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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林啸 对,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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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身上滴着血,白花花的剑刃就这样被刺目的红浸染。
叶竹“啧”了一声。
“少爷脾气。”叶竹这么说道,而后俯身从那人身上扯下一块布。
“自己擦去。”
叶竹这么说完,自顾自的翻找起架子上的东西来。
他也没管,只是坐在凳子上。安心擦着剑。
“给。”
手中多了个瓶子。
“这药是用来解毒障的。”叶竹说道。
“行。”
长剑收回剑鞘,它的主人则是抬眼去看叶竹。
“你肩膀上的伤?”
叶竹瞥他一眼。
“等着。”
他又埋头钻进那些瓶瓶罐罐里面。
不多时,叶竹拿着几截干净的布条和一瓶金疮药过来。
“我够不到伤口。”
“嗯。”
二人默契的坐在凳子上。
叶竹褪下去一半衣服。
他身材不错,称得上是精壮,除了身上绑着的绷带,就没什么旁的瑕疵了。
而林啸则是拿了布条和金疮药过来,又小心翼翼的拨开叶竹颈侧的墨发,将伤口完全露了出来。
“忍着点。”
“我又不是……”
叶竹一句话没说完,箭头就从血肉里拔了出来。
“疼!我□□轻点!”叶竹疼得浑身打颤,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你又不是什么?”
叶竹哑了,只能咬着后槽牙坐回刚才的位置。
布条裹在伤口上,他不经意的问道:“不是说都是小喽啰吗,怎么还被伤到了?”
“几十个人围殴我一个,只中一箭都是我厉害行吗?”
那当年叶何吟护着叶家十多口人,还和雀笼的近百人厮杀又算什么。
他不由轻笑,随后一拍叶竹肩膀。
“行了,别哼唧了。”
叶竹咬着牙站起身,踢了一脚地上的那个人。
血从心口的位置往外涌着,地上俨然红了一大片。
“那他呢?”
“回头叫姓温的处理。”
二人未发一言,只是推门离开了这个地方。
外面的天还是阴的。
叶竹抬眼看去,忽然想起自己拿的伞放在林子外面。
于是他在前面快走了两步。
“你觉得一个江湖侠士会是什么样的人?”
叶竹诧异的回头。“像叶何吟那样的吧。”
“你都没见过他。”
叶竹嘴角溢出一抹浅笑。“那就是像你这样的。”
身后的人脚步一顿。
“快走吧,天要下雨了。”
一阵狂风再次吹过来,林啸下意识扶着那只斗笠,抬头看了眼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竹林。
“呦呵。”叶竹将扇子“啪”的合上。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林子外面站着个小姑娘,怀里抱着叶竹的伞。
许是高兴,叶竹将染血的衣摆遮住,上前和那小姑娘说了两句话。
“小孩,知道这把伞是谁的吗?”
“知道。”那个娃娃怯生生的说,“这是你的伞。”
“那你为什么抱着我的伞?”
“天要下雨了,我怕别人把你的伞捡走。”
“那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伞?”
小姑娘抬头看了眼叶竹身后的人。
“因为乡里人都不用伞,别人都戴斗笠穿蓑衣。”
叶竹不由得笑了起来。
“那天要下雨了,你怎么回去?”
“我家离这片林子不远,下雨我就跑回去。”
“不用。”
他走上前,将自己的斗笠摘下来,戴在小姑娘头顶。
“快回去吧。”
小女孩扶着斗笠边沿,抬头看着那人。
“你是,你是叶大侠?”
他不由勾唇,缓缓蹲下身。
“嗯,我就是叶何吟。”
小姑娘在原地蹦跶起来。
“我见到叶大侠了!我见到叶何吟了!”
叶竹倚着一根竹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终于看清了斗笠之下的那张笑颜。
叶何吟的长相和他想象中的有些出入。
眼前分明是个带着书卷气的青年人,皮肤虽然说不上白,但胜在肤色均匀。让人自然的联想到他闯荡江湖时见过的太阳。
而叶何吟的眉眼更是缱绻,像是留在宣纸上晕开的墨痕,让人光是看他一眼就先入为主的认为对方会是个读书人。细腻,柔和,与他前些日子的冷峻完全不搭。
叶竹下意识捏着袖子,再次看向那副笑面。
叶何吟下巴上留着点胡渣,嘴角牵起的弧度却好看的很,嗓音淡淡的笑意也让他被镀上一层温柔的边缘。居然让叶竹没能移开眼。
“嗯,回家去吧。”叶何吟揉揉女孩发顶,“这是我们的秘密。”
他说着,伸出一根小手指。
“好,我们拉钩。”小姑娘笑盈盈的伸出手,轻轻勾在叶何吟小指上。
天色确实是一副风雨欲来的模样。
只是叶竹摇一下扇子的功夫,密密麻麻的雨丝便从云端落了下来。
于是,他将那把伞撑了起来。
毕竟是从温家顺来的伞,叶竹也没想到伞面会这么大,居然能装下两个人。
“你之前问我,犯了什么错被赶出来。”
在雨打伞面的声音中,叶竹轻声开口。
“是问过。”叶何吟应了一句。
叶竹在伞下深吸一口气。
“我偷了雀笼的东西,被追杀到那的。”
他撑着伞的手在不自觉发抖,声音也越来越小。
“偷个东西而已,至于灭口?”叶何吟满不在乎。
叶竹苦笑。
“我偷的东西有点特殊。”
“你偷照妖镜了?”
