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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营救 ...

  •   不二周助用力抽出麒麟剑,观月初僵硬地倒在了他的身前。他呼出一口气,将剑插回剑鞘,伸手欲将观月初托起。

      “挣”地一声,剑气破空而来。不二周助眼角未抬,几乎是懒洋洋地闪过这一剑,把观月初背在背上。第二剑刺出,不二周助微微一偏头,不仅剑气碰都没碰到他,还顺势站直了身子。

      “阿明,你和小杏好生保护好灵猫——我们回六角山。”头也不抬地吩咐着已经在一旁看呆了的神尾明和神尾杏,不二周助眼底是一抹慎人的冷傲。

      “可是——”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况且,你们的敌人不是这四个人,而是立海宫。”淡淡的一句,阻住了神尾杏接下来的话语。白发少女愣住,咬住了嘴唇。半晌,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顺从地点了点头,快步走向菊丸英二。

      不二裕太浑身颤抖,挣扎着要刺出第三剑,却被一旁同样悲愤难当的木更津兄弟拦住:“裕太,算了——你斗不过他的!”

      “别拦着我!”不二裕太恨恨道,拼命挣脱开了木更津兄弟的手臂,用剑尖指着不二周助的背影,“哥,我还叫你一声哥,请你把庄主的尸体留下来!你不能杀了他连尸体都要带走!你——你还是人吗!你——你——”

      不二周助僵了一下,脚步没有停:“裕太,抢得过我就来,我随时奉陪。”

      什么?这是挑衅?不二裕太的脸色阴沉了下来。握剑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了。木更津兄弟自知不妙,但是在又不愿意看他们兄弟反目。这时,一旁的神尾明和神尾杏已经一左一右搀起重伤的菊丸英二,快步跟上了不二周助。在经过不二裕太身边时,神尾明压低嗓音道:“你哥哥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我去他妈的不得已的苦衷!!”不二裕太愤怒地吼道,发狂似的瞪着神尾明,“你们——好——那我——”

      “裕太!”木更津亮脸色一白——不二裕太竟然抄起长剑砍向已经奄奄一息的菊丸英二!“不要啊——庄主平时最宠爱灵猫的啊——”

      神尾夫妇不愧是凤箫侠侣,默契一流,二人配合精妙,轻松闪过了不二裕太的剑气——但同时二人交换了担忧地目光——虽说他二人躲闪不二裕太是绰绰有余,只是菊丸英二的伤势,根本由不得他们这样三番两次。仅仅一次躲闪,便已伤到了他的筋骨,即使是在昏迷中,红发少年也不禁吃痛呻吟了起来。

      “阿明,不能陪他这么玩下去了。”神尾杏微微皱眉,离开了神尾明身畔,刷地抽出了自己的刀,“想找茬的话,先过了我神尾杏这一关!”话毕,朝神尾明低语,“你护好灵猫,跟着不二公子先回六角山,我会脱险——”

      神尾明不放心地看着妻子:“可是——比嘉四影还没有走——”

      “不二公子说的不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神尾杏答非所问道,笑了笑,“所以我不会再跟他们纠缠下去,逃跑的话我还是功夫一流的。现在也只不过是为你们两个多挣一点时间。”说罢俏皮地一笑。神尾明看着她玲珑可爱的笑靥,终于点了点头,气运周身,轻轻托起菊丸英二快步跟上了不二周助已经消失了的脚步。

      不出两百招,不二裕太的剑便已经落入神尾杏之手。白发红衣的女子眼神里也有不忍,她重新将剑抛给不二裕太,声音有些发颤:“……不二周助公子,他……他那样做,真的是有原因的……他……”他了半天,神尾杏有些尴尬地红了脸,不自然地转身,这才惊觉事情不对。

      自从不二周助横空出现给了观月初一剑,比嘉四影就冷冷地在不远处观望,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行动,也没有人离开。此时神尾杏一转身,正与四人目光相对,这才意识到问题来了——他们根本就忘记了这四个身手一流的刺客还未离开。

      “哼,杀兄之仇,我们来日方长!”神尾杏心里有些紧张,但是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厉声轻叱,便以一式同不二由美子的“吹面不寒杨柳风”一般如假包换的“春风不度玉门关”腾空而起,就要从人偶山庄大门飞出。

      木手永四郎面无表情,吐出两个字:“迟了。”

      还未等神尾杏反应过来,肩头剧痛——她身形尚在空中,但不知被什么人一掌劈上了肩头,便眼前一黑,昏死过去。在晕倒之前,她只感觉跌入了一个并不粗暴的怀抱里,失去意识之前,她意识到面前是一双奇异的眼,眼神里满是戏谑和——

      诡谲!

