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云松令》扶不起的阿羊

7、第 7 章 鸾都一场雨

　　鸾都一场雨后，嫩草新芽，桃蕊李绽。殿试结果一出，榜下乌泱泱的围着一圈人，恭贺声与叹惋声不绝于耳。或有喜极而泣，或有振臂长呼，或有默然不语，百态百样。

　　“第一名是宋惊初！”“第二名是许未觉！那不正是许阁老的儿子吗！”“许兄的策论在下有幸一观，真真是极不错的！”“第一名果然是他！宋兄的才学自然当得！”有人蓦然回首惊道，“奇怪，宋兄呢？”

　　宋惊初发髻上别着一枝柳条，从人群中走出，面上波澜不惊，理了理洗得发白的袍子，合眼笑了笑。

　　说未曾欣喜感慨自然是假的，如今算的是年少得志，无论她如何稳重，也不过是二十岁的少年人罢了。

　　“榜下捉婿，这位状元女婿不晓得要入谁家？”突然一道声音在她身旁响起，宋惊初扭头一看，先注意到了一对坠着红玉的南珠耳饰。

　　在细雨斜阳间，杏花上的水珠坠在了李暮寒的眉心，顺着滑入了面纱，透了一层黏在她的面上。

　　四目相望，李暮寒两眉平平，眸色寡寒，面纱下的唇角却含了一抹笑:“怎么了状元郎？春风得意马蹄疾，可要一日看尽长安花？”

　　宋惊初亦笑了，心知这是上回明也楼遇见的，自称是明霁乃是她主子的姑娘，笑道：“小娘子。”

　　李暮寒眉梢一动，别过头道：“听说你辞了状元游街，只肯上马逛逛。怎么？高头大马红衣游街你竟不愿去？那状元郎，可愿意陪我走一道？”

　　宋惊初笑道：“小生倒想要游街，可怕是没小娘子为我抛花。”

　　李暮寒挑眉不信，随手将鲛帕一折丢了去，道：“可还要更多？”

　　宋惊初一接，道：“此一朵足矣，但嗅得女儿香。”这般说着她将眸光在李暮寒脖颈下方悠悠打了个转，又缓缓移到了李暮寒面纱上，微不可见一叹，极是惋惜的模样。

　　如此依然七分撩拨，尽是试探了。

　　“哼，”李暮寒鼻腔中逼出一声冷哼，食指抚过下唇的糜丽口脂，抬掌迫进了宋惊初的鼻尖，道，“不如亦嗅一嗅胭脂香？”

　　说话间春风熏眉，簌簌夹杂着露珠的落花洋洋洒洒飘落，沾染在了李暮寒的肩上，她双眸恍若掬着两汪静淌着的湖水，深不可见的清澈。

　　宋惊初笑意更深，隔着衣袖扣住了李暮寒的细婉，拇指更是大胆的在腕骨上一刮，她近乎轻佻般道：“若能尝一尝，便更好了。”

　　李暮寒骂道：“撒开，由得你美的？”

　　宋惊初却是点点头，松了李暮寒，抬手抚去了她肩上的碎花，道：“我倒还能想的更美。”

　　李暮寒歪头道：“哦？说来听听，博我一笑。”

　　宋惊初道：“不若你猜猜？”

　　“状元郎如今陪我看花，”李暮寒徐徐道：“莫不是要做贵婿？”

　　“确然确然，这便是更美的事儿了！”，宋惊初道，“我想要媳妇，却惧是个河东狮，更怕不是美娇娥。想来你虽有些河东狮的模样，却应是个实实在在的美娇娥，不若你配我？”

　　她这般笑眯眯的说着，偏生还得寸进尺：“昭懿殿下是你主子，岂不殿下也配我？不若你与殿下一并嫁我？我尚了公主，当即便可少奋斗三十年，如此这般，才叫天下一等一的美事！”

　　李暮寒怒极反笑，这可是一等一的冒犯了，待看清宋惊初眼底尽是试探后，眉心一动，不动神色的松了掌，反而生出几分促狭心思来，道:“你娶殿下，那我便是要做妾？”

　　宋惊初扭头露出一副仔细打量人的模样，手指点了点她的面纱，道:“若是你美些，自然不该做妾。”

　　二人都笑了，街上人来人往，宋惊初小心的替李暮寒挡去人，她平平向前看，随口道:“我听闻殿下不愿我做状元，是文大家力主，才让我成了状元。”她眸光沉沉的看着李暮寒，“那为何，你会出现在此。”

　　“哦？”李暮寒拖长了调子露出了个疑问的表情，随后道，“那你不该去向文大家道谢吗？”

　　宋惊初笑了一下:“殿下如果不想我做状元，纵然是陛下也不会让殿下变主意的。”

　　李暮寒挑挑眉，心中有些意外:“你未曾见过殿下，如何得知？”

　　宋惊初垂眸道:“因为我知的殿下，便该是这般的。”

　　李暮寒止了步，扭头看着宋惊初眸光中流露出怜悯、不舍和一点开心，她很快就垂下了目光，伸手整了整宋惊初的衣领，道:“状元郎，我便送你到这里了，往后的路，都该你自己走了。”

　　宋惊初惊讶的看着她，李暮寒挥了挥手，转身就走，那一粒红玉在宋惊初唇边划过，她突然握住了李暮寒的手，笑道:“你不是要嫁我的美娇娥吗？”

　　话初初正经了三分便又开始撩闲。

　　李暮寒笑了笑，伸手指了指前面，远处赫然是文府，她嗤笑道:“状元郎，凭你一身白衣玉冠便想娶我吗？你这玉可够买我的耳坠？”

　　宋惊初轻笑出声，满不在乎道:“若是不够，我找我的座主，不，我的大娘子，你的主子，昭懿殿下借一借。或是直接要了你，便成了。”

　　李暮寒抬脚踩了踩她的鞋面，道:“你算殿下哪门子的夫婿？敢来占这个便宜？”

　　宋惊初手上一松，李暮寒便也松了脚与她背道而驰，背影逐渐消失在转角，她低头摩挲了一下手，手背软绵顺滑，掌心却满是老茧。

　　心想，这个美娇娥还真是很不一般啊。还真是，处处皆是破绽啊，想来，没打算瞒定我。

　　这般想着，抬步离了文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