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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九十一章 一个失败者 ...

  •   原来自当年温计嫆青楼被赎、被迫嫁入闵家后,一直深受她暗地里扶持弟弟的温应彪,因早年间吃够了举家逃难时风雨飘摇,居无定所的苦,加上姐姐温计嫆又单凭一己之力,苦撑了家里多少年,即便有朝一日嫁进了豪门,但他看得出来,其实他的姐姐,婚后过得并不如意。
      于是,一气下,深觉身为家中长子更兼顶梁柱的他,在厚着脸皮向其姐夫闵连舟要了笔银子后,从此便带着双亲远离裕州城,一住蹉跎村又是多少年。
      期间,听闻闵府上的大太太破天荒的在寺里拼死拼活诞下了一个小少爷,想到此前她和那个姓“金”的达官显贵的关系,温应彪心有不迭的曾回去探望过一回。
      果不其然,到了寺里,温计嫆不但不给孩子哺乳,还不让受承老夫人派来的乳娘哺。孩子扯着嗓子地在哭,温计嫆却是扯着嗓子地在笑。
      “——哈哈哈!对,哭大点儿声!你的声儿越大,隔壁的花和尚就越后悔!”只见温计嫆近乎疯魔的抱着还不到一岁的炎凉,边在禅舍里乱踱着,边掐着手下早已淤青泛紫的屁股蹲儿道:“娘虽恨你爹,可那人明明发过誓要来娶你娘过门儿的,哪怕娘新婚当天,也给他留了机会,可他怂了,怂了!哈——他以为他当天出了这个“家”就可以避娘不见,一了百了?不,娘就是要你扰得他心魔大乱,人神共愤……!”说着手下无意识狠的一掐,“他实则比你爹更可恨!可恨!”
      “姐,你疯了!他可是你亲儿子!”看着孩子霎时哭闹得跟不是她生的一样,一边的乳娘和年轻时的吴嫂也万般无奈,瑟瑟发抖地躲到了一边,温应彪赶紧从她怀里一把夺过孩子,那时,他便发现了闵炎凉屁股上的印记,还好温计嫆一个眼疾手快夺了回来,所以他对闵炎凉的身份并不知情。
      后来,他回到蹉跎村,机缘巧合下收养了阿秀。为了能更好的养活一家四口,他便又跟着村里的驼户学做起了驼商。买卖不难,无非就是拿当地的一些自给自足的牛羊皮货,和关外来往的客商们换取粮米油茶类等生活所需,赚得中间差。
      不觉光阴荏苒,在侍奉走了双亲后,养女阿秀也长成个大姑娘了,温应彪的买卖自也今时不同往日,水涨船高,甚至还和闵家攀上了关系。
      这不,遇上天灾荒年,久旱少雨,田禾大萎,牛羊马匹的更是日益减少,为了感恩蹉跎村的一方百姓当年能收留自己一家,小有些家底的温应彪便挺身答应他们,愿意帮助村民度过这个难关。
      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想要凭一己之力,力挽狂澜三年,谈何容易。
      很快,在散尽了自己的家底后,温应彪便将目光移向了每年秋后都会派人到此边关来和寮人互市易粮的闵家。
      俗话说“不是冤家不聚头”。想当初闵连州强取豪夺了自己的姐姐,有了这个机会,他还不一报还他一报一回。
      于是,打定主意后,温应彪便化装成“彪三爷”,藏掖的更是以半寮人半裕国人的口吻和闵家搭上了关系。虚契实粮,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绰绰三年有馀。这也就是为什么闵家的账上每年老有一笔五十万两的待收项银,三年也就是一百五十万两之巨。
      而此番,他也是虑到就在不久的秋后,裕、寮两国间免不了一场恶战,为保村民们有粮可续,不至作困兽之斗,他便向闵家要粮的日子提前了些。不想粮还未到自己手中交付,王管事一行人等却先因此葬送了性命,自己的亲外甥也难逃一劫。
      他这次回来,除了给闵家报平安外,也是想通过姐姐温计嫆能将积攒心里多年的愁怨化干戈为玉帛,在姐夫那替自己应应情,再舍些粮给他。
      提到这些,温应彪索性也不装了,一手撕了贴脸上的络腮胡,露出两撇清简的八字胡道:“姐,我虚契实粮骗了姐夫这三载,你也实该消消气了吧。再说,我也是吃水不忘挖井人,知恩图报呐!你看姐夫那儿……”
      “闵家生意上的事我向来不过问,这你又不是不知道。”温计嫆道,“再说,我和你姐夫间的恩恩怨怨哪是说消就消得了的?炎凉出了这样的事,我还没去找他算账呢,你现在反倒还要我去求他?”温计嫆说着清冷一笑道:“哼——你苦骗了他这么久,早该料到有今时今日!”