      六角山。

      “小杏为什么还不回来?”神尾明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已经有一两个时辰了。一旁的佐伯虎次郎和不二由美子相互对望了一眼,都没有说话。“果然还是被比嘉四影产缠上了吗?我真该死,我真该死!”

      一只手拍上了他的肩膀,神尾明回头,不二周助有些苍白的脸上是淡淡的笑意:“阿明,不用着急。小杏武功不弱,人又机灵,单从比嘉四影手中逃出来是没问题的——”

      “那可不一定Nya。”一个似乎受了很大的罪的声音从床上传出。菊丸英二愁眉苦脸地盯着天花板,身体微微一动便痛得龇牙咧嘴。“那四个人城府有多深,我算是明白了。原来前几日我被他们骗得团团转Nya。”

      佐伯虎次郎叹了口气:“你再说下去,肺就要穿了。安静点,你需要休息。”

      菊丸英二眨巴眨巴眼睛,很调皮地朝佐伯虎次郎做了个鬼脸:“不过我也没他们想得那么傻——嘿嘿,医生,你把我的衣袋里的那个东西拿出来。”他灵动的大眼睛朝自己的衣襟处看了看。佐伯一愣,连忙伸手一探,一块海蓝色的玉璧便落入他手中。

      “这是什么?”

      “木手永四郎那里偷来的。”菊丸英二闭起一只眼,眼底是难掩的得意。“说了我其实不傻,只不过在他们面前装得更像一点。”

      不二周助走过来,盯着这块玉璧看了半天,脸色便不太好看了:“立海宫,居然连比嘉四影都收下了。真让人不寒而栗。”

      “怎么会?”不二由美子一面煎着药,一面拧起漂亮的眉头。“那四个人是不会臣服于任何人的。即使是立海宫,也断不可能收买他们的。”

      不二周助转向姐姐,眼神里是一抹谨慎与严肃:“但是这是立海宫的唯天令,只有立海宫的‘五夜灵’才有佩戴。三年前青龙堡曾与立海宫交手过一次,那个时候是堡主一人击败了五夜灵,但是听说三年内他们五人均服用了蛊,应该已经水平大涨。再加上比嘉四影身上有同样的唯天令,可见立海宫目前在壮大队伍。”

      “他们要壮大什么队伍?”神尾明皱起眉头,“不是已经有了南北两位海王的卜水大法了么,已经是海之王者了,究竟还想怎么做,称霸江湖?”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过了半晌,不二周助看向神尾明,语气里有些犹豫:“所以——英二说得不错,如果尊夫人并非落入比嘉四影之手,而是落入立海宫之手,那就——”

      “不行!我要去救她!”神尾明脸色苍白,咬牙道。

      没有人说话。大家在听到了不二周助的话后均沉默了下来。立海宫是一个怎样的可怕的地方,因该说全然是未知数。宫殿修筑在深海中,南北二王各怀绝技,手下有五夜灵这样神秘的五位王牌,而且又有着操控水文的巨大灵力——这是可以和冰城帝都相抗衡的灵城。迄今为止,立海宫直接参与江湖之事并不多,但是多年来,世间总有一些谁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发生——譬如说一刀倾城暴毙不动峰城中——如今看来,均有可能是立海宫所为。

      果真是深藏不漏啊。

      “如果立海宫掳走了小杏,八成会用她来作人质。而我们这里,多的就是他们想要的人。”佐伯托腮沉思道,目光看向了一边的榻上。不二周助沉默不语地坐在菊丸英二的榻边。而另外一张挂下了帐子的榻上,观月初脸色苍白地安静地躺着,没有一丝生命的迹象。

      “周——周助,你——你当真把人偶山庄的庄主给杀了?”神尾明稍稍分了心,也看着脸色苍白的观月初。“你弟弟——他——”

      在捕捉到对话里不二裕太的气息后,不二周助叹了口气,眼底浮现起一抹哀伤:“观月初死不了的。前日向日岳人的鬼娃娃之舞根本不算什么,观月初复活的,才是真正的鬼娃娃之舞——能够联通阴阳二界,做到真正的不死。这本是世间至极邪法。”

      “也就是说他还没死?”神尾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随后不确定地看向佐伯虎次郎。

      佐伯肯定地点了点头:“他确实没死。但是也不能算活着。”

      “为什么?”问话的,却是菊丸英二。他清秀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庄主他怎么了?”

