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十千》鲸吞八角丁

80、第八十章 “知道你不

　　“懿儿，懿儿——！”夜里，才刚过了四更，闵炎凉就从睡梦中惊坐了起来，一抹脖，粘了一项的汗，温温黏黏的，就想着那日祁王教唆自己杀人，以及昨儿个送了清儿回来后清洗着手上的血水时也是这般，于心中不禁感慨道，那可是人命啊——！
　　“怎么了吗？”方懿圆见怪不怪的披衣下床点了灯，回来时就见她盯着一双微微发颤的手，也不说话。凑过去一瞧，又一头一项的汗，于是下意识地将手伸进了她被窝里，摸了摸，还好都干干的。
　　可又一想起一大早桃李的话，莫不成…都焐干了？于是又试着把手渐往了她腿根儿上靠…
　　“做什么！”闵炎凉游离回来后，忙抓了方懿圆的手掣出被子外，当即清醒睁圆了眼道：“我，我没有那个。”就拢被“哐！”躺了下去。
　　她刚一躺下，冷不丁地就听到旁边的方懿圆隐隐的在啜着笑，便转脸问道：“你笑什么？”
　　“我呀，笑你还不及听我梦里叫唤你的名字，你倒先叫唤起我的来了。”方懿圆说笑着一把扯开她的被子又将她拉拽了起来，“一身汗津津的，倒挺爱出汗，这是又梦着什么了？还把我也给搭了进去。”便拿了件干净的衣裳要给她换上。
　　这时，槅门外有人轻手轻脚趲动的声音。
　　一听是桃李禀声要进来伺候，在觑了眼闵炎凉死赖不让换的臭脸后，方懿圆方发付人回了。
　　“落你手里，要杀要剐我没一句话。”人一走，闵炎凉这才稍定的松了揪在襟前的手，又不放心地朝床外瞭望了眼，“不过，桃李那你须得尽快跟她说清楚。要不然我…”
　　“好——。”方懿圆带着些慵懒爽快地应了。利落地除了她身上的汗衣后，将净衣给她搭上背道：“来，给小朋友更衣。”
　　“还有…”闵炎凉忙又挡了她的手，强调着：“我不是小孩子了！以后，你别什么都叫桃李，我有手有脚的自己会做。”就自行拽过穿戴了起来。
　　“知道了。”方懿圆稍抬眼皮看了她一眼，随即暧昧地一笑，“知道你不是小孩子早成个人了。”
　　许是太久没回房睡，方懿圆这一笑，闵炎凉手上跟着也顿了，兀愣愣抬头看去…
　　“看什么？！”霎时，方懿圆只摧眉轻轻一挑，闵炎凉便如触电般倏地低了头，慌速将衣衫一裹，缩了被窝去，蒙头闭眼，口念起阿弥陀佛来。
　　“既然梦里都梦到我了。”瞧她这德行，又被她先前这么一通喊，方懿圆倒没了睡意，随意拿了本书倚靠在软枕上，手上闲闲地翻着，“总该让我这个当事人知道知道吧。”
　　“也没什么。”闵炎凉也是在被子里憋的慌了，一掀被，透了口新鲜气儿道：“就、就觉得清儿差点流掉的孩子又险些失之我手罢了。”
　　“好在张大夫来的巧，你送的也及时，孩子好赖是保住了。你呀，别想太多。”方懿圆知她在祁王那受的创伤不小，侧过身安慰地抚了她一把，避过话头儿道：“那…怎么又梦着我了？”
　　感到脸上刚沁了一丝冰凉，转瞬便又消尽了，闵炎凉将头枕在了被角上，贴脸眷恋地蹭了几蹭，渐渐的看着眼前的虚无道：“当当我梦到放好了清儿发现自己也双手沾满了鲜血时，一抬头，竟看着那个躺床上醒来后哭着喊着撕心裂肺要保住孩子的人，乍一下…“说着如梦在即般，噌地一抬头，看着方懿圆道：“就变成了你！”