      “我——”温应彪也实属无奈的快把手中的空杯捏得粉碎……
      “舅舅。”原来一直深不见底让人好找的彪三爷就是他呀,方懿圆万没想到又瞧科的忙接过吴嫂手上刚沏来的一壶新茶,恭敬而十分礼制地向温应彪的空杯里注着水道:“炎凉能吉人天相得舅舅一救,想也是舅舅知恩图报,博施济众,好人有好报。懿儿在此先替娘谢过了。”
      “哟,这是……?”乍一眼,猛瞧得眼前这个谈吐不俗令人耳目一新的矜贵女子,温应彪这才细细注意着问道。
      “是二少奶奶呀。”吴嫂在一边凑兴地道:“呦,我的彪老爷,当初二少爷大婚时,大太太的曾写过信让你回来一趟来着,这不,你一回来反倒见生了不是?”
      “嗐呀,原来你就是那个皇帝随便一指,就须得如期嫁过来的相府千金?”温应彪豁然地一拍脑门儿又一指道,“叫那个方……方……”
      “什么这个那个?那是皇上指的婚,她现在是你外甥媳妇儿,别没个正经失冒冒失失的。”温计嫆果断拍下他的手道,“以后,随我一样,叫懿儿便是。”说着一个眼神示意了吴嫂出去,又对温应彪道:“说吧,你当年因为炎凉一走就是十多年不回,这一回来又是因为炎凉,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别的事吗?”温计嫆就知道,当年温应彪听到消息能千里迢迢地赶回寺里,表面是想看看大外甥,实则是放心不下自己是不是对那个姓“金”的还不死心,继而会做出什么傻事来。她的这个弟弟,永远都是指着老虎打狮子,能三心绝不二意的人。
      “我,我刚不都说了嘛。”被看穿的温应彪面露难色地撴下手中杯道:“炎凉在我那好着呢,其次我就是想来找姐夫再要点儿粮。要不然,要不然还没等到他儿子伤好完,他就等着为儿子收尸吧!唉——反正我欠他的一百五十万两如今是作何也还不起……”说着“啪!”一下,将身上几乎是自己所有的家当,其实就几支散碎的金叶子重拍到桌上,“大不了,大不了到时候大家伙儿一起?等着饿死就是了!”
      “你……”都说‘外甥随舅’,见他耍起浑来,温计嫆正欲出口时,温应彪忽又道:“哦,对了,姐。想我当年走后,在外摸爬滚打的这些年,那个姓“金”的,我早帮你查清楚了。他,根本就不姓什么金,而是姓“景”,和当今皇上一个姓!是皇帝的亲弟弟,当年的信王景誉!姐,你醒醒吧,像他这样一个皇亲国戚权势滔天的人,怎么可能会娶你这样一个身份微末的风尘女子?他当日之所以会在你大婚时落发出家,也无非是因为昔日夺嫡之争告败,大权旁落,母妃又为此饮鸩而终,一时什么都看透罢了。他心里,自始至终都没有你,有的只是他自己。一个失败者无限逃避的自己!”
