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巢》日头的味

10、前世篇：山丹马场5 夜晚，五个

　　夜晚，五个人围在临时搭建的小桌子上，在他们的周围搭着好几个篝火，较低的篝火堆上还烤着今天他们猎到的猎物。

　　陶芷溪喊了一句，“有人要一起喝酒吗？”

　　顾倾一连忙举手，“我要。”

　　燕辞一把打下她的手，“你就少喝一点。”

　　“你管我啊。”顾倾一接过陶芷溪递过来的酒壶，往自己碗里倒上满满一碗，又给柳玉宁倒上半碗，“玉宁，你身体不好，就泯几口，尝个鲜。”最后才看了眼燕辞碗里空空，站了起来嘚瑟的晃着酒壶，“小燕王，要不要啊？”

　　燕辞也不接话，一双干净修长的手指直接握住酒壶，“坐下，好好喝。”

　　两个人都握着酒壶，顾倾一笑了下，就松开手，摊摊手，坐了回去。燕辞给自己倒了杯酒，和陆放碰了碗，大口喝了一口，靠在椅子上，看着三个姑娘手比划着，喝了酒唠唠叨叨说了一堆。

　　魏无彩跟几位侍卫和婢女们在一旁烤肉，一盘盘美食佳肴陆续的摆上桌子。没一会儿，也没有主仆之分，一个个都喝着酒，挥舞着烤串，坐的歪到七八的，互相嬉闹打趣，追逐着，玩闹着，热闹极了。

　　燕辞是常泡在酒罐子里，这点酒，对于他来说小菜一碟。所以在场也就他、陆放跟柳玉宁还清醒着，无奈的看着眼前群魔乱舞的人群。

　　柳玉宁将烤好的鹿肉递给燕辞，“表哥，吃不吃？”

　　燕辞摇摇头，冷淡的低头处理手里的烤鱼，将鱼刺小心翼翼的剔除，把鱼肉拨在碗里，放在顾倾一面前。拉住还在和陶芷溪争辩的顾倾一，敲了敲她的头，“你不是最爱吃鱼了吗。”

　　顾倾一本来说话说得好好的，冷不丁被打断还有点生气，可是一看见自己碗里的鱼，那丁点气立马消了，心满意足的低头吃了起来。两人偶尔还交头接耳的说几句，说着说着就看着对方笑了起来。

　　坐在对面的柳玉宁看着对面两人的动作，拿着筷子的手僵住了，不自觉的咬住了下嘴唇，心里发涩，感觉眼眶里有泪，连忙低头垂眸，掩去此刻的神情。

　　“对了，燕辞，你不是说晚上还准备了惊喜吗？”

　　燕辞手上拎着酒，给自己的碗里再倒满一碗。“是啊。”

　　他话音刚落，在他们的后背的上空，升起一道光，烟花就天边炸开了。马场上的人此刻瞬间都安静下来，耳边如雷贯耳的烟花爆炸声一阵又一阵在山谷炸开，还有回音，绚丽多彩的星火从草场的另外一侧一朵接着一朵在黑色的夜空中绽放。

　　魏无彩从她们的背后串了出来，把市集上买来的小烟火分到各位姑娘手里，带头将烟花棒凑近篝火堆里点燃，烟花棒一下子点燃，拿在手上，他也忍不住转了个圈子，玩的可起劲。

　　姑娘们一个个都围了上去，她们那手上的烟花棒在火苗的点燃下，满目银花，星火到处飘落，有天上坠落下来的，有姑娘们手上挥舞掉落下来的。人群里尖叫声和欢笑声，也渲染了燕辞和陆放。两人连着坐在一块，碰着酒，嘴角就没有下来过。

　　顾倾一拿着烟花棒，靠近燕辞，“小二，这就是你说的惊喜吗。”

　　燕辞看着顾倾一的眼睛，那双眼里此刻溢满了光，他转头眺望远处那烟火，“喜欢吗？”

　　“喜欢。”顾倾一突然低头，喝掉了燕辞碗里剩下的酒，小脑袋在燕辞面前开心的晃悠了两下，“谢谢。”便没心没肺的走回人群，勾着陶芷溪的手，融入她们的欢雀中。

　　说谢谢的时候，燕辞看着眼前的丫头，第一次无比清醒的认识到了眼前的这个人如今已经是大姑娘了。大概是喝了酒，他觉得有点醉意，这丫头真是越长越惊艳，也不知道以后便宜了哪家人。

