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雁北归》十一日月

49、第 49 章 中国电影史

　　“拜拜李导，拜拜枫吟师姐，明天见。”

　　结束了一天的拍摄，华清北简单卸了个妆，套上件陪伴他多年的黑色长款羽绒服，就准备打辆网约车回家。

　　“华老师走这边，”吴冽拦住他掏手机的手，“公司给你配了专车和司机。都大明星了，以后不用自己打车了。”

　　“那……不好吧，”华清北觉得自己有些德不配位，“剧也没播电影也没播，一个预告一两秒镜头，我就成大明星了？”

　　“走走走，我们上车说，”吴冽是个又专业性格又爽朗的年轻女孩，“你是忙着拍戏没空看手机，今天一天关于你的热搜都上了好多个，你自己看看微博涨了多少粉丝，怎么不算大明星呢？”

　　华清北忐忑不安地坐到他的专车专位上，没有接话。他心里十分清楚，这些都是苏雁南和星熠在背后运作的结果，没有苏雁南，他华清北现在应该还在当个跑龙套的小群杂吧。

　　泼天的流量先于能够真正展示实力的作品来了，他能接住吗？

　　华清北也不确定。

　　但他必须接住。

　　苏雁南的这一番操作，相当于将两人从明面上到私底下都紧紧捆绑在了一起。加之从前初识时那些子虚乌有的传言，当然现在也不再是传言了，只要华清北未来在作品上的表现不能让人们满意，他在大众心目中的形象就永远是苏雁南强捧的一个不争气的玩物。

　　而苏雁南本人，也将被打上色令智昏，为博蓝颜一笑不顾公司前途，不尊文艺创作的纨绔子弟烙印。

　　虽然华清北并不在乎世人如何评说自己，苏雁南的风评在白羽的舆论操纵下也本就不做好，但华清北私心里还是希望人们能看到，作为一名职业的制片人，在挑选演员这件事上，苏雁南不论是专业眼光还是商业嗅觉都是毋庸置疑的。

　　华清北暗暗在心中攥拳。

　　苏雁南先是将母亲的遗作托付给自己，又是操着病体搭上名声为自己的未来铺路，可不能辜负他的期望。

　　转念一想，从今而后，世人评说二人是非功过，真正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心下又不禁暗爽。

　　我们不要做花花公子和他的小情人，要做青年影帝和他慧眼识珠的伯乐。

　　中国电影史上，我们的名字会并肩而立。

　　希望你能看到那一天。

　　“华老师，到了。”

　　华清北恍然惊醒，这才想起自己是在回家的车上，边上还坐着好几个人呢，自己就这样入定了大半个小时，怪不礼貌的。

　　“那什么，”看着熟悉的地下车库，华清北未免有些心虚，毕竟他和苏雁南现在的关系实在不能与外人道，“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家在哪的？”

　　“本来是需要你自己在档案里填的，但不知道是谁在系统里帮你填好了，”吴冽像是猜透了他的心思，“放心，我们是专业的经纪人和司机，不会把你的信息对外泄露的。”

　　“嗯，我当然相信你们，可是总觉得怪怪的，”华清北犹豫道，“天天这样接送是不是太麻烦你们了，你看我现在也没多少粉丝，以后我还是自己打车吧。”

　　“这是我们的工作，”吴冽笑了，“如果你什么都自己来，我们可要失业了。好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你十点上戏，我们八点出发去化妆可以吗？”

　　“当然好。”有了经纪人，连几点上戏几点化妆都不用自己操心了吗？华清北觉得自己要被养废。

　　以至于下了车往电梯走的那段路，华清北还晕晕乎乎分不清今夕何夕。

　　拐角处突然冲出几个人，举起手机冲他一顿狂拍，“华清北，我看到你今天的定妆照了，好帅呀！”

　　华清北莫名其妙。

　　“华清北，看我看我！！你对你成为待爆咖有什么感想吗？他们说你是星熠太子诶！”

　　这都什么跟什么？

　　“让一让吧，我要回家了，”华清北显然不习惯被这么多镜头对着，更何况有的镜头背后看起来好像还在直播。

　　“华清北给我签个名吧！我们都是你的粉丝！”

　　“签个名！签个名！”众人起哄起来。

　　“干什么呢？”吴冽注意到这边的异样，下车过来挡在华清北身前，“这是我们艺人的私人行程，请各位不要再拍了。”

