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雪的城》点字成金

4、第四章

　　“下官正要向二殿下介绍，此人名叫白心，是青云观的一位道长，身怀本领。这次的案件他也参与，”包晴天摩挲着腰间绯红祥瑞云彩锦带，正色道。
　　“白心见过二殿下，”白心搭着浮尘，正要行礼，却被二殿下挥手打断。
　　苏恙只顾点头，不敢再多看那双琉璃美眸一眼，他总觉得那眸子能蛊惑人心。
　　堂堂皇子，讨厌江湖术士也挺正常。
　　包晴天见苏恙脸上浮现一丝异样，便把早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讲给他听。
　　“早上在接待二殿下时，随从富贵突然告知下官昨夜出现了新的受害者。
　　下官早前就在城中下达了命令，若见到死因不明的人需要立即上报。
　　新出现的受害者与记录在册的那些死者，死状并无差别，除了瞳孔狰狞，身上毫发无损，体内也没有查出毒素。但这次的受害者竟是一个二十出头体态偏瘦的读书人，身约七尺，身前没有任何疾病。”
　　“——凶手的攻击对象改变了！”
　　“是的。案件变得更为诡异棘手了。倘若下官一直抓不到凶手，常岁城的百姓随时会有生命危险。若是......”
　　“消息被传出去，人心惶惶不说，若朝堂有人以你无法胜任职务向皇帝参你一本，你的官职必然不保。但是，直到现在都没有百姓在讨论这件事......”
　　“下官也是逼不得已才封锁了消息。”
　　“我能理解。这案件发生了有半个多月了吧，炎炎夏日，十多具尸首现在放在何处？”
　　“还在义庄内，有的尸首已经开始发臭发烂了。不过，三日后，这些尸首都该焚烧的焚烧，下葬的下葬。”
　　“三日？”
　　“有一位死者的儿子，闹着要把尸首接回去下葬。说是任由身首发烂，是对先人大不敬，两天前在县衙大闹，还煽动了其他家属，要不是我好说歹说，今日二殿下怕是什么也看不到。”
　　“好吧，”苏恙倒吸一口凉气，“你也是有心了。”
　　“还望殿下能尽快查明真相，否则下官......”包晴天说着眼含泪光。
　　苏恙重重点头，“本王答应你。尽快查出真相。”
　　见气氛有些颓丧，苏恙便指着一桌佳肴，“包大人费心了，准备了一桌好菜。”
　　又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嗯。好吃，再不吃可就凉了。”
　　几人欢快地吃了起来，又聊起一些闲趣话，一个久经沙场，一个驱鬼道士，两个武家实力派，对腐烂的尸体见怪不怪，所以一顿酒足饭饱后，来到义庄都没有出现不良反应。
　　夏日阳光灼热，义庄内院，臭气熏天，十六条宽大的白布铺在地上。
　　苏恙随意走近一张，俯下身子掀开一角，眼前是死了有五天的老者，皮肤已经肉眼可见的溃烂，双眼紧闭，面容安详，接二连三看了七八人，都是这种状态，只是腐烂程度略微不同。
　　看不出什么，毫无头绪！
　　苏恙皱着眉，顶着艳阳泄气地倚靠在墙上，眸光一转，只见白心道士漫不经心般从背囊取出了一个破旧的物件，拿在手里摇摇晃晃，口中振振有词。招魂铃发出微不可察地赤色光波瞬间遍布整座义庄。
　　苏恙依仗皇室身份，靠着丹药混到炼气高阶，所以，他只会实枪实弹，布阵什么的一概不懂，不过细微的灵力波动，还是能察觉到的。看着白心的架势他有些惊诧莫名。
　　一个破铃铛竟然把尚未离去的亡魂引来了！
　　“有点本事！”
　　“你能看见，也是有些本事。”
　　白心冷若冰霜回他，似乎根本不惧怕他皇子的身份。
　　苏恙的目光把义庄扫了一圈，大吃一惊，如白心所言，除他外，其他人都镇定无比，在自己的事。
　　整个义庄只有一个魂魄尚未离去。
　　——昨晚刚死的年轻人，黑气腾腾跪在地上。
　　“害你的凶手可曾看见？”白心低眉瞧他，语气极冷。
　　年轻人想了半天，才道，“他的眼睛有些问题。在晚上看不清路，抓我的时候脚撞上石凳绊了一跤。”
　　苏恙不禁走近细听。
　　“把你死前发生的事全数告诉我。越详细越好，你要知道，我们是在帮你。”
　　年轻人顿了一秒，认真道，“昨晚，我在院子里喝酒赏月，因为刚丢了工作心情有些失落，不知不觉喝了很多酒。所以，记忆很模糊，只记得当时我醉醺醺的，看见我家的槐树下窜出一个黑影，我还没反应过来，那个黑影突然向我袭击，好在他跌了一跤。不过，我以为是我的幻觉，没有跑，反而嘲笑他，我不该这样的，他被激怒了，然后扑向我。等我感到疼，才知道我快死了。”
　　他低着头，浑身黑烟寥寥，看不清面容，但不难听出他对当时的愚蠢行为后悔极了。
　　“看来他应该是事先准备，翻进你家，躲在槐树后面，然后趁夜色偷袭了你。”
　　“不是，他没有躲在槐树后面，”年轻人捂着脑袋一阵猛捶，“他......”
　　苏恙看着有些于心不忍，小声问白心，“他们有痛感吗？”
　　“没有。”
　　“好吧。”
　　年轻人锤了一阵，忽然大叫，“他......他是从槐树里面走出来的。他不是人！我早应该知道赶紧跑的。”
　　苏恙瞪着两个泉水般纯真的眸子看向白心。
　　白心漠然置之，习惯性地问，“这里还有和你一样尚未投胎的魂魄吗？”
　　世上没有绝对的完美，总会有些漏网之鱼。
　　黑白无常抓魂魄出纰漏的事已经屡见不鲜，正是如此，才衍生出了道士一脉。
　　而魂魄遗留人间越久，力量越强大，甚至可以不受招魂铃干扰。
　　年轻人脱口而出，“有！”
　　“果然呐，”白心冷冷地感叹，“在哪里？”
　　年轻人的头依然低垂着，抬起冰冷干瘪的手臂，指向前方，“这个方向，最后一个。”
　　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接着咬破食指其上画咒，剑指划过黄符便引出一道金光，与此同时黄符瞬间燃烧，只剩灰烬。
　　光柱打在远处白布上，白心大喝一声，“起！”
　　一道黑影立时从肉身中抽离出来。又一缕魂魄，瞬间而至跪在两人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