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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你给我休了她!” “夫人,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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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你给我休了她!”
“夫人,不好了,小少爷被抓了。“丫鬟火急火燎地进屋,对着屋内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说道。
“什么!“女子猛地从绣蹲上起身,手上未绣完的荷包顺着衣袖滑落在了地上,许是过于震惊,连针扎进手指都未曾发觉,但那手指头上似乎早已伤痕累累,也并不在意再多一个小孔。
“小姐,这该怎么办呀?”丫鬟一脸焦急,”他们抓到小少爷会不会杀了他呀?”
闻言,晏平的心颤了颤,手脚不自觉地有一股凉意自下升腾上来,随后逐渐蔓延到全身。
其实她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父王和嘉贵妃以谋逆的罪名被扣押在了宫里。
其实她也是大皇子来府搜查后,才得知幼弟身上带着了兵符逃了出来。
紧接着大姐姐就被宁安王府休了,大姐夫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现在就连府里的下人看她的神色都各异。
短短的一两天,她的世界仿佛都颠覆了。
她实在想不明白,父王为什么要谋逆呢?
说他伙同嘉贵妃,可父王明明与她积怨已深,又怎么会呢?
她从小养尊处优,想要什么,父王就给她什么,就连天上的月亮,父王也装模做样地假装给自己摘来。
旁的人也是顺着她,不敢违拧她的意愿,就连进京城后,那些贵女也都是上杆子巴结自己的。
那人一开始推脱有婚约在身,不愿娶她,可后来国公府不也亲自退了从前的婚事,来韩王府上求亲。
所以她压根无法想象若是有一天韩王府不在了,她该怎么办?
孙文会休了自己吗?
随后她掐了自己一把,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脑子里却是糊成一团。
她该怎么办?
这偌大的国公府,她竟是无一人可以求助,就连这京城,真心待她的恐怕也没几人。
韩王府出事了,那些从前巴结她与她姐妹相称的贵女,恐怕现在会像躲瘟神一样躲着自己。
刹那间,她想到了孙文,可她几乎下意识地否定了这个念头。
她知道,他不会帮她的。
她喜欢他,可他,不喜欢她。
这么多年,她即使不愿承认,可终究还是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多么可悲!
“红缨,你可知大姐姐现下在何处?”
一旁的丫鬟早已经慌得六神无主,手足无措了,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相比之下,晏平还算冷静。
“红缨!“晏平又唤了一声,似乎有些生气。
“啊,郡主,你说什么?”丫鬟回过神来,方才她的脑子想得都是她和小姐以后该怎么办,小姐这婚事是抢过来的,姑爷娶小姐也是不情不愿的,若是没有韩王府,姑爷又会怎么待小姐呢?
“我问大姐姐现下在何处,你可知?”她将两只手搭在红缨的肩上,一脸郑重地看着她。
“这……”红缨愣住了,片刻过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身子猛然一动,“对了,小姐,大小姐前几日好像给你寄了一封信,不过你那时因为姑爷的事耽搁了,便丢下了那封信。”
“在哪?”
红缨立刻跑进了屋子里,忙不迭将书桌上压着的那封信拿了出来。
晏平接过信后,一把撕开,这确实是大姐姐的字迹,但是信上只有一句话:置身事外,一切有我。
晏平拿信纸的手不觉抖了起来,心里百感交集,大姐姐这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了吗?为什么都没有人告诉过她,她也是韩王府的女儿呀!