      “别,别说了。”听到这些,温计嫆浑身瘫软的一扶额,还好方懿圆扶住了她。
      “姐,当初那些山盟海誓,莺莺爱爱,都他娘是狗屁!是假的!”温应彪愈说愈烈,见温计嫆一个眼神睇了过来,遂又收敛地道,“可你儿子炎凉是真的呀!他可是实打实从你肚子里出来的,你可不能让我救了我大外甥一命,又断送在了你的手里……”
      “好!说的好!”这时,从外面应酬回来的闵连舟不知立在堂口外听了多少的,边走,边拍着手,进来道:“我儿炎凉能得舅舅一救,感情这天意!这一百五十万两!哈哈哈——值!”说着脸立马一沉,让人传了贵叔进来,简单交代了几句后,又应了温应彪一批粮。
      “姐,姐夫。”忽瞧得这个知晓事后不温不火还肯出手相助自己的姐夫,温应彪倍感意外地道:“你,你真不怪罪我?”
      “怪罪你?”闵连舟侧目了一眼一旁被方懿圆小心搀扶着的温计嫆,冷哼道:“我还没等有的人先怪罪我呢?”一手拿起桌上的残金叶子,于往账上的那些不清不楚,心里自也十有九清了,惫色地吸了口气,叹道:“时也命也。就让炎凉在你那养上断日子,等避了这个风头再说吧。”
      话休絮烦。夜里,待方懿圆用罢晚膳洗漱后,正欲上床拉被寝下时,不觉间就听到不远处的角落似有什么鸣虫儿吱吱地在叫……
      “得,据说姑爷打小儿就喜欢这些玩意儿,没想到人还没回来呢,桃李倒先借花献佛地送这屋里来叫魂儿了?”饭间,承听了方懿圆事关闵炎凉的嘱咐,知言看着外面真忙忙然操办得像模像样的白事,进来吹灯熄火道:“方二爷也是,大老远的从平阳县回来,送什么给女孩子回礼不好,居然想着送蛐蛐儿……”知道方翰白受了桃李的荷包后,又得了桃李通身换洗的包揽,方翰也是想聊表下心意。
      “你是说……这叫虫儿是我哥送给桃李的?”见知言拿起角柜上的葫芦罐儿边咂麽着边走来,方懿圆放眼问道。
      “那可不。普天下能送出这等珍玩给女孩子的除了方二爷还能有谁?”知言也是除了见闻闵炎凉会接生外,又一次瞪大眼的、倍感奇葩的,打量着手里的葫芦罐儿道:“啧啧啧,这给人又是送荷包,又是亲手洗衣裳的,原来就听个这个响儿啊?”
      “啊对不起对不起,二少奶奶。方才是我进来收拾一时疏忽,忘带走,扰您清静了。”这时桃李找进来见了,忙接了知言手上的葫芦罐儿,掩怀里,好不尴尬地去了。
      “呐,怎么就借花献佛了?”桃李走后,方懿圆随即嗔视了知言一眼,抽着簪子道:“像桃李这样投桃之报、无礼不答的女子,你姑爷哪配得上。”
      “是——姑爷配不上,兴许方二爷还有机会。”知言拉长音,一脸媒婆笑地坐了床沿道:“这不,我瞧他俩最近因为蛐蛐儿斗得有说有笑的,咱二爷一听说太子派人来征粮,便觉再待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了。一听你说完姑爷的事啊,没半盏茶功夫,就急不可耐地说是要回相府。嗳,他会不会是回去和相爷、夫人的商讨娶妻纳小的事啊?”
      可说着,知言又从怀里摸出一盒胭脂来,不明地示了方懿圆道:“喏,该送女孩子的不送,走时反倒莫名怒气冲冲地掼了地上。还说什么小姐的委屈,就是相府的委屈,姑爷根本就不配!死了最好!”
      登时,方懿圆一眼便认出那胭脂是清儿的。又问过一二回话后,方懿圆方知,原来方翰走前不想在撞见了清儿和大太太的一幕,从而误会了兄妹俩的关系。之后,之所以不与自己挑明了说,也是想憋足一口气回到相府,替自己恨恨抱不平呢。
      “二少奶奶。”这时,有小丫鬟进来在槅子外通禀道:“相府有回信了。”
      待知言取来信,方懿圆拆开看了不时后,脸色黯然的,一手将信塞了枕头底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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