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热同期》DKD

7、你醉了

　　徐铭承蹲在地上缓了一会儿，刚站起身来的时候眼前都黑了一片，他扶着墙壁虚虚站立着，才勉强恢复了视线。
　　再走进包间的时候，陈齐靠在椅背上，正望着自己的手出神。徐铭承晓得，陈齐醉了。
　　可惜陈齐不这么认为。
　　陈齐眼里的世界都扭曲了，眼前的一切都出现了重影，伸出右手，发现自己竟有六个手指头，他似乎很疑惑，盯着自己的手像是要盯出个洞来。
　　陈齐的眼前突然出现了只熟悉的手，无论是手指的长短，骨节，还是掌心的纹路，都是记忆里的模样。
　　陈齐眼前突然一片黑暗，却多了一分温热。是徐铭承的手覆上了他的眼睛。他搭住了那只手，手背上的脉络和手臂上肌肉的纹理，都与年少时那人的身影相重合。
　　陈齐手上一使劲儿，将那只手拉了过来，徐铭承被拉了一个趔趄，幸好手臂撑住了椅子上的扶手，才没摔入陈齐的怀里。
　　“你醉了。”徐铭承的声音依旧冷淡，听不出他的情感，那么遥远。
　　他醉了吗？不知道，也许吧。
　　林高越看徐铭承的脸色似乎不对，觉得他出去的这段时间定是遇上了什么事，张口想说什么，瞥了眼陈齐，发现他已然是快不省人事的状态，又闭上了嘴不打算再问，只是叮嘱，“他又喝了好几两茅台，醉得不能再醉了。”
　　徐铭承知道陈齐的酒量，一瓶干红绝不可能叫他醉成这幅模样，只好将陈齐的手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林总你们继续，我们先走了。”
　　陈齐还迷迷瞪瞪的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就莫名被人架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被架着走了好一段路，突然偏过头去，徐铭承的侧脸放大了数倍在他眼前。陈齐眯了眯眼睛，想聚焦视线看看眼前的人，他的额头并不饱满，眉骨突出，五官尤为立体，端正硬朗。他的嘴唇平直，因而不做表情时更是让人觉得冷漠了些。陈齐模模糊糊却分辨得出是那个同他朝夕相伴数年的徐铭承。徐总这个称呼被叫多了，看来人也是会变的，变成什么样了，似乎眼神更加凌厉了些，叫人心生畏意。
　　陈齐脑子里面如同一团浆糊，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从前的回忆在眼前闪回。
　　徐铭承刚来陈家的时候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瘦得都快脱相了，身型与他相较更是小了一圈儿，面容憔悴，眼下的青黑色更显疲惫。
　　妈妈同他说家里要来一个跟他年龄差不多大的小哥哥，以后要和哥哥好好相处，陈齐听过算过，他从小可以算是性格顽劣，一副少爷脾气，加上青春期荷尔蒙分泌旺盛，更是谁都不放在眼里。
　　可看到徐铭承的第一眼，他倒不忍心去捉弄他了，也不是说此人相貌多少惊为天人，叫他一见钟情，是他看起来实在脆弱得不堪一击，眼底的忧伤从内而外的散发，让人不住地心生同情，想知道他究竟是经历了何种境况，才变成这般模样。
　　而如今的徐铭承和那时候的他可以算得上是判若两人，他睿智，干练，成熟，就连个子都不知什么时候同陈齐齐平了。
　　陈齐想伸手抓住眼前的人，可徐铭承的脸都出现了重影，一下抓了个空，他觉得徐铭承离他愈发遥远了，他快够不到他了……
　　徐铭承抓住了陈齐的手，“回去了。”
　　回去，回哪里？家吗？他没有家。陈齐有些懊恼地挣开了徐铭承的手，“不回去。”
　　徐铭承看着眼前的陈齐，苦涩像是从胃里反上来，从喉头一直蔓延到舌尖，心道陈齐什么时候开始如此排斥自己，竟是连醉酒的时候也不愿让他触碰了。
　　陈齐环顾四周，眼神都迷蒙着，踉踉跄跄地在附近的一个长椅上坐下，两只手张开搭在椅背上，抬起头看着天空。
　　徐铭承也不说话，走到他身旁坐下。他也没想到陈齐突然来这么一出，王师傅还在下边儿，离他们稍有段距离，酒店又在上边儿，夜晚的风吹得汗都是冰凉的。陈齐本来就喝得醉了，现在风一吹，怕是要撒酒疯也不一定。
　　“为什么没有星星？”陈齐看着天空突然嘟囔起来，声音因为他仰着头而有些沙哑。
　　徐铭承抬手将陈齐额上的汗都抹了个干净，“光污染。”
　　陈齐摇摇头，“是月亮太冷了，徐铭承，月亮，太冷了。”
　　徐铭承不明白他的意思，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突然说这句话，“还走得动吗？”
　　陈齐只觉得双腿发软，眼前的事物都是虚幻的，实诚地又摇了摇头。
　　徐铭承站起身来，一只手穿过陈齐的膝窝，将他抱了起来。他同陈齐是一般高的，可陈齐的一身肌肉也不是白长的，叫他抱起来有些吃力。
　　陈齐突然被抱了起来，也不觉得怪异，只觉得徐铭承的手十分冰凉，凉意透过他的衣服贴在他的胳膊和腿上。徐铭承的手臂十分有力，脚下的步伐也很稳当，叫人莫名的心生安全感。
　　“常闻庭说他喜欢我。”陈齐突然迷迷糊糊地吐出一句话。
　　徐铭承的脚步顿住了，耳畔的风声都模糊了，他感觉自己呼吸都有些困难，“是吗，那你呢？”他又继续迈开腿，不想让怀里的人感到异常。
　　陈齐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高兴。”
　　简短的两个字像是被赋予了千万斤的重量，压在徐铭承的肩膀上，他早该预料到的，可听陈齐亲口说出来，竟是要比自己所想的还要疼痛万分。
　　“恭喜。”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了，路虽不长，徐铭承却走了许久，王师傅看到他的时候下车想要帮他将陈齐塞进车里，徐铭承摇了摇头，便稳稳当当地将陈齐轻放在了车后座上，让他的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又轻轻关上了车门，冲王师傅点头示意启车。
　　徐铭承低头凝视着陈齐俊逸的面孔，非凡的长相很难让人不心生爱慕，没想到一转眼竟是过去了十几年，岁月虽没在陈齐的身上留下什么较大的变化，却在他的眼角增添了几条淡淡的细纹，却更加成熟性感了些。
　　陈齐的额角有一道浅浅的伤疤，不大，位置也隐蔽，连林高越这个多年的好友也从未发现过。徐铭承抚上陈齐的那道疤痕，心疼里又带着一丝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