　　“喔？”方懿圆少不得被她这么一惊一乍当即瞪了她一眼，见她乖巧的又趴了回去，道：“说来那孩子能九死一生，也算是清儿多亏了有你这个哥哥。成日抄经诵佛的，才母子平安吧。不过这生孩子的事，想你娘早前生你时已经了一劫，而今你妹妹胎还未落稳呢又历了一遭…所谓‘生子如同过鬼门关，不死也半条命’。所以，从今往后啊这样的梦还是少梦我的好。再说，谁又稀得跟你生孩子！纵你再有那心，只怕也没那缘。”
　　“你…说的也对。”闵炎凉只觉自己不过是做了个梦而已，却不想方懿圆一连似珠算般噼里啪啦巴前算后的计了那么多，翻了个身，仰面沉吟了一下道：“《五祖坛经》里说‘有情来下种，因地果还生。无情亦无种，无性亦无生’。像我这样前世因今世果的人，还是个孽果…呵——没孩子倒也一了百了落得个清净。”
　　方懿圆听了，怪有一丝熟悉地看了一眼手里的书，再看看封皮，正是《五祖坛经》，随即睁圆怪眼地溜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依是手不释卷模样。
　　“懿儿。”只听得闵炎凉又道：“有一事…我还是想不明白。你说…我的钱袋怎么一夜间又落张敬生手里了呢？”
　　“他不是贼麽。”方懿圆手上闲闲的又翻了一页，明显对闵炎凉的话没什么想要多说的意思，“当贼的心都给你妹妹偷了，他偷个钱袋怎么了？”
　　“可你知道他不是…”闵炎凉侧了个身急言欲辩时，方懿圆一个侧目便道：“怎么，难不成你真想给孩子当爹啊？妹妹怀了亲哥哥的孩子，你可想清楚了，这是□□！要传了出去，别说你兄妹俩从此在裕州城没脸见人，就是府上一大家子、我、相府那儿、皇上那儿，他们怎么看？都是笑话吗！”
　　“可你知道我不是…”闵炎凉急言又欲辩时，方懿圆“啪！”一阖书干脆躺了下去，辗转了下后面着闵炎凉以手托腮地道：“我是清楚你的身份，也知道你没那本事。若你真想知道呢，要我告诉你也可以。但你…”说着一指头在她心窝上杵了杵，“须得说件心事来与我换。大家都是买卖人，谁也不吃亏。怎么样？”
　　“什，什么事？”闵炎凉被她杵得有些犯痒痒的挠了两把道。
　　“你就问问你自己想知道不知道吧？”方懿圆懒再多言，直接将伸出来的手又勾起尾指道：“既然明面上做了大丈夫，那就别再跟个小女人似的磨磨唧唧。成，就爽快点儿。不成，我可要…”
　　“睡了”二字还未出口，正要翻身之际，闵炎凉一伸尾指便又将她给勾回了来，附加一条：“说可以，但不许对外人言。”见方懿圆点头承应了，方将大拇指一竖，打算盖了章才算生效。
　　“啵——”呵，瞧她把这小把戏玩的还挺认真，方懿圆一个凑过身去在便她唇上香了一口，“小孩子盖章才用手，成年人该这样。”
　　“你、你能不能别老这样！”闵炎凉慌的一把推开了她，见方懿圆一个跌倒后影影又闷哼出一丝痛楚来，动了动嘴角，欲想抱歉的说点什么…
　　“好——！”只见方懿圆心容自敛，声音也沉了：“以后这样的事，我不会再自作多情了。也不会强迫你做任何的这样你不愿意的事。”又定神想了一下道：“想必你以前在你娘那挨打受了罚，闲暇余间、寂寞难耐的，倒没少和那个姓沈的丫头做这样的事吧？”
　　“你说什么？”突然听她提起沈橘来，闵炎凉慌不得又有些摸不着头脑，“我和她的事，你不都知道嘛。再言，过也过去那么久了，你提她作甚？”
　　“没什么。”方懿圆转又云淡风轻地道：“就觉着二爷以往与她同吃同住的，同在一个屋里缠绵悱恻时，是不是也有这般？”