定王府内,烛火通明。
“王爷,消息放出去了,不过那边似乎没有什么动静。“林严汇报。
“继续盯着。”凌祐拿起桌上的一封信,这是探子传来的秘报,看完后,冷笑一声,脸上是不达眼底的笑意,”不用盯国公府了,咱们去一趟宁安王府。”
天宝二十一年春,嘉贵妃伙同韩王谋逆。
帝怒,赐毒酒于贵妃。贬贵妃所出二皇子为庶人,于宗庙除名。
念韩王毕生战功,帝特赐剑于韩王,韩王自刎而死。
韩王府阖府男丁全部处死,女眷则流放漠北。
帝还特令韩王幼子于宫中为宦。
没过多久,京城里闹得沸沸扬扬的韩王谋逆案就逐渐离开了大众的视野,告一段落了。
毕竟对于百姓来说,就连谁当皇帝都不比上自己一日三餐重要,更何况这些王侯将相的浮浮沉沉呢。
走了一波,总会来新一茬的,这日子总还是得过下去。
茶馆里偶尔说书先生会拿韩王府来当谈资,讲那七皇子定王是如何英明神武,于宁安王府揪出藏匿的韩王幼子,夺回兵符,止战乱于京城。
自从征狄凯旋后,定王在民间的声望可谓是蒸蒸日上啊。
据一个喝醉酒的侍卫所说,那夜他跟着定王进了宁安王府,府里有的可不止韩王幼子一人,还有已经被休的宁安王夫人。
当夜宁安王夫人拒不交出幼弟,并称幼弟身上并无兵符,可大家这一听觉得这就是包庇之词。
定王劝说宁安王夫人,但宁安王夫人拿剑护在幼弟身前,其后双方起了争执。
刀剑无眼,宁安王夫人替幼弟挡了一刀,伤势太重,失血过多,当场就去了。
宁安王不知怎得,拿了剑就朝太子殿下袭来,两人打了好几个回合,不相上下。
太子殿下不让旁人插手,最后肩上中了一刀,宁安王也被旁人死死地按下了。
据说当时可是五六个人才按住的,宁安王就像发狂一样,眼睛都是血红的。
后来这传闻莫名销声匿迹了,这侍卫也不知所踪了,因此知道的人也不多,但也有知道不敢乱说的,毕竟污蔑官员,这可是掉脑袋的事。
这之后,宁安王以“包庇逃犯,刺伤皇子”的罪名自请陛下赐死,只愿死后与亡妻合葬。
定王殿下不愿周朝丧失一员猛将,劝说陛下将其贬至南蛮,守卫疆土。
这之后,韩王的血脉只剩下郑国公府的晏平郡主和宫里的幼子了,但这幼子既已为宦,注定要断了血脉。
韩王府女眷全部流放漠北苦寒之地,而唯一幸免的许是晏平了,她嫁了人,算不得韩家人。
但一个失了母族庇护的女子,又能如何在夫家站稳脚跟呢?
其实晏平郡主也是百姓的一个谈资,毕竟从前依仗着韩王府的权势,如此嚣张跋扈。
这一朝跌落谷底,怕是活都活不下去了。
这国公府倒真是有情有义,一直留她到现在。哪像宁安王早早便休了妻,明哲保身,不过这宁安王据说被派去了南边镇守疆土,也许还是被牵连了。
这样一想,这国公府胆子可真大。
国公府内,孙文跪在郑国公面前,郑国公一脸怒气冲冲,扬起巴掌,将落不落,怒视着自己的嫡长子。
“你给我休了她,你听到没有!”
“父亲,可若我休了她,她该怎么办啊,她一个女子怎么在这世道活下去,我虽然不喜她,可毕竟娶了她,是她的丈夫。”
郑国公气愤地甩袖,指着儿子,怒骂道:“你还知道我是你的父亲!”
“恕孩儿不能从命。”孙文朝郑国公磕了一个响头。
“你,你你……“郑国公拿起面前的杯盏猛地摔在了地上,”你是要把整个国公府的人都害死,把你老子气死不成吗?”
孙文垂头,抿唇不语。
“反正这门婚事你当初也不情愿,这些年你也没有碰过她,离了对大家都好,放心,我国公府不是无情无义之辈,我会给她一笔钱足够她安顿余生。”
说完后,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儿子,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随后拂袖转身离去,丝毫不留余地。
屋外,躲在柱子后面的晏平百感交集,指甲都掐进了手心,出了血。
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她颤颤巍巍地走回了自己的院子,眼神麻木空洞,人也十分憔悴,一点都看不出从前那个骄纵跋扈的影子。
她好想好好哭一场,可这几天她的眼泪早已在无声中流尽了,只留下一副干涸的眼眶,再也挤不出一滴。
想到父王,想到大姐姐,想到幼弟,她才感觉自己是个有温度的人儿,而不是麻木地活在这个世上的孤魂。
回屋后,她让红缨拿来了她最喜欢的一件红色刻丝襦裙,上面绣着的是她最喜欢的芍药,或者说因为喜欢这条裙子,她才喜欢芍药的吧,又或者说喜欢芍药的另有其人吧。
随后她让红缨给她上了妆,画了花钿,梳了发髻。
红缨一脸忧心忡忡地看着她,每每话到了嘴边却又被自己咽下去了。
“红缨,不用担心我,我这是倒算好好振作起来呀,你要为我高兴才是。”随后朝红缨淡淡一笑。
红缨闻言,起初有些惊喜,随后又趋于平静,但还是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小姐,你能这样想是最好的,我真为你高兴,我希望小姐还是从前那个趾高气扬的郡主。”
晏平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趾高气昂”可不是什么好词啊,她这个小丫头还是一贯的没文化,但她也没说什么,因为这些都不重要了。
“对了,红缨,我让厨房给少爷炖了一锅汤,你去给我取回来吧,姑爷一会就要过来了。”
红缨一听到姑爷就要过来了,心下暗喜,于是便听着吩咐去了。
“慢点,不要急,小心汤撒了。”晏平看着自己的小丫鬟急匆匆的背影说道。
随后她看着梳妆镜中的自己,明眸皓齿,红口白牙,除了眼中的神色不复从前,穿着打扮皆与那天都是一样的。
不过他定然是不会记得了。
突然,她注意到了门外传来的视线,似乎早有预料。
她朝门口立着那人莞尔一笑,“怎么杵在门口不进来啊,这可是你孙家的地盘。”
孙文看到她的神情,似乎触电一样地避开视线,慢悠悠地踱步进了屋,脚上像被灌了铅一样。
一张纸一样的东西被他背在身后,他藏得小心翼翼,似乎不想被人瞧见。
可一旦存在于世的东西,再怎么隐藏,总有知晓的那一刻,只不过时间早晚罢了。
晏平站起身来,在他面前转了个圈,问了句,“好看吗?”
