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死神职责》林不胖

9、八章：真相－－不眠之夜

　　“快！叫徐大夫来！急救病患！”四五个人，拥护着一辆车床，急促的脚步使时间变得紧凑，而车床上，躺着一只美丽的紫蓝色蝴蝶。
　　“进诊科室！急诊！”另一边，梧杉被两名医护人员推进诊断室，虽然他的伤似乎不严重。
　　医院里，顿时慌忙起来。
　　“哔，哔……”心电仪上，波浪形的线条有些平缓，像一只蝴蝶身形的流光，唯美，却泛着不祥的征兆。
　　“快！进行急救！病人快要不行了！”一个方字脸，带有胡渣的中年男人急促地说道，穿着一件白色工作褂衣，为床上紫色的蝴蝶清理了一下伤口，查看伤势。
　　弯曲的波浪线条，幅度渐渐减缓，罩在雨怜口鼻的盖子，被浓浓的哈气覆盖……
　　“梧杉……”清柔的声音使梧杉睁开了眼，却是一眼如地狱般的漆黑。
　　“雨怜！雨怜吗？！”梧杉张张嘴，却没发出一点儿声音，哑哈的声音尽被黑暗吞噬。
　　周围，变得明亮，雨怜的身影，娇瘦的令梧杉心疼。
　　“你知道吗？梧杉，世界上，真的有死神的存在……”雨怜的唇，微微张合，吐出的话语却让梧杉心惊。
　　“三天前，死神找过我，当时我还在电脑前，结果屏幕就突然全黑了，呵呵，吓了我一跳呢……”雨怜皱着眉微微一笑，苦笑。
　　“当你提及死神－－鬼时，我当真被吓到了，你知道每次我都是在转眼间才偷偷流泪吗？我很怕，先前我是怕我真的会死，我怕三天是真的，也怕听到死神－－鬼这个字眼，但，后来我又害怕，在我已经不再去害怕自己是否会真的死的基础之后，我开始害怕新的东西，我怕，怕死神不仅找过我，也找过了你－－梧杉！死神，会在人死前的三天去做预报的，我哭了好多次呢！为了自己，为了你……”
　　没来由的，梧杉的心一阵揪痛。
　　“梧杉，我就快死了，但我不想你也步我的后尘死去，答应我，争取活着，把性命从死神手里夺过来！”雨怜一握拳，又松开。
　　“不……不！……”梧杉在心底咆哮，用力地摇着头。
　　“当你跟我表白时，我并不惊讶，”雨怜没有理会梧杉的动作，径自说着：“梧杉，别自责，不是因为你我才会死的，如果不是你，我也是一样会死的，相反的，我很感谢你，让我明白了恋爱的滋味，这是我的初恋哦！”雨怜调皮地一笑，但梧杉觉得，一点都不可爱，因为那笑分明是强笑出来的。
　　“其实，我挺没良心的，对于你给的爱。”雨怜的眉，又皱起，表情满是愧疚，嘴角拼命想上扬。
　　“如果……是在三天前，或许我不会接受你的表白，因为我不爱你。但，我只有三天，所以我残忍地接受了你的爱，因为，梧杉，我爱你……”雨怜的倩影淡淡的一笑，那笑，没有一丝勉强，看上去是那么干净。沿着雨怜的眼角，落下一闪晶莹，刺目的荧光，梧杉却没有眨眼。
　　“梧杉，第一天也是最后一天的爱情，我不会忘记，我没有时间了，三天，结束了……”淡淡的微笑渐渐模糊，雨怜的身影，渐渐淡化透明，梧杉猛然醒悟过来，立马瞪大了眼，扯开嗓子嘶喊：“不！不可以！”……
　　“哈～”只有哑哈声，喊不出来，想追上去，却动不了，只能够眼睁睁地看着雨怜的身影慢慢变模糊，直到消失，白茫的空间，只留下一个凄惶孤单的背影，背影的心中，只念叨着三个字：“不可以……”
　　“不可以！”一声惊呼，梧杉从床上直蹦起身子，背后，凉凉的被汗水濡湿。粗闷的呼吸，剧烈的心跳，梧杉这才缓过气来，但心中却已是满满的不安。
　　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自己呆在一间单人的加护病房。
　　头上，缠着一圈纱布，应该是因为后脑被撞出血的原故。手背上，点滴的针一滴滴滑入血脉中。