      不二周助赶在佐伯之前温和地冲他笑着:“你可注意到我的麒麟剑剑身有金光溢出?你知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菊丸英二下意识地摇摇头,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温软柔和地英俊男子,突然间脑海中有一丝迷雾般的错愕。

      不二周助笑意依旧温柔如水:“因为我的剑是淬过麒麟血的——麒麟是一种魔物,因此,我的剑生来就有与巫蛊之术相克的灵性。而有了鬼娃娃之舞的观月初已是不死之身,是以他并没有被我杀死,只不过是被我的剑中的麒麟血封印——但是这个封印不会持续太久,我们必须设法让他将鬼娃娃之舞重新封印才行。”他凝视菊丸英二的眼神更加温柔,“恐怕——解铃还须系铃人,英二,他是为了你才解开封印的,恐怕也只有你才能让他重新将鬼娃娃之舞封印了。”

      菊丸英二的脸微微有些发红:“你怎么知道我叫英二的Nya……”

      “?”不二周助一怔。他差点忘记了,虽说今日是菊丸英二第一次见到他,可是早在几天前,他却已经见过了这个可爱的让他产生两次莫名其妙悸动的红发少年了。此时此刻,看着菊丸如同小猫一般清澈的大眼睛,原本带着万古不变的笑靥的不二周助心里竟也有了三分羞赧。二人就这么对视着,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咳咳……那个……啊,立海宫的人很可能会威胁我们交出观月初或者灵猫,所以小杏在他们手里的话,还是会很危险的。”佐伯干咳了两声,把话题引入正轨。

      “六角山也不太平了。”不二由美子微微叹息一声,挨个把菊丸英二,不二周助和观月初看过来,“偏偏你们几个,伤的伤,中毒的中毒,被封印的被封印——周助,你的毒伤根本还没好呢,今日再动用麒麟血,接下来就是三日动不得真气,这如何是好?倘若立海宫的寻上门来——”

      “……那个……”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不二由美子的话。

      龙崎樱乃低着头站在门口,脸很红,眼神有些慌乱。

      “樱乃,怎么了?”佐伯连忙朝她走去,走了两步,愣住了,定定地看着门口,“三弟!”

      黑衣少年斜倚门廊站着,淡笑着看着佐伯虎次郎:“大哥。”接着,他的目光移向不二周助,“二哥,你很逊啊。虽然是把灵猫给带回来了,怎么两个人都伤了?若是换做我,定能安然无恙啊!”

      不二周助苦笑着摇摇头。越前龙马没有再多语,而是转向了神尾明:“喂,你就是那个一刀倾城的大弟子是吧。你的老婆被立海宫的五夜灵之一——切原赤也给劫走了,我就是来给你抱个信儿。”说罢他转身就想走,差点撞到了门口依旧低着头的龙崎樱乃。

      神尾明大惊失色:“切原赤也?”

      “她——她怎么会落入切原赤也手中?”不二由美子也惊住了,“切原赤也三年前已成魔,当时青龙堡堡主手冢国光同五夜灵交手时,他尚在闭关,并未参战——而且听说那时仁王雅治也有重伤在身,因此五夜灵两元大将均发生意外。可是——如果说那时三年前,如今的切原赤也,他他——他——”

      神尾明咬牙,“越前公子,那人可是带着小杏回立海宫了?”

      “啊,大概吧。”越前龙马半回头道,“告辞。”

      “你——你就这么走了?”佐伯看着越前龙马的背影,悠悠开口道,“三弟,你特地跑来我六角山,果真只是为了给阿明抱个信儿?”