孙文愣住了,一言不发。
“难不成我不拿鞭子指着你,你就不知道该如何同我说话了吗。我就知道你记不得了,这可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穿的衣服。”说道后面,她的语气就淡了下来,似乎有些伤感。
孙文动了动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一根柔软纤细的手指抵住了他的唇瓣,他怔在了原地。
“先不要说话,先听我说。”
随后晏平从身上掏出一个针脚有些错乱的荷包,递到面前人的手上,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撇了撇头,笑着说:“我的绣工不好,你别介意,这可是我绣的第一个荷包呢,送给你了。”
孙文似乎想把荷包递回去,但很快被女子的话止住了念头。
“不要还给我,收下吧,我知道你这趟是来干什么的,反正我们以后再也不会见面了,就当留个念想吧。”是呀,再也不会见面了。
晏平说得干脆,孙文也不好拒绝。今天以后,他们许是真的不会再见面了,她也许会回从小生活的西北吧。
“好了,话说完了,东西给我吧。”晏平撇过头,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孙文伸出手,把手中的那张纸讪讪地递给了她。
晏平瞥了一眼那张纸,赫然三个大字“和离书”,他也是有心,给了和离书而不是休书,他许是盼着自己再另寻佳偶吧。
晏平接过那张纸,认认真真地从头看了一遍,似乎是想把每个字都烙在心底。
“父亲说,他会给你一笔钱,你可以带着红缨回西北,找个良人……”
突然,“嘶啦“一声传来,面前那张纸被撕成了两半,随后又是一半的一半……直到全部撕成了碎片……
“你……“孙文望着眼前这个女子,觉得有些不可理喻。
“我告诉你,孙仲林,我韩晏平不要你的和离书,想离了我,你做梦!“说完后,便将手上的碎纸片一把挥在了空中。
碎纸片纷纷扬扬,如下雪一般,让这房间的温度降到了极点。
孙文强忍着心头的怒意,“我早有心仪之人,这门婚事本就是你强求来的,我们之间本就没有可能,我不会喜欢你的。”
晏平闻言也不恼,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一步一步地朝屋里走去,“你当真不喜欢我吗?”
孙文闻言一愣,捏成拳头的手指松了松。
突然,一声金属摩擦的声音传来,晏平不知何时拔出了挂在屋里的那把配剑,定定地看着,用手指拭了拭剑上的灰尘。
但其实这剑上并无灰尘,反而银光锃亮,锋利无比。
“你做什么,快把剑放下。”孙文赶忙往前走去,两只手伸在前面,似乎是想把剑从面前人手里拿下。
“别过来。”晏平拿着剑指着孙文,冷笑一声,“你怎知这剑不会对准你呢?”
“你不会的。“孙文淡淡地说。
晏平听完后,表情变得有些狰狞,眼眶里泪花点点,“原来你都知道,你早就清楚我对你的心意,看来从头到尾都是我一厢情愿罢了。”
说罢,将剑抽回,一个轻飘飘的转身,剑刃就划破了纤细的脖子。
血流如注,身上那袭红衣显得更加耀眼刺目了,那被鲜血滋养的芍药宛如地狱里的曼珠沙华般妖艳。
“不要!”孙文的手扑了个空,衣袖擦着他的虎口而过,轻飘飘地不带一丝温度。
他眼睁睁地看着晏平自刎在他面前,可他分明差一点就要抓到她了。
孙文眼眶通红,半扶着她,将手掌紧紧地捂住伤口,可血还是止不住地涌出来了,他有些不知所措,他从来没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突然他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剖了出来,很痛很痛,一股深深的无力感逐渐席卷了他全身。
弥留中的人尚存一口气,看着他一脸慌张心中似乎有几分畅快,嘴角仍噙着那一丝淡淡的笑意,微弱但不懦弱地说出了此生最后一句话,“即使你不喜欢我,我也要让你记住我一辈子……”
随后,一双手无力地垂了下来,闭上了双眼。
“郡主!”“噼啪”一声,门口传来了瓷器与地面碰撞碎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