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传》叁叶扁舟

14、杨柳传（14） 下车伊始

　　朝中将领分左右司马，九品阶级将军，孙家与肃王的人各占一半。

　　一年前，杨祺舅舅柳珩护着杨祺，明面上和肃王起了冲突，幸得孙太后庇护。孙太后对杨祺爱屋及乌，升了柳珩的官职，加之柳珩才能出众，很快便受到器重。

　　杨祺束发戴冠，身披铠甲，左腰上配着孙太后赠予的宝剑。

　　“若是你哥哥在这儿，一定会抢着帮你穿戴。”柳珩在桌上取了紫色流苏小心翼翼地系在杨祺右边的腰封上，然后握着杨祺的双肩，仔细端详，志得意满地笑着道：“嗯！好威风的将军！”

　　杨祺扒下他的手：“舅舅！莫要取笑我了！”

　　“祺儿，军营里肯定有许多将士不服你。”

　　杨祺摩挲着佩剑，“听闻军中对杨卓颇有微词，恐怕，很快他们就会改变对我的态度。”

　　肃王怕杨卓在杨祺手底下受委屈，早早将杨卓调往别的辖区。

　　“呵……”一位将士打了个呵欠，“大清早的，就让咱们等在这里……”

　　“祺郡主怕是还要梳妆打扮，咱们可有一顿好等了!”另一位将士同样表示不满。

　　少时，杨祺带着一队骑兵迎面而来，行至军营门前勒马步行。抬眼望去，只见将士们松松散散，只有列队之名，毫无列队之势。

　　杨祺厉声道：“今晨可有操练？”

　　“未有！”下将面面相觑，“末将等在恭候将军！”

　　“还不去操练，等我作甚！”杨祺解下披风向大营帐走去，“午后各将军入营帐商议。”

　　杨祺入大帐中，只见堆积如小山般的公文，直摇头，吩咐左右奉上将领名册。

　　日挂高空，守卫将军进帐向杨祺请示吃饭事宜，看见那公文上均是密密麻麻的红批注，因着有些饿了，看着直发昏，他从未见过前任将军有过如此架势。

　　杨卓常常不在军营里，即便来了，也是大鱼大肉，歌舞升平。

　　杨祺翻开那递上来的菜谱，菜色精品丝毫不亚于庆灵最大最好的酒家，她指着几道菜，言：“这个不错，这个味道应该也不错……”

　　守卫将军掏出纸笔记下，杨祺合上菜谱，抬头望着他说：“军厨还差柴火吗？”

　　他以为杨祺在说一道菜谱上没有的菜，“将军，什么菜？”

　　杨祺提高了声量：“军厨还差柴火吗？”她把菜谱扔进守卫将军怀里，“你是当兵的，不是酒家里的跑堂小伙计，把那菜谱和手里那张纸扔进厨房的炉灶里，以后将士吃什么我就吃什么，不必再问我！”

　　“跑堂小伙计”愣了半天，才醒悟杨祺在说什么，一脸不可置信地退出大帐。

　　午后，各将领入帐，领回公文批示。

　　“平日，我常在军营之中，若有事，可直接禀报，不必公文请示。那么，今日有何要事？”

　　各将领摇头表示无事，杨祺笑言：“今日的菜火候掌握很好，只是有些淡，吩咐下去，让军厨改善一下，将士们吃好了才有干劲！”

　　“还有，为何不见王弼和何升两位将军？”

　　“两位将军告病在家！”

　　“告病？朝廷知否？为何未有派遣其他将军替任？”

　　“此事，只有谦王殿下批准，没有上报朝廷！”

　　“好吧！你们暂且退下。”杨祺换下便装，带着左右两位将军，出了军营。

　　王家府门紧闭，杨祺轻轻叩下门环，好一阵子才来了个人，慵懒地开门，“老爷说平日不迎客，客人请回吧！”

　　“在下杨祺，烦请通禀一声！”

　　“杨……”祺郡主！王府管家打了个战栗，打开了门，“这就去！祺郡主稍等！”

　　没过多久，那人便回到门口回话：“我家老爷正在午睡，小的不敢吵醒他，怕责怪！要不，祺郡主派一位小将军去将他唤醒！”