叶竹摇摇头。
“是毒药。”叶竹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用此毒者,可阻断经脉,让人无法运功。”
“和传言中,废了武功的人差不多。”
叶何吟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冷静。
“药呢?”
“被雀笼的人摸走了。”叶竹说道。
“你身上没有刺青。”
“我也是打杂的。”
“为什么偷那种药出来?”
叶竹终于被问住了。
“我说的话,你信吗?”
“你敢说,我就敢信。”
叶竹带着一抹笑。
“我,不想当个在刀尖舔血的人,可是雀笼不许我离开。”叶竹平稳的说道,“我以为废了武功就能让他们赶我走。”
“等离开雀笼,再去外面潇洒。”叶竹不自觉摩挲着伞柄,“人算不如天算啊。”
叶何吟只是听着。
“刚才那个人没认出你。”
“雀笼的人都带着两张脸,一张真的,一张假的。”叶竹说道。
“是吗?”叶何吟停下步子。
叶竹跟着一顿,而后就看见一只手抚上自己侧脸。
那只手上带着些薄茧,算不上柔软,但却有着独一无二的力量感。
叶竹愣在那,居然连伞都撑不稳。
“这张脸是真的。”叶何吟的指腹从侧脸滑到下颚,最终带着不怀好意的语气说笑道。
“当,当然……”叶竹有些磕巴,不自觉后退一步。
但那也让叶何吟一人留在雨里。叶竹没想太多,就那样将伞偏向了他的那一边。
叶何吟抬头看着头顶上的伞,和湿了半边身子的叶竹。
“你……”
“我之前骗了你……”叶竹先他一步说道。
叶何吟将伞扶正,上前迈了一步。
“就当扯平了。”他说道,“走吧。”
“为什么?”
“我们刚认识不到两天。”叶何吟自然的说道,“能交心才不正常吧。”
叶竹抿着唇,脚下像生了根。
叶何吟见状,拉过他的手腕。
“我之前和你说,我父母都是书生,一个是叶家的公子,一个是林家的小姐。”叶何吟顿了顿,“你也知道,叶林两家是世仇,他们则都是看不惯家中做派,携亲眷跑出来的人。”
“成亲后,他们做了学堂的教书先生,我也就算是出生于书香门第。”
“后来,我去了武馆拜师,再之后十六岁便初入江湖。”
“你父母不担心你吗?”叶竹问道。
叶何吟摇摇头:“他们知道我心向外界,也知道我立志要成为武林内的高手。”
“所以没拦着我。”
叶竹虚虚的点头。
雨下得大了,他们迫不得已的走近。
“之后,十八岁还是十九岁,我某天回去,就那么一夜,我家十多口人都被杀了。”他说的平淡,“从叶家林家逃出来的人,都死了。”
叶竹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微微倾斜着伞。
“再之后,我命悬一线的时候,是林末玦把我带回林家。”
“他说,我母亲是林家逃出去的二小姐,我本应当是林家的小外孙,于是就带着我去见了家主。”
“谁知道那个老家主一听我父母的名字,就要把我也赶出去,林末玦拼命留着我,就被打了一鞭子。”
“从那之后,我就是林啸了。”
“那,你就不想着报仇吗?”叶竹沉默许久,终于开了口,“去找那个废了你武功,杀了你全家的人报仇?”
“所以我从林家跑出来了。”叶何吟说的轻松,“我受不了那里面的环境……”
“结果,就牵连到了……”直到这句话,叶何吟的声音才有了波动。
“你恨雀笼这个组织吗?”
叶何吟好奇的看了他一眼。
“他们顶多算把刀,我恨的是操刀人。”
叶竹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和他并肩走着。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能给衙门交完差,我们不就分道扬镳了吗。”叶何吟的语气依旧平淡,“到时候,辞于江湖,有缘再见的时候,就有话说了。”
叶竹唇缝处溢出一声轻笑:“还是你考虑周全。”
“但,将叶何吟还活着的事情告诉我,真的没关系吗?”
