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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九十三章 “游子望舍 ...

  •   温应彪这一走,闵府可谓是大变了天。
      先是有人在御前密告闵家以皇商之便在裕寮边境上广开财路,走私从盐到茶再到粮等重要物资到敌国,自身却亏空严重;后又查实其家中确藏有敌国内帑才有的金叶子。皇帝龙颜震怒,责令三司,务必彻查严办,绝不姑息。
      一时间,闵家以通敌叛国之罪名被推至风口浪尖上,为首的闵连舟也身陷囹圄,待罪论处。
      闵府的后宅内,梁氏多次派人打听消息无果后,寻思着还是来了方懿圆这边。
      “懿儿,相府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了?”才一见方懿圆,梁氏就忙忙过去拉了她的手,焦急道:“老爷,老爷不会真回不来了吧?通敌叛国……我早告诉过他,边境的生意鱼龙混杂的少碰,少碰!可他就是不听,非说什么富贵险中求,风浪越大鱼越贵!既然从宗族里摘出来了,就不能再让那帮族里的五老七贤拿下巴看人!可这倒好,富贵也在险中丢、船浪又被打头风了吧?咱们这房如今势大利大,皇帝可不得兴指着拿咱们开刀。要不,怎么连招呼也不打个,半夜就把人给带走了,连句话都没留下。好一个杀一儆百,以儆效尤……”
      “我看……倒未必。”方懿圆却不以为然地拍了拍她的手,引了她一同入座道:“二娘,您想想。爹的罪名,一旦坐实,那可是死罪,要抄家灭族的。咱们还能好端端地坐在这儿,想也是皇上还不想动爹,才至今落得个待罪论处。”
      “你的意思是……?”梁氏眼前稍一亮地迟疑了下。
      “嗯。”方懿圆再拍她的手,半日方说道:“皇上定还是在顾忌着什么。一来,大哥以身殉国,是裕国人人人皆晓的,又深受朝廷彰表,若此时闵家再闹出个“通敌判国”,这岂不是让皇上自己打自己脸吗?二来,闵家是皇商没错,可那不也与皇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吗?战事在即,即斩粮臣,我想皇上是不会自断其臂的,至少现在不会。三来,朝堂之上,有我爹一心为其鞍前马后着,唯恐皇上还得卖我爹几分薄面的是。这四嘛,谁告倒爹谁获利最大?皇上一向生性多疑,这恐也是在虚张声势,引蛇出洞。”
      “呦,懿儿。”听后,梁氏顿感一丝逢凶化吉地道:“这么说来,可亏得是皇上牵线搭桥,让你下嫁到了咱们闵家。炎凉能娶到你,可真真儿是祖宗灵前烧高香了。”随即又担忧地问着:“那依懿儿之见,老爷又什么时候能出来?”
      闻言,方懿圆摇了摇头,道:“自古圣心最难测。兴许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说着假手扶了扶肚,思绪一下就飘忽到了另一个还没有消息的人身上。
      “唷,想炎凉了吧?”梁氏心情稍好些的看笑地道。
      方懿圆笑笑不语,可转又想起什么,忽道:“二娘,你说……爹让炎凉假死,会不会因账本一事想害炎凉的人和密告爹进大狱的人是同一伙人?”
      “祁王?”因账本一事,梁氏能想到的就只他了,“难道他要过河拆桥,釜底抽薪?”
      方懿圆摇摇头,“以我对祁王的了解,他只是明面上的坏,大是大非谈不上,但于我的道义多少还是要讲一些的。账本在他手里,我相信他答应过我的话,不会发难闵家。”
      “那不是他又是谁?”梁氏更为不解了,“谁又会觊觎账本?连老爷此前都不肯提及。”
      “谁?!”忽听得室外“噌”一声响,梁氏警觉地出声道。
      “是我,姐姐。”
      “娘?”
