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救救我》于奚

19、第 19 章 “你们总部

　　白晔怎么也没想通为什么赵昀不回他的小楼去，而是跑来自己这来。

　　白晔很会人情世故，但是每当在赵昀面前总是很难想到以前社交时的弯弯绕绕，极致拉扯。碰上他，脑子只有一根筋。

　　“你为什么不回你的小楼？”他一只手撑在墙壁上，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不解。

　　赵昀拿着程凡给的资料，坐在沙发上正在研究，听到白晔的话，歪着头看他：“玉坠只防鬼，不防人。”

　　“为什么？法治社会他们还想对我下手！没王法了！”白晔瞪大眼睛，吃惊道。说完就突然想到之前那个元松对自己下狠手的样子，好像他们真的能做到。

　　“今天下午你还没听明白吗？” 赵昀放下资料，见他不解，难得耐心地解释，“李路童是李帆的艺人，元松对你下手，她肯定知道。”

　　“所以，她不仅知道，还会告诉李帆。”白晔几乎是一瞬间就懂了其中的关系，马上抢答。

　　“李帆和你们口中的诊所有关，诊所又和小鬼有关？”

　　“没错。”赵昀见他终于反应过来，嘴角不禁微微上扬，眉峰微挑。

　　赵昀不常真正舒心的笑，他发自内心的笑好比春风拂面，带着桃花眼也多了丝荡漾。

　　白晔被他的笑晃了眼，赶紧瞥开眼神，转移话题：“说起来，那个跟着你的水鬼李淼呢？”

　　“现在正在我结界里休息。”赵昀看向悬挂在墙壁上的指针。

　　外面霓虹灯亮起。

　　“抓了那个假李淼就能有新的线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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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微凉，夏风还带着未降下去的热气吹向程凡，让人有些疲倦。

　　他坐在车内靠着椅背，被晚风撩得打了个哈欠，抬手看表，已经九点多了。他现在正在李淼家楼下，附近都放置了特殊部门的同事。

　　一切只待假李淼触发符咒。

　　忽而楼上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就像闪电划破宁静的夜晚。

　　所有人的眼神都死死地黏在李淼一家所在的地方。
　　随后就看到一阵鬼雾从李淼家漫出，程凡手中测鬼气的机器指针狂飙。

　　程凡一个激灵，从座位上弹起，马上拿起对讲机，沉稳而迅速的发布任务：“杨湾注意结界，维持现场安全，千万不要伤到人。小袁拉起警戒线，隔离人群，剩下的人跟我上去！”

　　时间回到尖叫声开始前的几分钟，楼上的假李淼，刚刚洗漱完躺到床上去，就感觉到不对劲，正要起身查看时，就被枕头底下的符咒束缚住了。符咒迅速化作锁链，将他绑在床上，而天花板的灯顶又伸出一端锁链锁住他的灵魂，两股力量相互拉扯，想要将他扯离这具身体。

　　他不停的扭动着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五官狰狞丑恶，拼命想要挣脱束缚，但是身体却使不上力，灵魂在慢慢被抽离

　　锁魂符，这种特殊的符咒几乎只是听说过，即使是他存在世上这么久以来都不曾见过，没想到有一天用在自己身上。

　　于芳听见声音，急急忙忙跑进来，定睛一看，险些晕过去。
　　她看到自己儿子的身体上方有一个模糊的，正在被扯开的鬼影。它面目狰狞，身上穿着青布衫，格外破旧，最重要的是它浑身上下泛着骇人的杀意。

　　李报国也闻声而来，见状吓一大跳，扶住快要倒下去的于芳，磕磕绊绊地问：“这是怎么回事啊？！”

　　它看见站在门口的父母，面色一软，眉眼耷拉下来，一副柔和的样子，和他狰狞的脸有着诡异的违和，像一条装模作样的恶犬，他哀求道：“爸爸妈妈帮帮我，帮我撕掉这个符纸，我好痛苦啊。”

　　李报国有些搞不清楚状况，愣在原地不敢动。
　　而于芳听到这句爸爸妈妈，却是被激怒了，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敢抬起眼直视着鬼魂，愤怒地对着它大吼：“滚出我儿子的身体，滚！恶魔！出去！”

　　那些平日根本说不出口的话，从她口中吐出。
　　一向温温柔柔的，就连买菜都不会大声讲价的女人，如今却爆发出这么大的怒意。

　　有些时候人类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激烈的，强大的气场甚至能把恶鬼震慑住。

　　恶鬼被吼蒙了。

　　刚刚跑上来的程凡听到于芳这么一句中气十足的话，也被惊愣了一秒。

　　恶鬼似乎被激怒了，眼看着要向他们二人冲过去。

　　程凡见状，一手掐诀，一手持枪向恶鬼开枪，带着驱邪咒的子弹，裹着风穿进恶鬼的身体，钉在它身体里。
　　只听见恶鬼一阵哀嚎，失去了战斗力，带着李淼的身体瘫软在地，眼睛恶狠狠地盯着程凡，带着极大地恶意。

