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雁北归》十一日月

51、第 51 章 哪怕它让你

　　挂了电话，苏雁南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刚刚过七点。

　　在继续睡个回笼觉和起床去剧组看华清北拍戏之间，他几乎没怎么思考，摇来护士拔了针就三两下收拾好自己，颤颤巍巍地下了床。

　　“你真是生命力顽强啊，”送他出医院的路上，秦彦忍不住感叹，“光看你这精神头，不像只能活个一年半载的。”

　　苏雁南：“秦医生妙手回春，我感觉好多了。”

　　“不是我，是止痛药妙手回春，”秦彦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你再这么熬下去，止痛药迟早对你没用，到时候痛不死你。”

　　苏雁南没心没肺地笑，“那就到时候再说。”

　　“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一辆轿车缓缓滑了过来，车窗摇下，陆亭露出半张脸，朝两人吹了个口哨。早上出门前他临时收到一通苏雁南的电话，让他来一趟医院把自己捎去剧组。

　　“没什么，你们看好他行不行？”秦彦永远面无表情，一副让人看不出情绪的模样，“他不想多活两年我还想多活两年。天天半夜抢救他，我本来能活个一百岁的，现在只能活到九十九了。”

　　“他说的真的假的？”车子开出去好一会，陆亭才开口，“你昨天又半夜被拖去急救了？”

　　苏雁南：“也没那么夸张，就是胸口有点疼。”

　　陆亭知道，如果苏雁南吃的苦有十分，他表现出来的永远只有三分。现在能从他嘴里说出疼这个字，那就不是一般的疼了。

　　“今天为什么不在医院待着，还要去剧组？”陆亭语气平稳，手上却慢慢调转方向，将车停到路边，“你真的不想活得再久一点吗？”

　　苏雁南苦笑，“谁不想活得久一点呢。”

　　“你不想，”陆亭偏过头直视苏雁南的眼睛，对面的人却垂下那双桃花眼，“你看看我吧，你看看这些天，自从知道你生病之后，我成了什么样了。”

　　苏雁南目光躲闪，作为朋友，陆亭实在为他付出太多了。

　　“就算你不心疼我，你心疼心疼华清北呢？他这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子，都快瘦成竹竿了。一边整天起早贪黑地拍戏跟你的生命抢时间，生怕拖慢了进度你就再也看不到了，一边又顶着舆论和压力，怕反响不好辜负观众的期待，完不成你的愿望。难道你真的忍心一年半年之后就这样撒手人寰吗？那留下来的人怎么办？华清北才二十二岁，你要让他守着这点回忆过一辈子吗？”

　　“对不起，是我自私了，”苏雁南诚恳道。

　　“我不是来听你说对不起的，”陆亭气急败坏，“我想跟你说的是，我们都很在乎你。你在这个世界上，有爱人、有朋友，我们每个人都希望你可以不那么痛苦地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只要你积极治疗，你可以尽可能地延长生存期，直到找到供体或者出现更先进的治疗方案。可是你现在非要作死是吗？”

　　“你冷静一点，”苏雁南拍了拍陆亭的肩，“我从来没有不配合过治疗，只是我认为即使是病人，也不应该整天都在床上躺着虚度光阴。既然意识还清醒，身体也没有那么难受，总还是想做一些事。你和文婧在各自的领域都是新手，不论是公司还是剧组的事，都算不上太容易，在我还能帮忙的时候，帮你们过渡一下总是好的。”

　　陆亭：“你就是操劳过度，才年纪轻轻就病成这个样子。我现在已经慢慢走上正轨了，小华这段时间一直带着我融入整个剧组，李斌之前不服我，最近也能跟我谈上几句工作上的事情，你可以放心地休养身体了。”

　　苏雁南：“我闲不住。”

　　“你……”陆亭红着眼睛，要不是苏雁南身体现在扛不住，他真想扑上去给人猛揍一顿。

　　苏雁南有些无奈，“陆亭，你了解我的，即使因为家庭的原因，我最后没有坚持学习艺术专业，但我真的很热爱电影，更珍惜在剧组的每一个机会。”

