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画舫生变 秦淮，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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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晚上的游逛，没有君权威仪的束缚，显得轻松许多，云瞳终于见识到了真正的秦淮夜景，灯火灿如星海，空气里浮动的是脂粉香气，那红红绿绿的画舫垂着温柔的纱帘，悠悠泊在河面上、堤岸边。
唯一的遗憾是没能上到画舫里去，倘若能听个小曲，怀想一下当年的“秦淮八艳”也是别有情趣，只是四阿哥一听云瞳这个话头脸都要青了去，“这种地方也是你能去的！”他一脸愤慨，什么礼义廉耻，三从四德的教训都要唠叨开来，云瞳瞅着十三一笑，十三会意，忙扯了话题绕到别处去。好嘛，这不是带了个四哥出来，倒是带了个唐僧。
“月儿昏昏，水儿盈盈，心儿不定，灯儿半明，风儿不稳，梦儿不宁，三更那个残鼓一个愁人……花儿憔悴，魂儿如醉……”，前头最近的一艘画舫上传来一阵甜腻的歌声，伴着月琴，三人不禁都望过去，画舫半撩起的纱帏模模糊糊透出一个熟悉人影，调笑声也异常耳熟。
“太子？”云瞳脱口而出，十三面色一闪，四阿哥的眉毛已经皱了起来，只死死盯着那画舫，眼神锋利地像是要把船击沉。
“不要胡说”，四阿哥口气沉沉一字一顿，“太子爷怎么会在这种地方。”云瞳斜他一眼，太子的生活作风，又不是没见识过，上次御花园里的“野战”，还是他们两人亲眼目睹。
船舱里的人像是意识到什么，略偏头往帘子探看，一眼便立刻顿住。这下可好，不用猜也不用藏了，大家互相都瞧见了，不上去打个招呼反倒不好了。
“呦，这不是四弟和十三弟吗”，太子笑嘻嘻地从船舱里踱出来，热情地拉过两个弟弟，“赶早不如赶巧，今日哥哥做东，你们也上船坐坐”，四阿哥推不过，身形僵硬地携着十三阿哥躬身进去。这推推扯扯的情形看着倒像是老鸨在拉客，不禁偷笑。
“你！你怎么也在这”，太子猛然扫见也跟进来的云瞳，瞬间有些惊惧的样子，而后目光又恶毒起来，大概是怕她向康熙说三道四吧，云瞳暗自猜想。
“二哥”，十三来解围，“出来的时候急了，忘了带上小柱，正巧碰上这丫头，就让她随了伺候的。”太子将信将疑又剜了她一眼。
船舱窄小的很，只放了一张云石圆桌，对面一个穿着暴露的娇俏歌女正捧着把月琴，太子朝她色色一笑，她立马抛来个媚眼，又故作羞赧地低下头去。旁边坐的四阿哥和十三阿哥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
“咳咳”，四阿哥低头咳了两声，“二哥不如先遣她下去吧，咱们兄弟喝几杯，也好说说知心话。”
太子虽有些不大耐烦，仍是挥手叫那个歌女退下，临了还不忘在她腰上掐了一把，惹得那歌女笑得花枝乱颤，十三摸着脑门假装没看见，四阿哥周遭的气温也快要降到零下。
“二哥，这不合规矩。若是被皇阿玛知道，只怕又是一通数落”，待歌女一出舱，四阿哥就语重心长地劝起来。
“怎么？”，太子气哼哼瞪他一眼：“连你也要来教训我不成？”说罢狠狠灌下去几杯酒，啪的一声把酒壶敲在桌面上。
四阿哥拧着眉，转头清淡地吩咐云瞳：“你下去弄些酽茶来，这样喝只怕要醉。”分明是要支开她，也好，云瞳可不想在这里听太子爷的满腹牢骚，万一不巧知道什么要紧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让人灭了口。
云瞳独自抱臂站在甲板上吹了一会儿风，掐算好了时间差不多，才端了茶水进去。兄弟三人脸色都不好看，十三阿哥撑着头坐着，四阿哥一手放在桌面，虚握成拳，太子已经满面赤红，却还在一杯接一杯地灌黄汤。看这样沉重的气氛，想必又是在讨论关于太子地位动摇的问题了。
