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倘若你敢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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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一切，尽是茫茫的白。
没有物像……亦，没有尽头。
隐隐的，似乎有人在哭……恍惚了一阵子，意识尚还停留在混沌之中，脚下已然下意识地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奔过去。然而许久，眼前依然是一片空茫。
“你是哪里来的？嘻……真脏！”
“无父无母的下贱人，居然还想进我白府……”
“怎么不说话，莫不是个痴呆？”
“嘻嘻……是个小白痴、小白痴！”
……潇潇?
整颗心猛然一沉，阵阵地痛。拼命地想要赶过去，身体却只是一点点、缓缓地向前挪动，脚下完全不听使唤，如同陷在水沼里一般。
潇潇……！
心中焦急得无以复加，只知道自己要一直向前。挣扎良久，终于，眼前渐渐浮现出人影——那些穿戴着华丽衣饰、嬉笑嘲讽的白府少爷小姐们，还有被围在中间、缩成一团低低哭泣的潇潇……
……潇潇！
心中极恨，眼睛都痛的发酸。等到好不容易靠近，看着周围那一张张戏谑的脸，五指成爪，猛然朝他们狠狠划下去——
然后……
一片血红。
“不、不是的……”
我回过头去，看着那个小小的孩子用衣袖不停地擦拭着眼泪，“我有父亲的，父亲他……一定会回来接我的……一定会回来的……”
内心痛得无法言语，想要伸手安慰，却又始终不敢碰触。
我明白的，自己……根本没有资格。闭了闭眼，身侧白光忽褪，霎时间，整个世界一片黑暗。静静地守着身旁那小小的哭泣着的身影，脸上，早已泪流满面。
如果，这一切已经无法挽回……那么至少，我会为你延长这幻象破灭前的时刻。
……
睁眼，天已微亮。晨曦从纱窗透进来，落下一室的惨白。
脸颊边的手慢慢收回去，我摸摸眼角，还残留着些许泪水。没有回头，我呆滞地望着纱帐上的纹绣，开始默默出神。
“您做了噩梦么？”
夏木又伸手来探我的额，“您的脸色很差。”顿了顿，“是梦见……主上了么？”
眼神一黯，我犹豫了片刻，“算是吧。”
闭上眼，脑海中反复回想起梦中潇潇哭泣的样子，心中五味陈杂，直感觉一阵阵地痛。见我不愿多说，一旁夏木便也进入了长久的沉默。
心中苦苦一笑。
是从……父亲离开的那天开始罢。
一天一天，一点点地，变得与夏木疏离。其实，并不是心变了，只是还不知该如何以真实来面对你……
“今日便回府吧。”我道。随后坐起身，用指开始梳拢长发，夏木则从一旁取了锦衣，站在身侧默默服侍。
“提亲的事怎么样了？”我抬头问了一句。
夏木手上未停，道，“钟叔昨日已向萧家提亲，至今还未有答复。三日后，萧静萱将前往颖都，千里会在那里动手。”
我沉吟了一阵，“……吩咐千里，撤销行刺。”
夏木手一顿，“为何？”
低头系上衣带，我淡淡道，“萧静萱的命，还有用处。”
不是心软了，只是忽然觉得那人……和潇潇有一点像。同样是对事实一无所知，也同样无辜却枉受牵连。
屋里一时静下来，看不见夏木的表情，最终，听得他幽幽一叹，“知道了。”
也不知是什么感觉，一颗心蓦地便放松下来。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夏木微一躬身，悄声隐退。
“小姐，您起了么？”红玉淡淡的声音在屋外响起，我应了一声，上前推开房门。
※ ※ ※
“真好吃……落落，我一直不知道，原来你厨艺这样好呢!”
我笑笑，抬手为潇潇多夹了几样菜，喜欢吃便好。
“小姐做的菜自然不会差，因为是红玉教的嘛~”青玉在一旁附和道，这时还不忘在红玉面前奉承一番，以便为将来多讨得几个点心。“小小姐，你可要多吃点啊，以后可就吃不到了……”
嘭！
我杯子一顿，青玉立刻噤声。知我心情不快，红玉不动声色地扯了下青玉衣袖，两人埋首默默进食。
神色缓了缓，我微垂下眼，继续为潇潇添菜。
“落落？”潇潇抬起头，疑惑地看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你……要回家了？”
一句话还未说完，潇潇眼角立刻便有些红了。几乎不敢直视那双故作轻松、却又隐隐含着心伤的眼睛，我沉默片刻，最终以指蘸茶，在桌面上一字一字地写：
若，我，不，在，你，怎，么，办？
最后一个字，尾端延了些许，带着些偏斜。
潇潇，若我不在，你独自待在这白府，该怎么办……
“红玉也要走吗？”
我低垂下眼，轻轻点头。所以，才放心不下啊……
“也是呢。”潇潇微微一笑，眉目间尽是掩不住的自嘲与落寞，“红玉姐姐可以帮到落落很多事，不该总陪着我呆在这牢笼里……”
闻言，我不禁抬起头，皱了眉看她。