　　“有什么不能拍的？还没红呢就摆上谱了？”

　　“公众场合随便拍没有问题，”吴冽从那几个人中间挤出一条道来，顺道把华清北拉了出去，“这是艺人家里，再跟着的话我们要报警了。”

　　“没关系，让他们拍吧，”华清北的语气反而很冷静，“你们要不要顺道上我家去坐坐？”

　　这些人都是靠着拍点最近的焦点明星，看能不能传到网上造点热点话题，或者出图卖给粉丝来赚钱。本以为华清北初出茅庐，又没官宣个经纪公司，想必也是个好欺负的，才蹲守在地下车库堵他。

　　现在见他身边有经纪人陪着，淡淡的语气中又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心里也怂了好几分，纷纷准备打道回府了。

　　这时，华清北突然转过身，一个个镜头扫视过去，“真的不去坐坐吗？那下次可就不要来了。”

　　语毕，抬脚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将那群削了一半嚣张气焰的私生隔在另一边。

　　“不好意思啊华老师，应该送你到家门口的。”

　　“是我要谢谢你，阿冽，上面不会还有人吧？”华清北无语，他自己倒没什么，但决不能被人发现跟苏雁南同居的事情。

　　“这不是一梯一户，只能用梯控卡上对应楼层吗？应该不会了，不然就真在你家里等你了。”

　　“这也太……”华清北一时根本想不出形容词来，“拍我能赚钱吗？”

　　“有人看他们的直播或者买你的照片就能赚钱吧。”

　　“谁会买啊？”华清北扶额苦笑，“我连个作品都没有，难道还真有粉丝了？”

　　叮——电梯到了。

　　“华老师就不要妄自菲薄了，你的定妆照和预告花絮一出来，就涨了好多粉呢，”吴冽拿手挡住电梯门，“明天早上上班之前记得自己在家先化个底妆，可能会有站姐蹲拍你的上班路透哦。”

　　“好的，明天见，”华清北直摇头。

　　这就有站姐，有上班路透了？如果不是苏雁南给他买的粉，到底是什么样的粉丝光看脸就能这么狂热地为一个从前素未谋面的人花时间和精力，他实在是想不通。

　　推开门，只有刘姨还在家做饭，苏雁南还没有回来。

　　华清北松了口气，想着要不叫他今天先别回来，在外面避避风头。

　　自从苏雁南上次住院，又从陆亭那里得知这人病入膏肓时日无多的消息，华清北便恳求刘姨留下来一起照顾苏雁南，现在刘姨每天也不回自己家，就住在客卧的保姆房。

　　“小华先生回来了，先洗手喝点汤吧，”刘姨看着比平日里要高兴几分，“我今天看到网上你的照片了，真是太漂亮一个孩子，小苏先生眼光可真好，真会挑人。”

　　“没有，”华清北挠了挠头，“都是P的图，换谁那么一P，都好看的。”

　　“可是小华先生不P图也好看，现在也好看，”刘姨给他盛上一碗满满当当的玉米排骨汤，“而且还那么优秀，心地又善良，我看你之前那些事，都感动坏了。”

　　“什么事？”华清北心里一紧，又觉得按照苏雁南的性子，绝对不会容忍他从前的伤疤被人挖出来做茶余饭后的闲谈。

　　“不都是你自己写的吗？”刘姨翻出大字版手机给华清北看，“你之前这些微博，救助小猫小狗的，记录话剧排练的，写要当个好演员的，还有什么什么文学评论，太专业了，刘姨也不懂呢。”

　　华清北愣了愣，没想到之前大学时期随手记录生活的微博被拿出来考古。

　　他终于想起来拿起自己的手机翻看今天的热搜。

　　关于他的，除了那几帧预告片里的镜头和镜中人的定妆照，还有他从前的故事。

　　包括他第一次上表演课，第一次出演话剧，第一次出去做表演家教，第一次走到镜头前开始拍戏……

　　这些体会就连他自己都开始渐渐淡忘，但他用稚嫩的语言发过的那些微博却替他铭记。苏雁南也，一边看到，一边把他最真挚可爱的一面挖掘出来让更多人看到。

　　也有一些他的同学，他的学生在平台上发声，讲述跟他之间发生过的故事。

　　尽但这样一套下来，华清北在人们的眼里就不再是一张扁平的公式照，而是经过各种侧写而成为的一个活生生的人。

　　华清北突然有些想流泪。

　　也有些想苏雁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