      越前龙马不动声色道:“大哥,把话说清楚。”

      佐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绽放起了一个微笑:“阿明,你不用担心。三弟必定已经将小杏救回了——何况——”他瞟了一眼依旧局促不安地站在门边的龙崎樱乃,笑容安和道,“我料定他绝不是来报信儿这么简单。”

      “……哼……”越前龙马半晌才不带感情地哼了一声,径直走出了竹楼。刚踏出去一步,他重新回头,看着龙崎樱乃的背影,“呐,龙崎姑娘,果真是因为怕见我才不肯回青龙堡见长老的吗?”

      龙崎樱乃没想到越前龙马竟然会冷不丁跟她说话,慌忙转过身,恰好对上他一双澄澈的双眸,这下子脸是越发地红了:“没有——不是这样的——”

      “那就行了。”越前龙马不再说什么,“长老很是想念你。”说罢不再多说一个字,朝山外走去。约莫走了十丈远,他突然传声入耳对神尾明道,“尊夫人在城隍庙大殿,她惊吓过度,昏迷不醒。城隍庙的伴田主持在照料她,不会有大碍。但是神尾公子,我劝你现在不要去找她。因为很快就有人找上你了。”

      “你——你什么意思?”神尾明一愣,急切地追出去。

      可是越前龙马的身影早就不知道消失在何处了。

      “此事果然有问题。”佐伯虎次郎皱紧了眉头,“二弟,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吧。三弟他身中剧毒。”

      不二周助严肃地一点头。

      神尾明愣住了:“那他为何还要走?”他简直已经被这几个人搞得彻底糊涂了。究竟神尾杏到底在何处,在谁手上,现在有了好几个版本,而且皆出自一人之口,想让他不糊涂也难了。

      “才过了几年,三弟他——便倔强至此么?”佐伯微微沉吟,并没有理会神尾明的问题,脑海中依稀浮现出儿时兄弟三人快乐地在青龙堡内畅游玩耍时的情境,“小时候,他可没这么冷酷自傲——唉,想不到,想不到啊……”

      不二周助苦笑道:“他本性如此。从不向人低头,即便是我们也一样——不过,三弟也素来吉人自有天相。而且——”如沐春风般的笑容重新绽放在他的脸上,“应该伤得不重,六角山的枫林桃花阵,不是什么人都能破得了的,他竟然如此闯入。可见功夫一般啊……”

      佐伯听了这句话,倒也豁然开朗,正要点头说点什么,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轻若蚊蝇地飘入竹楼中:“神尾明公子可是在此处?”

      众人皆是一愣——想不到越前龙马竟然句句非假!“正是,阁下何许人也?”神尾明气运丹田,声音远远地飘至枫树林之外。不过话一出口,他便感觉那人的声音有些熟悉,顿时脸色一变,“是——是师弟你吗?”

      山外人沉默半晌,突然轻笑:“师兄你果真还记得我啊。如今不动峰城也沦陷了,师兄和师嫂也算是归隐山林了,师父的仇也就这么撂下了,原本我以为凭不动峰城十二弟子的本事定能为师父报仇,刚查出凶手为立海宫,可是没想到立海宫的人是铁了心要将我们斩尽杀绝,如今,十二弟子已经全体殒身了。就连我,现在也算不上一个活人了。若不是靠了人偶山庄庄主的回魂术,恐怕我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打住!”神尾明太熟悉这位师弟的碎碎念了,然而这一席话越听越是让他感到惊心,“深司,你说什么,你已经——已经——”

      伊武深司的语气平板而不带一丝感情:“是啊,所以我才不愿意露脸——如今以我元神的力量本可以自由出入六角山,但是我怕吓到你们的病人,就特意没有进来。没错,我已经死了,但是那个庄主察觉出我的怨念比其他十一位弟子都要强烈,因此便使用回魂术召回我的元神,方可以在世界上多存留些许时日……”

      “观月初会回魂术?”佐伯脸色微变,朗声道,“还请公子现身,不必担心,在下已将病人榻上的垂帘放下,是以公子不必担心会吓到他们。”

      伊武深司停顿了半晌,犹豫道:“既然神医大人都这么说了,那么我还是不要啰嗦的好。毕竟眼下的情况对你们非常不利,灵猫觉醒之后,只有立海宫保持沉默,如今他们已经开始出动,五夜灵全部倾巢而出,立海的桑原大祭司也已经开始篡改水文,他们想要干的,是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然而灵猫的存在是必须的,观月初庄主的鬼娃娃之舞也是必不可少的。有了这两样东西,他们就可以篡改未来,称霸天下。”话音刚落,一个明明灭灭的银白色身影便已飘至门前。