云瞳小心地放下茶壶，给三人都斟了一碗茶。心中不平，这算什么，十三阿哥明明说了出来闲逛的，这下倒好，白天服侍康熙，晚上服侍他们兄弟，真是倒霉透顶。
“嘭”得一声闷响，太子突然一拍桌子摇晃着站起来，又一抬袖子把几个茶碗茶壶统统扫到地上，一时间咔嚓嚓瓷器碎了一地，云瞳一阵心惊，赶紧绕到十三身后。
“哈哈哈哈哈……”，太子疯了似地笑起来，咬牙切齿说到：“依我看这个什么劳什子的太子不做也罢！……我熬了这么些年，躲了多少明枪暗箭……皇阿玛啊，他老人家，居然还当着百官的面叱责我”，他又大笑一阵，“我这个位子，多少人眼红……大哥，三哥，哼，就连老八”，提起八阿哥他脸上的怒意更盛，“不过是辛者库的贱婢所生，也敢痴心妄想……我的额娘……我的额娘是中宫皇后……额娘，额娘啊……”，他颓然地坐倒在凳上，眼睛红的狰狞。
“二哥，您醉了”，十三按住他的胳膊温声安慰。
“醉？我没醉”，太子换了副不羁的笑容，抚开十三的手。四阿哥冲十三使了个眼色，十三立马就从凳子里跳出来，急匆匆地奔出舱去，猜也知道是回去叫人来把太子弄回去，再若让他满嘴胡咧咧，康熙他们全家的脸面都要让他丢光了。
太子茫然地望了一眼，又继续笑起来：“我清醒得很呢，什么兄弟，全他妈是假的”，他抬脚就踹倒一个凳子，“真的有了事，全都恨不得再上来捅几刀，踩几脚……”，他恶狠狠的目光扫过来，停在云瞳脸上的时候唬得她一阵战栗，赶紧垂下头去。云瞳猜测他说的大约是去年追缴户部库银和“宰白鸭”的事，两件案子都有太子的份，康熙发了雷霆之怒，八爷党也趁机落井下石地发难，只是这个太子当真昏聩，迁怒不看对象，惟一两个还帮衬着他的兄弟也连带着骂了，怎么不叫人心寒。
果然四阿哥就变了脸色，“罢了，二哥这样说，我和十三弟也没有脸，不在这里讨您的嫌了”，撂下一句话便拂袖而出。
“走！都走吧！”，太子又悔又怒，激动起来，一脚蹬在云石圆桌上，轰的一声便倒了，云瞳正要跟着四阿哥出去，冷不防身后有东西砸过来，急忙闪身去躲，不免脚下一拐，噗通摔倒在地上，手臂摁到碎瓷片，顿时袭来钻心的刺痛，殷红的鲜血慢慢渗出，云瞳急痛难忍，嘴里轻微地哼哼出声，泪珠子也在眼眶里打转。
太子闻声望过来，狰狞的红眼睛眯了几下，忽然几步过来，蹲在云瞳面前，攥着云瞳手腕，脸上各种阴沉恶毒的神情混杂在一起，仿若在世阎罗。“呵，我可认得你”，太子轻蔑的笑着，云瞳的神经顿时紧绷起来，他要干什么？
“是，奴婢是御茶膳房的婢女”，眼下只好顺着他的话讲，跟个醉鬼纠缠必没有好果子吃。
“哼”，太子手里的劲道更添了三分，“宛嫔也是你？宫女也是你？……我究竟是该称你一声嫔母呢，还是把你当个下人”，说完他又自嘲似地笑起来，“皇阿玛对你可比我好啊，残害龙裔，就这么一手便遮掩过去了……我还不如一个贱女人……哈哈哈哈哈……”他放肆地笑起来，云瞳不愿再想起那些过往，只咬着牙由他骂，说到底他不过是借题发挥，像是个跟父亲赌气的小孩子，殊不知康熙已经容忍他到了何种地步，他却还是想要更多。水满则溢，月盈则亏，他的废黜看情形应该就在眼前了。
“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你在同情我吗？！”，太子用力捏起云瞳的下颌，“不许这么看我！……说话！为什么不辩白！”
下巴像是要碎了，云瞳艰难地开口：“奴婢……无话可说，只望太子骂两句……解了气……还尽心做好这个位子……别叫皇上……失望”，忍不住忠告一下眼前这个快昏了头的储君。
