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梦魇 “晏平郡主 ...
-
第 72 章 梦魇
“晏平郡主殁了。”玛瑙神神秘秘地嘀咕道。
“哪个晏平郡主?”琥珀看了她一眼。
“就是那个抽了小姐一鞭子的晏平郡主啊,听说前几日自刎而死,但国公府也只是早早下葬,说来也挺惨的。”玛瑙继续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正在看话本的许清眉抬了抬眼皮,看了她一眼。
“小姐,这……“玛瑙面上有些羞赧,往小姐那处挪了挪,”其实知道这事也不稀奇,京城里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我今天早上碰见魏林了,是他告诉我的。”
清眉起初还有些讶异,她不过随口一问,小丫头脸红个什么劲,原来后面的才是重点,真真是不打自招啊。
她与晏平并不相熟,只见过寥寥几面。
城西马场那次,她事后打听了一番,那红衣女子许就是晏平郡主了,分明她们无冤无仇,可那人似乎瞧不惯她,再后来,直接挨了她一鞭子……
可骤然听到这消息,她的心里似乎也有些不好过,毕竟同样身为女子才能感同身受吧。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魏林还说了些什么啊?”清眉垂眸,继续低头看着话本。
“除了这个也没说什么,哦,对了,魏林说表少爷公务繁忙,叫小姐好生照顾自己。”
表哥素来是关心自己这个妹妹的,清眉听了心下有几分暖意升腾,她这辈子遇见的亲人可真好呀。
城西马场内,长兴侯静静地望着一匹枣红色的马匹出了神,那眼眸似一汪深潭,能让人陷进去,无法逃离。
从前他说为她寻一匹合适的马匹,没想到,早早寻到了,有能力将它买下时,人却不在了。
长兴侯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马场走走,看看他的疾风和那匹枣红色的马。因此马场的人可谓是把这两匹马当成马似的供起来。
疾风起初是长兴侯的随军坐骑,但后来年纪大了,便被长兴侯送到了马场里。
突然,徐立谦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那个坐在枣红色马匹上的白色身影,那天凌祐在马场救了一个姑娘,那姑娘……
他仔细回想了一番,似乎明白了什么。
那天,他缘何不追究那姑娘骑了琉璃,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明白,只是这么想便这么做了。
“侯爷。”徐江从他身后走来。
“何事?”
“您吩咐我查的事,都查完了。”
徐立谦神色一滞,似乎在极力按捺内心的某种情绪,“说,有什么异常。”
“异常倒是没有,那何府是富商起家,家底丰厚,何临在扬州的政绩和民声都不错,何家的表少爷李阳春现下可算是京城里前途无量的青年……”
徐立谦听得直皱起眉头,瞪了徐江一眼。
徐江一怔,他方才说错什么话了吗?侯爷不是打算和何家结亲吗,那必要的不应该把何家的底先摸透吗,毕竟不是什么人家都可以进侯府的大门。
“我叫你去查的是谁?”
这话隐隐带着几分怒意,徐江不寒而栗,原来侯爷想听何小姐本人的呀,自己方才怎么扯了一堆有的没的。
赶忙换了话头,“何小姐出生在江州,八岁的时候落过水,险些丧命,后来九岁随何大人进京,何大人于天宝十六年三月述职。”
“她为何会落水?”
“听说是何家去寺院上香时,不慎落的水,最后被江陵王府上的小厮救了,但那小厮并未留下名姓。”
“哦,江陵王?”他记得凌祐那时也在江州,心下起了几分琢磨的意味。
徐江接着说道:“对了,在进京之前,何小姐在江州的元宵灯会上差点被人贩子拐走,索性后来平安回来了。
到京城后,一直住在城西积庆坊的何府,隔壁似乎就是七皇子买下的别院。据说何小姐有一次上街,不小心被马匹惊到,伤得不轻,回来后整个人跟丢了魂一样,后来何大人夫妇便不放心何小姐出门。
再后来许三公子曾在何府住过一阵子,他同何府表少爷李阳春是同窗,关系亲厚,在府上叨扰一阵子也实属正常……”
“许三?”长兴侯皱了皱眉,”那两人的关系如何?“
“这,据安插进何府的丫鬟打听,何小姐与许三公子的关系十分亲厚,许三公子待她也很好,何夫人甚至动过把女儿嫁给他的心思……”徐江说到后面,抬了头眼皮,似乎想看侯爷的反应。
可惜长兴侯面上并无任何不悦的神色,反而有种心下了然的意味。
“天宝十六年……“徐立谦似乎想到了什么,捏了捏眉心,陷入回忆,余光中瞥见琉璃,它正专心地吃着草料,”她被马匹惊到是何年何月?”