　　程凡作为公职人员丝毫不在意，甚至对它咧嘴一笑，踏着轻松的步伐走向恶鬼，一只手还把玩着手枪，蹲下来瞅着恶鬼，挑衅道：“瞪我？”

　　说着一手拍向已经完全扯出李淼身体恶鬼的头，不顾对方想要杀人的表情，继续说：“走吧，跟我们走一趟。”

　　“赵昀？”程凡转身就看见了赵昀，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正准备说些什么，“你……”

　　赵昀抬手打断程凡，示意他先不要讲话，随后将李淼的魂魄放出来，语气平淡道：“你知道的，即使你现在回到身体里去，你也没有多久的时间。”

　　李淼看着躺在地上的自己，语气里有毫不掩饰的悲伤：“我知道，让我再和妈妈告个别吧。”

　　“她养了我那么久，我却没能报答她……”

　　她受尽苦难将他带到这世上，还没有等他长大成人，享受天伦之乐，反而是她白发人送黑发人，阴阳两隔，永不能相见。

　　赵昀不再说话了，右手微抬，将李淼灵魂引到身体里去后转身离开。

　　程凡默默挑眉，将死魂引渡到一具空壳身上，折耗的是施法人的气，但是他没有说什么。只将恶鬼锁住拽走了，到了门口看见了白晔，笑着打招呼，语气揶揄：“你家赵昀，怎么去哪都带着你啊？”

　　“……”白晔没在意他的话，眼睛盯着程凡身后的恶鬼，“你们这么快就完成了？”

　　“多亏了赵昀带来的符咒。”程凡说着扯了扯链子，无比感慨，“这种符咒我们特殊部可用不起，感谢这尊大佛啊……”

　　“赵昀这么厉害啊？”白晔知道他厉害，但是没想到他作用这么大。

　　“嘿！你还别说，他可真的牛！”程凡一手牵着锁链，一手随着语气比划。

　　恶鬼：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我这个反派啊？？？

　　“他前段时间出去打听这个茅山禁术的事情，上山下山，拜访那些前辈，摸清楚了当年这禁术可能流传过的人，给我们的调查也提供了很多线索，还求来了这些外挂……”说完还用力晃了晃手上的锁链，“这个也是他在魏家要来的，噢你身上那个挂也是。”

　　“什么挂？”

　　“你的吊坠不是被融入到你身体里去了吗？也是他从魏家要来的。”程凡看了不远处的赵昀一眼，继续道，“你不是怕见鬼吗，他也去找了古法……”

　　程凡看上去像个大老粗，但是为什么能对自己这么一个只是签了保密协议的人讲这么多，白晔有些说不出话，最重要的是，赵昀真的为自己做了这么多？

　　虽然是认他为大哥，但是半个月前只是萍水相逢的一个有点熟悉的陌生人，他为什么会做到这一地步？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白晔在不停的开脑洞，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他不会是看上我的美貌，想骗我的色吧？？？

　　这个想法一出，自己都被惊到了，稍稍冷静一点后，又觉得应该不至于，毕竟赵昀自己长得也好看，没必要觊觎自己的美色，可是到底为什么呢？

　　难得他上辈子欠我钱了？

　　白晔在这边疯狂脑补。

　　“走吧。”赵昀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会开车吧？”

　　“啊？会……”白晔突然被人打断思路，有些茫然。

　　“给他们家人一点时间，我们直接去总部。”赵昀不知道是在和程凡讲话，还是和白晔讲话。

　　程凡点头，将锁链给到另外一个同事，恢复正经的样子：“我在这边等，等会直接把他们送去总部，进一步调查。”

　　“那个李淼，之后直接送他下去吗？”程凡看向房间里抱在一起的一家人，心中居然有些不忍。

　　白晔不合时宜的想到，程凡职位应该不低，但是却会询问赵昀的意见，从侧面看得出，赵昀地位也不低吧。

　　“嗯。”赵昀瞟了一眼，淡淡地回应。

　　“你……”程凡欲言又止，“折耗自己的气运给他们团聚这一瞬间，值得吗……”

　　“车钥匙给我。”赵昀避开这个问题。

　　程凡耸肩，将钥匙递给他，语气有些揶揄：“看破红尘的道长，也会在意凡人的七情六欲吗？”