      龙崎樱乃吓得哆哆嗦嗦地,不知道如何是好。不二由美子连忙走过来,抚慰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但是她自己的眼神也有几缕恐惧。眼前的冥灵有着秀气而沉郁的容貌,现身后只是一味地看着神尾明:“我说的吧,我这个样子,肯定会吓到别人,结果你们还不相信。师兄,你这一年来究竟在干什么,你以为躲在六角山上就能化戾气为祥和么?不动峰城已经彻底沦陷了,叛贼当年都反了的时候,你在哪里?你——”

      “他当时和他的夫人二人不惜以生命为代价意欲成魔,以此修炼橘桔平所创刀法九则中最高一层‘定风波’。”佐伯虎次郎打断了伊武深司,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不怒自威,“公子,当初劝他二人放下仇恨,相忘于江湖的,是鄙人。因为鄙人乃一介医者,最看不惯的就是近在咫尺的死亡——凤箫侠侣二人当时均已走火入魔,脉象衰竭,我若是救下他们,则成魔之路尽废,而且还会受重伤;然而倘若我放任不管,他二人必定日后会祸害江湖——你可知二人齐心成魔,又是通感之伉俪,将会有多可怕?”

      不二由美子和龙崎樱乃惊讶地对视一眼。他们虽然已经和神尾夫妇朝夕相处了一年,却是从来没有停佐伯虎次郎说起过此段过去。二人的目光一同看向眼睛被头发的阴影遮挡得看不清的神尾明。

      伊武深司的元神明明灭灭地在上方的空气中漂浮,似乎也有些惊讶,目光依旧只停留在神尾明身上。良久,他开口问道:“你和师嫂为了练‘定风波’,意欲成魔?”

      神尾明简短地点了一下头。他的表情依旧埋藏在阴影里,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伊武深司微微摇头:“‘也无风雨也无晴’。师兄,你离开不动峰城离开得太早了,却不知‘定风波’一则,是师父在被弑之时参悟而出的吗?”

      “你说什么?”众人都惊讶地看着伊武深司的冥灵。

      后者点点头,目光终于移向了窗外的黄色枫叶:“是呀。师父被比嘉四影刺了九九八十一剑,‘定风波’一共有九九八十一式。师父每被刺入一剑,便顿悟一式,直到最后一剑刺入暴毙为止,刀法九则才圆满——师兄,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吗?师父的‘定风波’,并非是为了魔性而作,反而是为了超然豁达而作。这就是为什么他临死前给第九则起名为‘定风波’。”

      神尾明愣住了。

      “这就是一刀倾城的……王者之风吗……”不二周助喃喃道,突然感觉菊丸英二的身体有些微微颤抖。他连忙看着他,惊讶地发现他的脸色异常苍白,清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伊武深司,眼底有一抹恐惧。“英二,怎么啦?不用害怕,不动峰城弟子的魂魄是不会害人的……”他微笑地看着那猫一样的少年,心里涌起一股怜惜之情。

      可是菊丸英二木讷地摇摇头:“不,我不是怕他,我——是因为我见过他……”

      不二周助微微惊怔,低声问道:“英二怎么会见过他呢?英二应该是在五日前方觉醒化为人形的吧,前十六年应该都寸步不离地跟随在观月庄主身边,怎么会见过他呢?”

      “我……”菊丸英二有些迟疑,他定定地看着眼前那一双冰蓝色的眸子。如此安静而温和,似乎有一股来自最深层心底的力量。这股力量流到了他的心里,在那里产生了不小的震动。不知不觉地,他愣愣地开口道,“我能够进入观月庄主的意识——就在刚才,那个——那个冥灵刚出现的时候,我一下子通灵了庄主的思想,然后就看到了他……”

      “是吗?”不二周助略略思考了一下,立刻笑若春山地看着菊丸英二,“英二不用担心,可能是因为他是你作为灵猫时的饲主的缘故吧,你们之间会有一些特殊的联系。不用紧张。你的伤还没好,还是睡一觉吧。别的事情不用操心了。”

