周围听到的有关于他的事情，我了解到，他只比我大一岁，是跳了两级，比同龄人早两年参加的高考，虽然这样，但在大学里面没有显现出任何劣势，在他大三那年拿到了保研的名额，跟着阎先生搞研究。大学并不是只有混日子，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上进的方式，江老师的优秀让我不得不意识到，我必须足够努力，才能够赶上他。”
　　“你为什么想要赶上他？仅仅因为喜欢他吗？”
　　“这太肤浅了，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比起喜欢江老师，更偏向于像是找到了方向一样去崇拜着他。”
　　“有什么区别吗？”
　　“虽然这两种感情都是我的主观意愿，但喜欢是崇拜循序渐进的结果，不是因为喜欢而想要赶上他，而是在追赶的这个过程中对他产生了依赖。一开始的时候，正如我所说，只是前辈和后辈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