　　“我、我那和她不一样！”闵炎凉虽自认为在方懿圆眼里是个“透明”人，可她只要一回想起以前和沈橘在一起时的亲密光景，再看看眼前的方懿圆，就扯被蒙了头。
　　而方懿圆所知道的关于沈橘的事，那也是大众口中的“知道”，于那日小六子送行她到半道道了一半却又被她拦了一半的话，她倒是想听听当事人的一面亲口之辞。这便也是她找闵炎凉算的第二账。
　　“我是女人，她也是女人。”方懿圆随之躺了下去，抱手望着帐顶默了片刻道：“有什么不一样的。”
　　“就、就凭我和你有过！和她…”好半天，就见闵炎凉霍地从被子里窜出了头，大口大口地缓着气儿道：“却自始至终从未有过！有的只是…”
　　“只是什么？”方懿圆一转脸便见她又一头一项的汗，脸也红得有些非常，赶紧扶她起来，给她拍着背顺着气道：“什么什么，说不上来你就给我闭嘴！别背过了气儿去，我可不想当寡妇！”
　　“咳、咳——”缓了好歇，闵炎凉才稍不喘地覆上方懿圆抚在自己胸口顺气的手挪到了心窝上，“这儿，你摸摸这儿！是她让我明白了什么才算是一个真正的女人！”
　　回想起她当初也是要伸手过来偷香窃玉的看自己时，方懿圆忽释然地叹息了口气道：“所以你就常和她在后山木屋里擦脂抹粉、解衣宽带的相互欣赏？”
　　“是。”闵炎凉道：“自从我们彼此都坦诚互见过一回后，她又每日的和我朝夕相处，日久愈久，我我便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二少爷还是二小姐了！后来，一日事发让娘给知道了，怕我身份泄露，娘便断绝了我和她的往来。可我喜欢她，喜欢和她天真烂漫的待在一块儿，为此，我到娘那儿去说我要以二少爷的名义娶了她！却不想娘、娘竟施计把她推到了爹屋里，一夜后，我便…”说着眼里噙起了泪，“再再找不见了她！呜呜呜——”就呜咽哽塞了起来。
　　“好了好了。”见她一阵倾心吐胆到底还是个小女儿态，方懿圆揽了她入怀沉了下心道：“闵炎凉，你给我听好了！甭管你是男是女，你，都是我方懿圆认定的人。以后在我面前哭可以，在外人面前…你给我记死了你都是府上的二少爷，是男人，是堂堂正正敢于担起一家之重的少东家！”
　　闵炎凉怔歪着头耷拉在方懿圆的肩头，渐声止泪。
　　“还有…”方懿圆想着她之前嘴里的一通碎碎念，顿了下又道：“我想告诉你：我相、人相、众生相，都不过是芸芸虚妄。《六祖坛经》里，慧能大师还有一偈‘心地含情种，法雨即花生。自悟花情种，菩提菓自成’呢。有没有孩子不是你说了算，而是听天由命和漫不经心。”
　　“真的？还有这一段儿？”闵炎凉对孩子的事倒不在乎，不过印象里倒还未读到这一卷，眼前一亮的心情稍好了些。似又想起什么，一抽身和方懿圆分开来，拿袖拂了泪道：“懿儿，你不是要我拿件心事来与你换吗？”说着挺身振作了下，“你问吧！知无不言！”
　　“嘣”一下，方懿圆伸手便在她脑门儿弹了个响儿，“我呀，都问完了。”便又心容自敛地起身下了床，裹了件白狐披风。
　　“你、你这是要去哪儿？我还没…”闵炎凉正不解时，方懿圆已穿戴停当，拿手轻拂了拂肩头，“出去走走，顺便也晾晾被某人哭湿的衣裳。”
　　“那我…”闵炎凉刚一开口，方懿圆便又停下步子回首道：“喔对了，你想知道的，等过阵子有人自然会告诉你。”就少有的徒留闵炎凉一个人在屋内，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