      “伤好了之后呢?”菊丸英二眨巴着大眼睛,这样孩子气地纯真地表情,让不二周助内心又是一股纠结而起的柔情。

      他笑着回答道:“好了之后就带你回青龙堡,我们答应了要好好保护你,不会让你卷入这场江湖纷争的。”这句话又好像是对自己说的。不二周助眼底冷光一闪。

      伊武深司还在絮絮叨叨:“师兄,我本来以为你太过淡定,没想到是你怨气最终。你也太胡来了,怎么能和师嫂去成魔呢。你明明知道师父平生最恨魔物,即使你们真的修炼成魔为他报了仇,他在九泉之下能瞑目么……”

      佐伯看着此时已经谁也不理,只顾自言自语的伊武深司,眼底是一股油然而生的悲哀:“阿明,你看见了吗,一个怨灵究竟能有多大的怨气……其实,魂魄是最痛苦的一种存在,因为心里总有事放不下,总有情舍不掉,即便是死去了,也断然无法得到安宁……”他慢慢转头,看着神尾明,“说实在的,我只道人们佩服一刀倾城是看在他的武功盖世和为人仗义上,没想到,他最大的闪光之处竟是超然于物外……”

      “是啊……我从来不知道,‘定风波’竟然是师父遇害的时候写成的。”神尾明微微一叹。“虎次郎,你说的很对,我和小杏,还有深司,都应该把这段仇恨放一放……可是……”

      佐伯虎次郎微微一笑:“虽说我这样说过,但是你们的一切感情,我都了解,我都非常了解……”他斜睨了伊武深司一眼,“只是,这位公子,我希望他能得到安宁,魂魄不再拘囿在这样一个没有出口的囹圄里不得超生了。阿明,你和小杏的仇,亦是天下许多人的仇。这个江湖被太多的仇恨填满了,就看不清道义在何方了。所以我为什么一直说相忘于江湖,并非唆使你们忘记过去,而是希望你们不要忽视那些美好的东西。”

      神尾明叹息了一声,慢慢走到伊武深司面前:“师弟,你放心吧。师父的事情不会没有一个结果的……但是,这一切,就交给我们把。十二弟子为了给师父寻仇,都已经尽其所能,如今连生命也奉献出去了,该休息了……深司,不用担心,我和小杏会给不动峰城一个交代的……你,安息吧……”

      “为什么对我说这种话?”伊武深司的灵魂一愣,“确实,我知道自己的怨气是重了一些,甚至去找到观月庄主,但是我之所以执意不肯进入轮回,可能……你说的也对,大概是我自己的执念根本不必你们浅吧。但是不管怎么说,你至少还是从我这里获悉了一点价值的,恩,我也算没白来,既然如此,那就……”他说着说着,身体的颜色变得越来越淡,声音也越来越引入悬空,慢慢地,他的灵魂在众人面前消散了。

      “这样——这样好吗?”不二由美子犹豫地一会儿看看佐伯,一会儿看看神尾明。

      佐伯甩了甩衣袖:“冥灵本就不该承受太多。人活着,不能白活。死去的人,就应该安息,没什么不好的。”他看着神尾明,“阿明,不动峰城如今就只剩下你和小杏了,虽然城沦陷了,但是你听好——我佐伯虎次郎断不会相信一个在橘桔平这样的风云人物的领导之下的城会彻底沦陷,你给我听好了,这是我的想法。”

      良久的沉默,神尾明面无表情地转身:“我去城隍庙把小杏接回来。”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可是佐伯虎次郎还是摆出了一副松了口气的表情。他悠然转身,“菊丸公子,是时候服药了,我——”

      然而显然没有他发挥的余地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不二周助便已经悄悄地把照管菊丸英二的工作神不知鬼不觉地给接手过来了。他此时正端着刚刚炼好的药,一勺一勺地喂入哪个红发少年的口中。而红发少年也眼神亮晶晶地很开心地同他交谈。两人的世界似乎很是完美,很是充实。充实到他这个名副其实的神医都插不进一脚的地步了。

      “……咳……”佐伯只能再次干咳数声,重新转身,盯着已经有些黑下来的天色。心里隐隐约约泛起一缕担忧,“三弟……如果我没搞错的话,你中的毒,可是‘落雁散’啊……究竟五年前发生了些什么,使得你性格变得如此倔强,连我这个大哥都不愿意坦诚相待了呢……作孽啊……”

      行医多年,拆得开人心,却看不透人心。佐伯虎次郎悲伤一笑,这难道算不上悬壶济世者的悲哀么?