　　“这是医院么？……啊！雨怜！”梧杉突然才想起，不由一惊，立马不管三七二十一，拔掉了手上的针便直蹦下床，却重重地摔了一跤。
　　“哇……脚怎么……这么使不上劲儿？……就因为跑那五分钟？不对吧……”梧杉来不及细想，重新爬起身，扶着墙，便急匆匆地冲向急救室。
　　“诶！你怎么起来了？啊！你怎么把针拔了？”一名护士惊呼地冲到了梧杉面前，梧杉没空搭理她，绕过她的身子，朝急救室直驰而去，直到走到了急救室前。
　　“嘀－－”长长的锐响，心电仪在没命地嘶鸣。
　　“不行了……”“唉～多可惜呀，这么一个年轻的女孩，人生算完了……”……
　　急救室的灯火熄了，从里面传来一声声惋惜，梧杉的心不禁一紧，他大概知道了结果，但还是抱着那一点希望，也许这急救室里的，不是雨怜呢？其实，大都在自欺罢了。
　　“医生！怎么样？雨怜她……”梧杉冲上前大声问道，抱着那一线希望。医生蹙眉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梧杉的问话，也打断了梧杉的最后希望。
　　这一刻，梧杉的手往下垂去，驼着背，低着头，孤单的背影如此凄惶孤单。
　　下一刻，梧杉被护士搀扶进了病房。
　　18：12，夕阳西下。
　　医院联系上了梧杉的父母以及雨怜的父母，雨怜的母亲马上趴在医院嚎啕大哭，凄厉的声音让梧杉觉得鼻酸，不止他，所有听到这打从心底发出的嚎啕，都感到心悸与颤栗。而雨怜的父亲则是通红了双眼，宽阔的胸膛此刻看上去却显得萎靡。
　　梧杉的父亲闻言梧杉并无大碍，便继续忙于公事了。梧杉的母亲倒是一脸愁容，从早上她收拾梧杉房间时开始，她就感到深深的不安，因为她看到了那满是血的枕头。到医院后与梧杉说了好多的话，梧杉也像是死了似的毫无反应。
　　呆呆地，坐在床上有好几个小时了，梧杉的心，却没有一刻停过谴责与哭泣。
　　早上还一起游玩，刚刚还听着雨怜说着爱情，而现在，一切却都已不复存在，好像只是一场梦一般。
　　“我不会忘记，雨怜，我们专属的单天爱情，我会慢慢死去，直到最后一刻……”梧杉直望着窗外，夕阳只余一角光晖，却红得似血一般鲜艳。
　　“死神会在人死前三天去做预报的。”这句话，突然从梧杉脑中闪过，梧杉双眼不禁一亮，如死鱼般的双眸恢复了一丝光彩。
　　“死神，会在人死的前三天做预报，那……这么说的话……”梧杉一眼瞪向那浑浊的空气，眼中有一股明白了的怒火在燃烧：“死神！给我出来！”梧杉大吼，声音在空荡荡的加护病房回荡，母亲已经回家煮饭。
　　这次，回应很快，寥寂的空气，伴杂起一阵纤细的呼吸声。
　　“为什么雨怜会死？！不是我死才对吗？我死了不就好了吗？！为什么？！”梧杉大声咆哮，脸涨得通红，浑然没发觉曾在梦中也说过一些现在说着的话。
　　“呵……呵……”妖娆的娇笑，梧杉已经确定那不是错觉。
　　突然，胸口一闷，喉咙一甜，“哇～”地一声，一大股鲜血又一次喷涌而出，洒溅了一地，梧杉只觉得眼前发黑，双手无力。
　　地面，血淋淋的一大片，让人看了心悸。梧杉回神往地面一瞅，赫然一排字浮现在血泊之间－－
　　“三天前，本来我该去找你”，字迹很小，歪歪扭扭的，但梧杉睁大了眼看得很清楚。血液渐渐流动，字体转眼换了一排－－“但三天前我找过她”顿了一下，好像是个逗号的停顿，接着又浮出了四个字：“她替你死”，十二个字，却看得梧杉心头忽冷忽热，胸口愤然胀起。
　　“咳……咳……”禁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差点让梧杉缓不过气来。
　　又是血，鼻间，又一次窜出鼻血，梧杉直觉得双手发软，支撑在床的手在发颤。