　　闹腾片刻后，天边的烟火也慢慢消散了，堆得篝火也一点一点的暗了下来。几个人累的并排着坐在一起，看着夜空数星星。

　　其实像今日的欢乐，总是要等上四五个月才能凑出一日，有时甚至要一年半载。在昭京城内生活久了，都忘记自己其实也才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孩。每日学习不完的礼仪规矩、琴棋书画还有内院管家等等......想想就觉得束缚，什么时候才可以自由自在的遨游在天际之下。天这么辽阔，可是她们却只能被困在小小昭京城内。世人羡慕她们的世家和高贵的身份，可又有谁能够了解她们这些世家女有多渴望逃离那座城。

　　“你说，下一次我们还有机会像这样出来散心吗？”柳玉宁双手托着自己的下巴，看向昭京城的方向，内心茫然。昨日，爹娘跟她说，皇上有意要赐婚她与太子。可是，她不愿啊。她转头看向燕辞的方向，那人坐在顾倾一的身旁，她看着他的口型，不知道说了什么，顾倾一脸上立马鲜活起来，真好。她不再看向那个角落，不该奢求的人，就放在心底好了。烟花绽放的时候，她偷偷的许了个愿，燕辞，你是我无怨无悔的欢喜，但愿你此生平安遂愿。

　　“肯定有机会的！”陶芷溪收回视线，侧着头看身旁的陆放，趁着没人注意，在他耳边小声快速的说道：“陆放哥哥，你究竟什么时候要过来提亲啊？”说完，不好意思的立马撤开，假装不看他。

　　陆放扯了扯嘴，饶是再淡定的人，被陶芷溪这大胆的问话，都惊呆了。他故作镇定，咳了一声，不知如何作答。

　　陶芷溪等了许久也没见陆放回应，不过她也不在意。她和这群安安稳稳呆在昭京城内的贵子们还是不一样，她从小就随父兄一起四处征战上战场杀敌，也许过不了几日，就不在这座城了。他是她从小指腹为婚的夫，一眼瞧见就喜欢的人，自然想要在生的时候，大胆的去喜欢。

　　久到陶芷溪坐着酒精有点上头，脑袋开始昏沉，眼睛闭上睡着了，陆放扶住她的脑袋，轻笑道：“待你及笄之后，我上门迎娶你可好？”这些话，她醒了他不敢说，可是每一次面对她热忱的目光，他内心都是欢喜的。

　　坐在山谷上的人渐渐的都退回帐篷内，燕辞看了眼顾倾一，一手撑在身后，一手晃了晃手中的酒壶，“还不去睡？”

　　顾倾一摇摇头。“小二，你说人为什么要活着。”是为了贪欲吗？为了攀附皇权，得到至高无上的权利，然后呢？这些年她越来越看不懂爹爹在朝堂上以权谋私的动作，苏杭处闹那么严重的水灾，可是爹爹居然能将朝廷拨款下来的赈灾银两扣了下来，用来和皇上制衡的皇权和世家权利平衡的条件。她知道这个事的时候有多么失望，可是她不敢说，尤其是面对燕辞，她更不敢开口。

　　也就喝醉了敢叫他小二，燕辞放下酒壶，“人活一世，便潇洒一世，死去清清白白即可。想那么多做什么。”

　　“那小二，你就不想要那个位置吗？”

　　燕辞这些年还是头一回听到人这么直白的问他这个问题，想不到会是出自她的口。怎么会不想呢，十岁之前，万千宠爱的他对那个位置也曾心痒痒，觉得那个位置只要是他想便可轻易夺走。可是那一天亲耳听到那些不该听的话之后，他只觉得荒唐，皇室中那几个青年才俊谁都可以坐那个位置，只有他不能肖想。

　　“不想，那个位置有什么好，能有本王现在舒坦吗？”燕辞目光盯着那座城，不再言语。

　　顾倾一换了好几个姿势坐累了，站了起来，抖了抖身子，“我困了，先去睡了。”

　　“好。”燕辞也跟着站了起来，两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帐篷处休息。

　　今晚月明皎洁，星光璀璨。

　　是谁又在烟火阑珊处祈祷，来年风和日丽的日子里，像这样的聚会是否还能再组局一次。越长大，那些容易得到的快乐也就越容易消失，就跟今晚绽放的烟花一样，漆黑夜空中只出现了短暂的华丽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