“啪”就是脆生生一耳光，云瞳磕在木头门框上，嘴里一股咸腥，听着太子吼叫：“什么东西！轮不着你来管教我！”，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大晚上竟特特跑了出来挨打，好心劝告却换来毒打，凭什么别人穿越都是各种好命，轮到自己头上却是各种悲惨，受伤、挨打，算起来也不是头一遭了。
太子猛的又扑过来，瞪着布满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到云瞳眼里，揪着她的衣领，疯魔了一般：“你有什么好的，皇阿玛他是魔怔了么……凭什么，凭什么……我是他嫡亲的骨肉！”，呲喇一声，衣领被他拉破，露出里面一小片水红色的亵衣。
云瞳心里一悸，赶紧捂住，太子的神色却变了，醉酒的脸上显出异样的红晕，一双桃花眼里也起了迷离。
“你干什么？”云瞳正色叱到，潜意识里捂着领口往后退缩。
“干什么？”，太子突然两手用力，疯狂地拖过云瞳，压着她的身子撕扯她的衣服，“我今儿就要见识见识，你有什么特别之处”，他已是怨怒交加，急切地想寻找一个发泄口，而云瞳不偏不巧撞了上来。
“啊”，云瞳惊叫，伸手要掴他一个耳光，却无奈力道太小，反被他剪起双手从地上拎了起来，又压到墙上，身上的伤虽痛，却比不过内心的恐惧，太子他像是疯了。
“你放开我！”，云瞳叫道，尖利的声音把自己也吓了一跳，太子却不顾，急不可耐地扯了自己的腰带，侧着头要吻上来，粗重紊乱的呼吸声响在耳边，云瞳拼命地扭着身子推挡，耻辱和恶心在胸腔里鼓胀，就要爆发。
许是过于挣扎激烈，小船越来越剧烈地摇晃起来，推搡之间，两人已经移到了窗口，云瞳背后落空，身子一仰，几乎整个人都要翻出去，太子猛地将她扯回来，却突然停了动作，脸上浮出一个阴鸷地笑容，而后他轻轻一送，云瞳只觉瞬间轻飘，整个人已经被他推了出去。
那种感觉仿佛是放慢了的电影镜头，周遭是微腥的河水气息，云瞳看见太子在舷窗里笑，“不知道你死了，皇阿玛会不会把我怎么样”，他低声笑着，脸上竟是期待，真是已近疯狂，他竟想用云瞳的死来验证他们的父子亲情的深厚程度。
“云惠——”，依稀听得有人大叫，然后周身一片沁凉，耳边的声音也绝了，除了隐约鼓动的水流。大概已经掉进水里了，云瞳心底刹那一片空白，她不会游泳，也许这么漫长的穿越就要结束了，也好，早些回去吧，哪儿也比不上家里自由自在的。只是这穿来一趟究竟得到些什么？心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眼前却陡然出现了四阿哥的脸，没想到在生死关头想起的居然是他，云瞳心里止不住的苦笑，连揆叙都没想到，竟浮现了他的面孔。
只是那面孔越来越真实，云瞳忍不住伸手抚了上去，温热透过手心传递过来，让她想起上元灯节的那个怀抱。可四阿哥为什么也在水里？难道是被太子骂了，跳进水里降火？云瞳忍俊不禁，四阿哥便皱起眉来。这么俊气的一张脸，却总是要皱眉，云瞳笑着用手去抚平，隔着水可以看到他似是惊喜的神色。云瞳开口想问他为什么也在水里，可是一张口，只有一串气泡吐出来，发不出半点声音，然后就觉得鼻腔里一阵酸痛，禁不住皱眉闭紧了眼睛，知觉开始一点点消弭。
恍惚之间觉得唇上温热，身子被紧紧圈了起来，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溢满的身体。真是奇怪的溺水，不但没有窒息的痛苦，反而有种幸福的体验，像是躺在春日茸茸的草地上，和煦的柔风轻拂脸颊，心脏以一种异常的节拍跳动着，江南还在暮春中，春天啊，看来是一个危险的季节。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画舫生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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