　　“梧杉，别自责……”雨怜不久前的说话，梧杉只觉得眼眶发热，这怎能不自责？雨怜，就是因为自己仅有的37个小时而死去的啊！雨怜的死，只是为了梧杉有多活37小时的时间，而她则失去了一生。
　　“我宁愿先死！我愿意先死！死神！你杀了我吧！我已经再也不怕死了！”梧杉嘶吼，喘着大气，却是无力地倚靠在床头，像垂死挣扎的病人，呈出死一般的病态。
　　“呵……呵……”没有回答，只有若有若无，讥讽地妖笑，仿佛是死神在嘲笑人类的迂腐，不久前，梧杉还有那么强的求生意志，如今，却是在寻死了。
　　“我要死……雨怜……雨怜……”右手无力地抬起，夕阳的余晖透过指缝，映在梧杉苍白干瘪的脸颊，虚假的红润，残余的生机……
　　地上的血字，已融为一滩血水，夕阳西沉，不见一丝光彩，皎亮的月夜，却被乌云遮蔽，微风阵阵，窗帘拂起，吹得人心寒。
　　护士前来查房时，地上的血已干涸至尽，梧杉呆呆地倚靠在床头，死了一般。
　　护士把地面拖干净，又把点滴的针重新插回梧杉的手背，梧杉的手掌，冰凉如一个冰窖，护士被梧杉的死寂着实吓了一跳，见怎么都劝不动梧杉开口，便把梧杉稍微挪了挪，帮他盖上了一条被子，这个秋天，此时却比冬天都还要冷……
　　不久，护士离开了，离开时脸色带有惋惜与担忧，但还是离开了。病房内，又只剩梧杉一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动，“咯嗒咯嗒”不曾停歇，仿佛在倒数一般。
　　梧杉的头依旧向着窗外，偶有一点光亮，夜色漆黑得寂静。
　　他想起了许多，回忆了许多，从遇上死神开始，这三天，种种种种，都回忆在脑海，没有快进，反而仿佛慢放一般，极慢极慢地放映，梦境与最近对照梦境所发生的，梧杉仿佛在掘着心痛的坟墓，一点一点地回忆，深怕错过任何一点的细节，其中，有美好快乐的时光，有悲痛心痛的时光，最后，都是以两个字完结－－三天！
　　都是因为三天，自己才放胆去告白，都是因为三天，雨怜才为了自己死去，都是因为三天，自己只剩下25个小时的生命，都是因为三天，才遇上了死神。
　　痛恨，恨自己为什么没先想起梦境，好像脑袋是被有意识压抑住了那段记忆，否则，自己是不可能直到现实发生了才想起梦境的，应该……是死神－－鬼吧。又恨自己为什么压抑不住自己跑去告什么白？还恨那该死的死神，好端端的报什么三天？相反的，梧杉也爱，爱上以前最看不起的东西。爱诚挚的友情，它往往在自己受伤时出现。也爱关心的亲情，它常常在自己流浪迷惘无家可归时出现。还爱那美好的爱情，它总是让自己能发自内心地幸福，快乐。
　　“嘀嗒，咯嗒”，时间还在流逝，仿佛在倒数着死亡的时刻。
　　不知该做些什么，睡觉？还是起身散步？可，现在恐怕是连散步的气力都没有了吧？现在，只有回忆，美丽而痛苦地回忆，直到自己睡去……
　　“嘀嗒”，时间，停顿在12点正的位置上。
　　“但，我只有三天，所以我残忍地接受了你的爱，因为，梧杉，我爱你……”这一刻，梧杉掘起这最最宝贵，最最痛心的坟墓，尽管，那时的雨怜是在仿佛梦的世界，但，梧杉肯定的知道，那不是梦……梧杉微微垂下眼睑，唇口轻嚅，仿佛是接着雨怜的话讷着：“如果是在三天前，我不会敢跟你告白，因为，我只有偷偷爱着你的勇气，但，我只有三天，所以我鼓足了勇气向你告白，因为，雨怜，我是……真的爱你……可是，你却没给我……爱你的机会了啊……”再次决堤，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下落，只能对自己说，眼泪只是为了不再哭泣……
　　时间继续残酷的走动，空气，似乎有股淡淡的妖娆味……
　　死神，第三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