      见是温氏的身影,梁氏骤松了一口气,忙忙起身过去携了她来一并坐下。
      “老爷,老爷他……”从惊闻闵连舟的噩耗到现在,温计嫆虽一直未有露面,但一连好几天独自站在佛龛前尽情放声一会儿狂笑又一会儿哭笑不得的她,像是历经了人生中从大喜到大悲般彻底释然与顿悟。看着佛像前那轻飘飘的一缕青烟恍如人生一世般短暂消逝,人啊,哪有什么真正意义上值得自己去幽怨、痛苦一辈子的人和事,没有迷惑,没有无明,没有快乐,也就没有不快乐——那便是大乐。自我解脱后,想着此前温应彪曾在边境上的生意素和闵家有来往,温计嫆踌躇着,多少还是不放心地过了来,一问究竟,“会不会,会不会是因为此前应彪的到来害了老爷?”
      嚯——她……这是在关心老爷?梁氏只觉自己耳朵没背风吧的怔凝了下脸,后又看了看方懿圆,不时,方一派温和的展露颜笑道:“放心,老爷和炎凉一样,都是个背后天天有人为着烧高香的主儿,死不了。”
      “那,应彪他……”温计嫆正又为此感愧时,梁氏什么都瞒不过眼的笑笑着再道:“老爷什么为人你还不清楚吗?他要做的买卖,最讲一个值不值当。彪子虽诓骗了他,可如今看来,炎凉安然无恙,他这笔买卖就做得不亏,且我和老爷都相信,彪子也是无心之过。”边宽慰地拍拍温计嫆的手,边又拉起一边方懿圆的手,三手合抱道:“现今外人眼里,咱们府上是缺了男人,是断了阳气儿。可谁说女子不如男,从今往后,咱们三个女人便是一台戏!”
      “呦,姐姐。”经她这么一说,温计嫆的心情却也好了很多,便就看戏般向方懿圆微微凸显的肚子睃去一眼,“谁说咱们府上没男人断阳气儿了?懿儿肚子里不是还有一个嘛。”
      话出,梁氏断以为她还不知情的只佯装作自己也不知情的尴尬地笑笑,而一时还摸不清温计嫆此话何意的方懿圆,只觉腹中压力更甚,更盼闵炎凉能早日回来。
      彼时,另一边暗无天日的地牢里,闵连舟一身囚服,风光全无,吃尽苦头,受尽酷刑后满脸灰败地颓倒在阴冷潮湿的杂草铺的硬地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快,快把牢门给我开开!我要和闵老爷子说两句话。”只见牢门外一身穿明黄四爪大蟒袍的勋贵男子,令指着狱卒开了牢门,疾进去一解肩上的披风,给闵连舟搭上身,儒雅和气地小声着:“闵、闵老爷子,你受苦了。相信我,再撑撑,我一定会在父皇那,为你、为闵家洗白冤屈……”
      “呵呵呵。”同样是被囚在这样封闭的环境里,能听到和祁王完全判若两人的声音,闵连舟也和以往判若两人的颤巍着从地上爬起来,一抬垢面,猝地狞笑道:“洗白?洗不白啦太子殿下!”
      “你,你这是何意?”太子景桓一脸的茫然,“我好心看在你为我麾下兢兢业业储粮有功的份儿上有意帮你……”
      “只怕害我的也是太子殿下吧你。”危难时刻,一见到太子景桓,闵连舟什么都明白了,沉吟片刻道:“从前,初莅朝堂时,我只当你和祁王殿下二虎相争,一个明箭易躲,一个暗箭难防,谁的生意都不好做呀,所以,就有意留了本账傍在身边以做他日必要关头时之护身符。不料,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现今账册已落入祁王之手,而那账册里要记的种种……我想,这就是为什么太子殿下要急于杀我儿,再先下手为强在皇上跟前告倒我的原因了吧。呵,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没想到昔日里看起来不露声色,谦谦善弱的太子殿下,竟会比明面上不可一世的祁王更奇策善谋,不择手段!可惜,老夫年过半百,皆已丧两子,再无苟且之离心,你要杀便杀吧。只是家中妇孺具不知此,还望太子殿下看在老夫身乖事主,黾勉从事,从未吐露一字半句的份儿上,宽恩则个。”说罢风霜满面,垂垂老矣的一头磕了下去。