“没关系呀……”潇潇对我笑笑，道，“我会自己照顾自己！”她开心地扳着指头一件件地数，“红玉教了我做饭呢，以后就不愁没有吃的了。还有如何分辨药物、易容，防身……足够我自己保护自己了！”
我微微蹙着眉听着，不发一语，亦不作认同。
“对了，落落。”潇潇眸子偏到一处，脸上还是带着些藏不住的犹豫和不舍，半晌踟蹰，才小声道，“为什么……走得这么早呢？”
我怔了怔。虽然没有隐瞒的必要，但若提起原因，还是完全没有真实的感觉。
成，亲。
边写着，眼神微闪。回想起那天萧静萱真诚且欣喜的脸，还有我故作羞涩的应首，心中愈发觉得厌烦。
“成亲？”潇潇先是吃了一惊，随后立刻满脸的欣慕，“真好啊……落落，要幸福哦。”
我点点头，只是微笑。
“我也好想……成亲呢。”潇潇轻轻又道了一句，声音细若蚊蝇。我朝她看过去，小丫头立刻满脸通红。
“呜……呵~”一旁青玉没不住，扑哧一声便笑出来，“小小姐，这么着急是要嫁给谁啊？呵呵……”
“青玉！”
潇潇羞恼着低低冲青玉喊出声，这下，连耳根都有些红了。
暗暗朝青玉瞪了一眼，小丫头连忙收敛起玩笑，蹭到潇潇身旁连连赔不是。我默默执起碗筷，心中不由为潇潇的话几番思虑，或许，真该带潇潇出去看看，为她找一个能护她左右，伴她一生的人了……
不过。
轻咬了下唇，眼神慢慢变得幽暗——
我可以保护你，尽一切可能让你幸福，但，倘若有一天，你敢背着我，私自逃出这牢笼……我便，亲手送你踏上黄泉。
※ ※ ※
最后还是留了暗门的人扮作侍女照顾潇潇。虽然夏木认为没有必要，但还是依着我的意思安排得妥妥当当。打理好一切，又陪了潇潇一阵，我带着红玉青玉自傍晚启程，在夏木的保护下从暗路悄然返回钟家。
迈过门槛，走进从小到大最熟悉的地方。穿过后园的长廊，远远的，便望见园中那棵高大的梧桐。
还记得小时候，父亲常抱着我在那棵梧桐树下玩……
——就是在这树下，我遇见了你的母亲。
父亲说。那时，我仰起脸去看，透过暖暖的从枝叶间散落下来的阳光，父亲的目光里，满是无限的眷恋与温柔……
心中隐隐地又开始痛，我低下头去，渐渐加快脚步。
才踏入我所住的秋雨阁，便望见钟叔笑盈盈的脸。知道我今晚回家，钟叔在一旁的小桌上还备了不少我爱吃的小点心，见我回来，那双慈爱柔和的眼中竟也含了些许湿润。
“钟叔——”我轻唤一声，几步奔过去，投入他宽大温暖的怀抱。算一算，钟叔今年已五十有三，他自父亲年少时便一直跟随着父亲，后来，又全心全力地照料我，真真说是最亲的人也不为过。当初走得太过任性，转眼一年过去，才恍然发现心中掩藏着多少思念……
这里是我的家，有着，我最重要的亲人。
“我的小姐啊……”钟叔长长叹了一声，难得没有继续叨念，拉着我在小桌旁坐下。另一边，跟在身后的夏木向钟叔问安，红玉和青玉则默默退出院外，为我们把守四处。
“我们进屋吧。” 我环视一周，虽然这个位置比较隐蔽，但还是暗暗有种暴露的感觉。隐藏了太多年，自然的便怕光了。
钟叔神色一窘，“看我，坐外边干什么，老了不中用啊。”说着，忙拉我进屋。“把点心也带上。”我笑着端起几样，吩咐夏木，“这些都拿进去吧。”钟叔笑笑，眼中满是欣慰。
房中的布置，与我走时几乎丝毫无差，嗅着满室的药香，恍然有种从未离去的感觉。
“小姐。”更甚红玉的冷淡声从背后响起，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我回头，看见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木下子，父亲所培养的二十四暗煞之一。智极高，善诡谋，精于易容、毒术，地位仅次于千里，排行第二。
因为扮作我，木下子一直待在内房，直到刚才见我进来，才姗然现身，“您这一回来，我也就不用再假、扮了吧？”依然是冷冷的语气，还带着点咬牙切齿，看来，这一年里她心中都为此很是不高兴呢。
转过身，我静静看着眼前虽然相同，眉目间却尽是阴冷的脸——
“怎么？”并不答她，我倒有些好奇她此时的怒意。
“这几个月，总听着千里在外面逍遥……我也是杀手，不想总待在房间里面。”尽管低着头回话，但谁都听得出，木下子口气中尽是埋怨。
顿时有些无语。其他人都是尽可能的少沾血腥，她倒偏是想着要出去杀人呢。
“木下，你收敛点。”夏木沉声。木下子闻言垂着头后退一步，不过，虽然眼睛低着，嘴巴却微微抿起，想来心中还是十分不满。
“小木，”钟叔也发话了，“别成天尽想着杀人什么的，多帮着小姐，那才是要紧事。”
“我为小姐杀人，也算是在帮小姐啊。”木下子偏了头淡淡反驳道。
“你这孩子……”钟叔皱起眉，又要念叨。
“小木别急，”我微笑着，眼神冲着她暗示地闪了闪，“你跟着我嫁过去，会有更多好玩的事做哦。”
“嗯？什么？”木下子一下子来了精神。
我望着她微笑。
你虽然智计过人，好杀噬血，但，最喜欢的，还是酷刑与折磨人吧……呵，待我进了萧家，定将萧清语与萧初晴双手送上，好好补偿你这一年来的无趣！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