　　赵昀不说话，作势准备离开，给了白晔一个眼神，将钥匙扔给他。

　　白晔一把抓住钥匙，连忙跟上离开的赵昀。

　　他最后回望了房间里的一家人，他知道，这一面之后将是永远的天人两隔。

　　“所以你使用了禁术，就是为了让他们团聚最后一刻？”白晔最后还是没忍住心中的疑问，在开车回总部的路上问他。

　　对方沉默了一会，久到白晔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却听见他低声说：“天人永隔，永远这个概念，就是在未来的日子再也见不到他，世界上再也不存在他，只能靠着过去的回忆一遍又一遍的想念……”

　　“无法拥抱对方，身体热量无法传达给对方……”

　　白晔静静地听着他低声诉说，光影掠过赵昀的脸庞，明暗之间，捕捉到了他眼底溢出来的悲伤。

　　赵昀情绪难得外露。

　　白晔心脏狠狠地一紧，皱起眉头，强行压下心中的酸涩。

　　他抚上赵昀的背，轻轻地拍了拍，试图轻快地开口：“你和我妈妈不是很熟吗，那你应该知道，我爸在我小时候就出意外去世了。”

　　“当时真的觉得天都塌了，他怎么就忽然没了，那天我还和他说，我回家要和他继续下棋来着呢……结果我回来，他就没了……当时我就想，我和桂兰怎么办……”

　　白晔试图用揭开自己伤疤这种蠢方式来宽慰他，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这么伤感。

　　他没有注意到，赵昀的神色变得有些奇怪。

　　“但是你看，时间会抚平一切的，我还是好好长大了，并且成为了演员，过得也还不错，偶尔会想起我爸，但是……也只是偶尔……”白晔说着试图勾起嘴角，表示自己真的看开了。

　　白晔也以为自己看开了，已经许久没有提起他了，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忙碌于自己的生活，几乎很少想到他，今天一回想，那些回忆就像潮水猛的涌入脑海，几乎让人无法忽视。

　　“对不起。”赵昀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

　　“你说什么对不起啊。”白晔被打断，愣了一下，哭笑不得，“我自己提起来的……”

　　“白老师，当时是为了救我。”赵昀终于抬起头直视他。

　　“什么？”白晔脑袋宕机了一瞬，一脚猛踩刹车，不敢置信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二人的身体随着车子的急停，猛地往前冲。

　　“是我。”他几乎不敢直视白晔。

　　在赵昀不算长久的二十七年岁月里，很少有如此胆小怯懦的时刻，在面对死亡的时候他甚至都可以做到无惧，但是在这一刻，他甚至差点躲开白晔的眼神。

　　那是他一生最后悔的一瞬，即使知道一切都是命数，可是他仍然耿耿于怀了这么多年。是他一时冲动，让白晔没有了父亲，张桂兰没有了丈夫……

　　白晔被这话冲击到无法正常思考，脑袋一团乱，怎么也理不清。
　　他扶着脑袋，还保持着一点理智对赵昀说：“我不去总部了，我有点乱，你自己开车去吧。”

　　赵昀有些担心地开口：“你……”

　　“你先别和我说话，我现在脑袋疼，别管我。”白晔低头解安全带的手都有些抖。

　　他推开车门，只觉脑袋发昏。
　　“白晔！”赵昀喊住他，随后也下车了。

　　他站在白晔身后，似乎有很多想说的，但是最后到嘴边只留下一句，“注意安全。”

　　“我叫程凡找人送你回去。”

　　白晔摆摆手，自顾自往前走了。

　　晚风微动，飘下几片落叶。赵昀捡起一片落叶，默念口诀，树叶无风自动，飘向白晔离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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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凡将恶鬼锁在总部五楼的审讯室。

　　杨湾在外面布置结界，不仅隔开恶鬼，也是为了隔开外面来凑热闹的人。

　　因为这座大楼很老了，总部也很久没有抓到这种重量级嫌疑犯，全楼上下的工作人员都兴奋了，叽叽喳喳地在讨论着。

　　“我听程队里面的小袁说，这个恶鬼级别挺高的啊。”
　　“妈呀，我入职这么多年都没见过凶的鬼啊。”
　　“你才入职多久啊！”
　　“听说为了抓它，特意请了道上的大佬来啊。”

　　冷脸经过人群的大佬。

　　杨湾艰难的维持着秩序，瞥见赵昀，赶紧喊了一声：“道长！在这！”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赵昀。

　　“他就是那个大佬啊！”
　　“看着好年轻啊！”
　　“有点帅！”

　　赵昀穿过人群，站在门前，一言不发，原地掐诀建立结界。

　　世界安静了。

　　杨湾抹了把汗，感激道：“还得是你啊道长！”

　　“你们总部真的寒酸到家了。”赵昀语气不算好的留下一句话，拧开门进去。

　　杨湾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符纸，又望了望赵昀的结界，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深深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