“天宝十六年的春天,那阵子似乎是侯爷你娶亲的时候。”
徐立谦一怔,浑身僵硬,如坠冰窟,原来是这样的。
这样一来,事情都解释得通了。
前几天,安插进何府的丫鬟拿出了几样东西,他看过后,更加证实了心里的猜测。
一样是她九岁那年临摹的大字,一样是她亲自绣的帕子还有一样则是那姜蒜甜糕。
他起初还想不明白,既然她回来了,为什么不来寻自己呢?
现下想来,竟都是阴差阳错。
一开始,他以为她是怨自己没有护好她,让她丧命于凄冷的寺院。
那一年她去国安寺,是打算求子的。她本不愿告诉他,但奈何被他发现端倪,在拐弯抹角的盘问下说出了实情,当时他答应陪同她一起去,毕竟两人求子心更虔诚些。
但恰好那次永定侯有要事交给他,他便没有同去。
他从前未发迹时,得永定侯赏识,一直为他谋事。
老长兴侯的原配夫人容不得妾室的孩子,最忌讳他们这些妾室的孩子出头,因此私下里多番打压他们,老长兴侯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此他为了明哲保身,装作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原配夫人虽善妒,但所出的嫡子都年少有成,大哥三弟都颇有建树,他本没有什么大志向,认为自己这一辈子混吃等死就可以安度一生了。
直到遇见了她,那个他想要护着的,好好过一辈子的姑娘。幸亏他从前嘴甜,尤老夫人还是疼爱他这个孙子的,替他去把人求娶了过来。
可惜命运还是没有眷顾他,在他一无所有的年纪遇见她。
拥有一切后,她却早已不在了。
这许是身为男人最大的无奈吧。
从前永定侯赏识他,他也只是感激他的知遇之恩,替他做一些事情,除此之外,并无其他想法。
直到失去那人后,他才明白他唯有站在最高处,才能护住自己想护住的人。
一个对于别人来说无足轻重的侯府庶子,他的妻子,自然也是无足轻重的。
必要的时候,可以为了保全别人而丧命。
可对于他来说,那可是他耗尽这辈子所有运气才娶到的妻子,他爱她敬她还来不及,又怎么忍心让她死于乱刀之下,死不瞑目呢。
徐立谦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指骨都泛着白,眼里淬着的是深入骨髓的恨意,他们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但终归是自己没有护住她。
“侯爷……”徐江见侯爷一言不发,面上的神情也有些不大对劲,心里有几分忐忑。
于是便赶紧扯了些别的东西,“侯爷,今日伯府给许大公子发丧,夫人带着小姐去吊唁,遇上了孙世子,孙世子与许大公子是同僚,前去吊唁并无不妥。”
徐江说完后,顿了顿,面色有些犹豫,但瞧见侯爷听进了他的话,便接着说,“孙世子似乎对小姐的身份起了疑心,毕竟小姐长得……”
徐立谦摆了摆手,背过身,“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
徐江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夫人虽说与侯爷只是假夫妻,但在外头,她代表的就是侯爷。
当年她与孙世子还有晏平郡主的事可是闹得人尽皆知,现在横插一脚的晏平郡主殁了,若夫人与孙世子旧情复燃,这让侯爷的面子往哪搁?
“对了,侯爷,我差点忘了一件事。安插进何府的丫鬟说何小姐这几日似乎私下里托人打探长兴侯府墓地的所在,属下也是颇为不解。”
“哦?为何?”徐立谦闻言,转身,定定地看着他。
“探子说何小姐这几日老是梦魇,夜半惊醒,何夫人给她请了大夫,大夫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那探子还算机灵,进府后便混进了何小姐的院子里当值,因此得到的消息也多半可靠。”
徐立谦摩挲着下巴,“梦魇?”
“那她打探到了吗?”
“还未,何小姐毕竟是闺阁女子,门路也不多。“徐江现在还是一头雾水,怎么好端端地查起墓地了。
“把消息透露给她,切记不要暴露身份。”徐立谦的脑海中浮现出那笑靥如花的脸庞,可是下一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猛然伸手,却再也来不及了,只剩下一块冰冷的墓碑,“若是她去了,记着第一时间禀报。”
“诺。”
何府内,清眉刚泡了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但眼底的青痕还是肉眼依稀可见,足已应证她这几日有多么的憔悴了。
她揉了揉眉心,其实她也说不明白,为何好端端地梦魇了,而且梦到的都是从前的事情。
她梦到那个晚上,那伙贼人把刀捅进了她的腹部,那股子撕心裂肺的痛楚在梦中记忆犹新。
醒来后,她满头大汗,就连小衣都是濡湿的,甚至有一刻的恍惚,都快要分不清今夕何年了。
没想到这只是一个开端,之后的几个晚上,她都梦到了从前的事,这些事有些是真实发生过的,有些她也没有印象。
后来更多的是梦到她作为一株兰花的场景,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许多片段她从前就已经梦到过了,只不过又重来了一遍罢了。
时间长了,她内心有一个念头驱使着她想去徐家墓地确认一下,自己墓碑跟前是不是真的有一株兰花。
这究竟是一场梦,还是真实存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