　　“公司的事，再过一阵子我会全部交给文婧的，但是拍出一部好的电影作品，是我的夙愿和理想，更别提这个剧本的编剧是我的妈妈，男主角更是我的爱人。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会一直为这部电影操心，这点你控制不住我，我也控制不住自己。哪怕操这份心会折损我的生命，于我而言也是值得的。”

　　陆亭不理解，“哪怕它让你提早跟华清北分开，你也认为值得？”

　　“值得，”苏雁南点头，“而且我跟清北聊过这个话题，他认同我的选择。”

　　“怎么可能？”陆亭质疑，“如果他真的认同，为什么你来医院要瞒着他？”

　　“因为我们小清北现在肩负着星熠S+大制作男一号的重任，哪能让他天天跟着来医院照顾我，”苏雁南往后靠了靠，放松地笑了，“他是真的觉得能为自己热爱的事业奋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简直浪漫坏了。”

　　陆亭沉默良久，“好好好，怪不得你们俩能谈上恋爱，是我不懂。”

　　顿了顿，又道，“虽然我不能认同你们的看法，但作为朋友，我尊重你的选择。”

　　苏雁南真挚地感叹：“这辈子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

　　一阵感动涌上心头，陆亭刚开口准备说点更煽情的话，只听旁边那烦人精又补上一句：“谢谢儿子给我养老送终。”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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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雁南，你怎么来了！”华清北刚刚化完特效妆，白皙的小脸上全是红一道紫一道的伤痕，眼睛亮晶晶地扑了过来，活像只摇着尾巴的大狗。

　　“一天不见太想你了，”化妆间里四下无人，话音未落苏雁南就被一把揉进了怀里。

　　“咳，”陆亭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不是人吗？”

　　“陆老师，不好意思，刚刚没看见您，”华清北吓了一跳，赶紧松开手。

　　苏雁南趁机给了陆亭一个“我有对象你没有”的挑衅微笑。

　　陆亭：……

　　看在面前这两人是自己亲学生和亲发小的份上，陆亭决定原谅他们。

　　“今天要拍宇轩进入镜中，伪装成镜中人之后的戏份了吧？”陆亭早已把每一场通告牢记于心，“这个部分是最有挑战，也最容易出彩的，要让观众感受到你是这个镜中世界的外来者，你只是在扮演镜中的宇轩，要突出那种格格不入感。”

　　“我明白的，陆老师，”华清北立马进入工作状态。

　　“我们清北可以的，”苏雁南完全不避人地把手揣进华清北的口袋，“小北，你就想想，你平时遇到一些需要与人打交道的商务场合，你的内心其实在抗拒往来逢迎，但又不得不装作合群，只要放大这种感受，表现得更加外放一些，观众的感情就能够跟你有所呼应。”

　　“嗯，”华清北暗暗记下，却又忍不住皱眉，“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穿少了？”

　　苏雁南心虚地想抽回手，却被紧紧反握住，少年人骨骼分明的手带着火炉的温度，烤得他手心里暖暖的。

　　“我太宠你们了是吧？”陆亭简直没眼看，转身夺门而出，“华清北赶紧来现场准备，苏雁南我建议你还是去房车上歇着，你们俩不要再同时在我面前出现了。”

　　“我跟我们小清北一起去，”苏雁南舍不得放开这个人形暖手炉。

　　“雁南，片场还是太冷了，又只有硬板凳和道具箱，你坐着不舒服，”华清北真挚地看着苏雁南，“反正现在房车上也装了监视器，你把空调打开靠着看我不好吗？我拍完一场就去找你。”

　　苏雁南本下意识要开口拒绝，转而想到之前陆亭在车上那番情绪几乎崩溃的话。

　　虽然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他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但能少折腾还是少折腾，能多陪他们一天算一天，于是点头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