      越前龙马在一丛树林里终于把持不住了,颓然跌倒在树旁,他手紧紧地抓住胸口,呼吸越来越困难。“落雁散”在日落时果然是首次发作。然而不出三个时辰,便是第二次。等到毒发到第三次,就是佐伯虎次郎也救不活他了。

      他万万没想到,虽然把神尾杏从切原赤也手中给救了出来,可是这小子下毒的水准居然高超到了出神入化,能够瞒得过他越前龙马的地步——立海宫果然不可小觑,原本就实力不弱的立海宫,现在又在以百倍的实力迅猛崛起着。

      已经开始耳鸣的他,警觉地察觉到有人在朝他走来。

      “切,真是垃圾。”他无奈的摇摇头,虽然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失去意识,可是当他看到两双脚已经一前一后出现在他眼帘里后,头脑还是越发地晕沉了起来。在最后一刻,他自嘲地撇了撇嘴。“五年前……倘若不是五年前……”

      来人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个子稍矮的人小心翼翼地拽着高个子那人的袖子,“喂……”

      “哼哼,没门!”

      小个子继续拽着高个子的袖子:“他也没害到你,你就救救他把……”

      “想都别想!”

      “别这样嘛……有点人性嘛……”

      “别做梦了!”

      “我靠!白石藏之介你也不要这么冷血嘛,活兽他死了谁跟我比剑啊!”月亮正好在这个时候出来,照在了小个子的一头靓丽的红发上。他此时像是微微有些发火了,瞪大了眼睛对着眼前的银发少年张牙舞爪。

      白石藏之介不耐烦地伸手,潇洒地一捋头发:“小金你管那么多闲事干嘛?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远山金太郎赌气的撇撇嘴,自顾自地蹲在了越前龙马身体前。突然他嘴角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喂,白石,你块来看!”

      “又耍什么花招?”白石藏之介很不爽地听出了小野人口中那丝得意。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

      “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在远山金太郎看似无害的笑容中,白石藏之介极其不耐烦地蹲下来,盯着越前龙马的脸看了将近一分钟。果然,远山金太郎所期待的大爆发终于到来了:“TMD,哪里来的孬种,居然敢用我四天宝寺亲自研发出来的独门毒?‘落雁散’不过半个月前才研制而成,居然有人立刻给我盗版了?小金!”

      “是!”

      “把这个臭小子给我抬回客栈去。”白石藏之介嘴角泛起一抹危险的笑意,“胆敢用我毒手藏纸介的毒去杀人,我就要让他看看,我不仅会下毒,还会解毒!我们走!”

      远山金太郎欢天喜地地去搬越前龙马的身子,一面洋洋自得地偷笑:“哈哈哈,那个大变态加自恋狂,我就知道用这招准灵——啊——!!!”

      白石藏之介不明所以地回头,看见远山金太郎的身子软绵绵地倒在越前龙马身旁。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抓住越前龙马的手。目光从他眼底那抹嘲弄的笑容移至他手上的银针。“哟,青龙堡的三少爷竟然也玩阴的?”他饶有兴味地刚说到一半,在看到远山金太郎眼底泛起的乌青时,就愣住了。

      “……真是见了个大头鬼了……霜满地?霜满地?”他因为愤怒而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看着越前龙马,“霜满地不过三天前才上市,臭小子你居然搞到手了,还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用我最新的作品暗算了我的人?”

      不过看在远山金太郎的份上,越前龙马也得救啊。白石藏之介第一次有了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他摇摇头,扛起两个人,气运周身,骂骂咧咧地朝客栈飞掠而去。

      肩上的二人虽然身重剧毒,但是都还有一口气。

      “活——活兽,你——真阴啊——”远山金太郎半闭着眼道。
      越前龙马的意识已经要涣散了:“哼,想斗得过我你还差得远呢,野人。”

      “再不闭嘴你们俩统统给我死一边去!”白石藏之介厉声喝道,“不准说话,不准运真气,封闭血脉,小心毒发全身!”

      远山金太郎费力地做了个鬼脸,对越前道:“其实——白——白石——人很好——嗷!!!”他的脑袋垂下来不动了。、

      “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脑袋不挨一下就不舒服……”白石藏之介愤怒的嘟哝消失在了夜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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