　　“王叔父既在午憩，何必扰他？”杨祺伸手拦住一位欲夺门而入的将军。

　　管家请杨祺入府就坐，杨祺推辞，直言王将军既未允许，她便在门口等待。

　　后院里，两位中年人正在棋盘上黑白厮杀。

　　其中一人思索了半天，落了一子，然后见管家进来，开口：“她等不及，命你来催促？”

　　“不是的，她不愿打扰将军休息，也不肯进门，只在门口等将军醒来！”

　　“哈哈哈！你输啦！”另一人取下棋盘上对方的棋子，数了数各自所得，微微笑道：“棋盘上你输了，棋盘外你还是输了。我跟你说了，祺郡主和谦王不一样，你偏不信？这下人家不仅登门拜访，还愿恭候你醒来，礼数周全，老兄你考虑考虑！”

　　“可是她投靠孙太后……”

　　“老兄，这朝中的官吏不是投靠孙太后就是投靠肃王，难道她还能依仗肃王不成？若是她不亲近孙太后，岂不是浪费了这一身的武学之才，况且这还是温世卿老将军训练出来的人？”

　　“那杨卓欺男霸女，我们尚且要让着他，杨祺是杀人了还是害人了？同是孝王的骨肉……”

　　“罢了，我这就去迎她！”王弼摆了摆手，让何升暂时回避。

　　王弼行至门前，准备行礼，“末将拜见……”膝盖半弯，却被迅速迎上去的杨祺扶起，“叔父，这里不是军营，应当杨祺先行礼！”

　　王弼将人迎至大堂，仔细打量了她一番，“十几年了，祺郡主都长这般高大了，想当初，谁会料想的到那么一个女娃娃当上了大将军！真是世事恍若一梦！”

　　“当年，孝王爷对郡主疼爱得紧啊！一离了军营，就整日将郡主挂在嘴边。说起来挺荒唐的，一个三军大元帅总是女儿长女儿短的，连带那双眼睛也温柔过甚。直至后来我们常常与你见面，玩耍，才知道这般的柔情是怎么被催化出来的。”王弼说着说着，便落了泪，忽而他意识到有些失态，“故人已逝，对着郡主你总会勾出些许回忆和感慨！”

　　孝王旧部敬重孝王，上下军心受孝王情份所牵引，杨卓品行不端、治军不善、风评不佳，孝王旧日的伙计大多看在孝王的面子上，选择退让，背后里掩泪叹息子不类父、相去甚远。

　　“沧海桑田，爹爹走后，这世上发生许多事情，难为各位叔叔伯伯经历了那么多。叔叔伯伯们还记得爹爹，可见你们的情谊深厚！请相信杨祺，爹爹以往待你们如何，杨祺会和爹爹一般，恳求叔父和何升叔父回营任职！”

　　王弼还在犹豫，何升便从帷幔后出来，“祺郡主，何升我，愿跟你！” 他拍了拍王弼的臂膀，“你还在想什么？”

　　杨祺对着何升行了礼，“叔父们，杨祺经验尚浅，还需二位指引军中事务。”

　　王弼点头，随即三人回了军营。

　　三天后，杨祺命令肃严军纪，细化军规。那些迟到懒散的士兵时常被军棍伺候。

　　军中大多二三头目都是跟着杨卓混日子，必须重作调整，而杨祺初来乍到，短时间难辨军中人才，王弼和何升为五品将军，了解军中情况，于是杨祺让两人重新安排兵将。

　　“啪!”杨祺掌下是一摞罪证，她指着那四个六品将军，一个一个的点，“酒囊、饭袋、行尸、走肉，来人，把他们扔出去！”

　　铁证如山，肃王对自己的人被革职也难以辩说，施压给杨祺直隶上司一品将军裴实，让他平日里多牵制杨祺。裴实亦是孝王旧人，对杨卓军中行为之不满早已溢出内心，见杨祺所做并无过错，也是名面上答应，以应付肃王，实质上并无太过干涉。被肃王逼急了，裴实甚至和家中的妻子抱怨过：“毕竟那也是孝王的孩子，实在不明白，肃王为何那般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