“你忘了自己是雀笼的逃兵?”叶何吟说的直白,却又将叶竹逗笑。
“那好,以后,我接着叫你林啸,你也别乱说关于我的事情。”
“成交。”叶何吟点头。
“拉钩。”眼前伸出一根小指头。
“什么?”叶何吟蒙了一瞬,下意识看向自己身侧的人。
“你和那个小姑娘也拉钩了。”叶竹解释道。
“我哄小孩呢。”叶何吟有些错愕,“两个男人手拉手,很奇怪。”
“……”
“拉钩是什么意思?”叶竹终于忍不住问道。
“哄小孩的啊。”叶何吟说道。
叶竹表情空白一瞬。
“我以为是,谁违背了承诺,就要剁小手指头。”
“……”
叶何吟脸上没了颜色。
“你有病吧。”他忍不住骂道。
叶竹捂着脸,实在不敢面对他。
“……”
不知何时,二人早已行至城中。
天上下着雨,街上的人也就没有那么多。叶竹和叶何吟走在路上随便走着,就路过一处卖斗笠蓑衣的摊贩。
他瞧见一只和之前那只差不多模样的斗笠。
刚想问价的时候,叶竹就挡住了他的手。
“我带你买个别的。”
“什么啊?”
“你等等就知道了。”叶竹眨了下单边的眼睛,“你一定喜欢。”
叶何吟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算是,辞别礼物吧。”
听见这句话,叶何吟的表情才稍稍缓解下去。
谁知道,叶竹拿着一只面具。
叶何吟:“……”
好土。
“你没听见那个小喽啰说的吗,林凭生就带面具。”叶竹倒是开心,“多帅啊。”
“……”
眼下马上就要走到衙门前,叶何吟无奈,只能戴上了那只面具。
他的下半张脸被遮住,只留着一双锐利的眉眼。面具上没什么旁的花纹,只是隐约雕着竹丛的暗纹。
“谢谢……”叶何吟的声音闷闷的。
“没事,你带着好看,我送你也高兴。”叶竹笑嘻嘻的。
二人终于回到宅邸,就见到那兄弟俩坐在堂中悠然自得的说着闲话。
“二位回来了。”温佑安一只手端着茶碗。
“情况怎么样?”温愿安捧着书卷,侧着撑起脑袋。
“回禀二位大人,是雀笼内的人下此毒手。”叶何吟微微俯着身子,“我们与那飞贼交手时,不慎杀了对方。”
温佑安眉毛一蹙,叶何吟都打算受罚了,谁想到这人说一句。
“没伤到吧?”
叶何吟茫然的抬头:“那人死了。”
“我说你们。”温佑安重复一遍,“你们没事吧。”
叶何吟与叶竹对视一眼:“他受了点伤。”
两个声音在不同的方向响起,堂上的兄弟二人都带着好奇的眼光朝他们看去。
“那就请昨日那位先生,再为二位诊治一番。”
无奈,他们只得在府上再留一阵日子。
那大夫说,叶竹扯到了伤口,还被箭矢射中,要养好一阵子。而他本人则是一脸不屑的模样,总是吵吵着自己没事。
反观叶何吟,他就淡定许多,毕竟自己这副身子骨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养回去的。
“这位大侠,恕老朽直言,您这病能治,但是用的药材都是金贵东西,怕是不好找。”老人家捏着他的脉象,一板一眼的说道。
已叶何吟自己还没说话,站着身边的叶竹就主动开口。
“你不是说这病你诊不出来吗,今天怎么就行了?”
“老朽惭愧,借着二位温大人的身份,将您的脉象呈到了宫中,给那位墨太医看了看。”他缓缓说着,“她说能治,还告诉老朽该怎么治。”
“那你就治啊。”
叶何吟实在忍不住他那副少爷做派,直接侧脸恶狠狠瞪了叶竹一眼。
“老人家,您慢慢说。”叶何吟又替他重新倒上一杯茶。
“墨太医已经将药方写下来了,跟着上面的名字去找药便好。”他顿了顿,“只是,正如老朽所说,这都是金贵药材,除了宫中的那些,旁的地方,怕是不好找……”
“无妨,有希望就是好事。”叶何吟说道。
谁知站在他身边的叶竹已经拿着药方去看了。
“我知道哪有。”他信誓旦旦的。
“少侠,老朽这辈子都没见过其中的五味药材,您是怎么……”
叶竹打断他:“你说能治对吧。”
“这,有药材,有方子,自然能治。”老者颔首。
叶何吟见他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刚想发作,抬头时却不见了对方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