      “嗬——要我放过他们?可谁又来放过我?怪只怪你儿子脑子太好使了,谁让他把烧了的东西又死灰复原,还交给了我那个死对头的弟弟!”说到这,太子景桓一翻脸色,阴鸷道:“老爷子,你坦坦白白地告诉我一件事,我也可以坦坦白白地告诉你一件……”说着凑到他耳边,“那便是,你儿子既然可以把烧了的东西重现人间,那我也可以让你大难不死的儿子重下地狱。蹉跎村?估计现在已是个火海葬身之地了吧——呵呵呵哈哈——”
      “你——!”闵连舟一时气短胸闷,溢出一口老血来。
      “是啊,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太子景桓直起身,不无得意地道:“我景桓要铲除的人,你以为光凭一个江洪洛就能保护得了他了?这回,我还得多谢前有江洪洛带路呢。”
      “报——”这时,有个近侍疾近来,一见二人正谈话中,停了停。
      “什么事,说。”太子景桓道:“正好也让闵大财东听听,我是不是所言非虚。”
      “启禀太子殿下。”那近侍道:“据报,蹉跎村已尽数被焚,村民无一幸免。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景桓忸拧地看了一眼,“说!恕你无罪。”
      “清尸焚炼前……少,少了两个。”那近侍声弱地道。接着又在其耳边嘀嘀咕咕了一通。
      “什么?难道……我儿没死?”闵连州心切着,不敢暴露心声,只暗道:“阿弥陀佛,炎凉,你爹可是从不信佛之人,这次,爹占你娘这头儿,只要你还活着,咱们闵家就还不算完。哪怕你今后当和尚当罗汉的,爹也认了。”
      “哼,他老子在这儿,还敢量小的不来自投罗网?别搜了,省点儿力气上前线去。”听完,太子景桓目光灼灼地看杀着闵连舟,命令道:“给我看好他,皇上不让他死,我现在也是。”说罢去了。
      月黑风高夜,方懿圆正缩躺在榻上一面阅着相府又寄来的信,一面又对白日里大太太的话思念辽辽……
      “呦,小姐,怎么看了没两眼就又往枕头底下塞了?”说着,知言把另一边床头枕底下磊如枕头般高的信一掀道:“看,都能高枕入眠了吧?”也暗示着方懿圆时候不早,快歇了,尽躺在那儿瞎想也没用,姑爷又不是一天两天能回来的,更何况闵家如今这个境况,哪个不是避之不及呢。
      “没什么。不过是我一出门子至今,都未曾回府归宁过,爹娘他们着实念想罢了。”方懿圆坐起身道。
      “是看在你而今成了个寡妇,孤零零的还怀着个孩子,身边又没个知冷知热的亲人,照拂罢。”知言嘴上奚落着,“姑爷最好别回来,一回来,我准让他把这些信都给吃喽!”
      “二、二少奶奶!”这时,一门上的小厮急跑来在外面喊着。待见方懿圆整装着出来了,才有所惶骇稍减地禀道:“门,门口来了个自称是二少爷的乞丐,一身泥污满垢的,像是给黑料染的一般……说,说一定要见您!”手上又捧出一个玉锁的物件儿。
      一见那东西是自己的无疑了,方懿圆方拿过急不可耐地去了。
      “懿,懿儿。”清白的月光下,瞧着方懿圆一路星驰而来,骤一停在不远处默默地目视了会儿后,方三步并两步地过来丝毫不嫌脏浊地扒拉着自己,背也好,手也好,总之一切能验的都验完,适才把手里的玉锁牌重新给自己戴上身,闵炎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出声道。
      她话音刚一落,方懿圆便是“啪!”的一把掌毫不犹豫地抡了上去,“闵炎凉,而今我方懿圆再见你,你可知你是人是鬼?!”
      “游子望舍,怎会不识旧庐。而今我再见你,又怎会不识卿卿。”阔别多日,闵炎凉也是思卿情切的一望她道:“我当然是人了,寤寐不敢忘。”最后几个字咬得字字肺腑。
      “那还愣着做什么,都到家了还不认得路啊,快进来。”方懿圆被她说动的主动拉了她的手就往里走,可下一刻,手上却又被抽回了。
      一回头,只见闵炎凉从旁轻拉出个女子,道:“懿儿,我要娶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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