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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总是关山旧别情 ...

  •   太阳刚露了一天的面,转眼雪粒子就又开始下,不久地上就铺起了薄薄的一层雪被。

      天光只分了寥寥几束施舍给大地,天色黯然得厉害,丝毫看不出此时其实是早晨。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见邵遥山!……邵遥山,你出来!你出来!”

      邵府门前,一名学生着装的男生一边在两名护院的桎梏下挣扎,一边朝着大门扯着嗓子嘶吼。

      不远处聚集了三三两两的行人,都对着邵府大门指指点点。

      “吵什么,”何瑾瑜系上了领口处的扣子,而后跨过门槛,走出来淡淡扫了那两个护院一眼,“这么剑拔弩张做什么?快把客人请进来。”

      他们看了何瑾瑜一眼,又愣愣地对望了一眼,手上的劲松了些,使那个学生趁机挣脱了出来。

      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到了地上。

      何瑾瑜抬起手拉了他一把,在把他拉起来后瞬间抽回手,淡声道:“里头有人引路。请吧。”

      这学生脸上的红终于褪下来了些,他微微定神,喘了口气,点了下头道:“谢谢。我是金陵南大新闻系的学生徐呈。”

      “何瑾瑜。”

      话毕,他头也不回地走进门前停着的轿车中坐着,扬长而去。

      徐呈跟着前面引路的小厮走了有两三分钟,而后在通过一处小花园以后,进入了会客厅。

      厅堂内,邵遥山着一身青衫,外披鹅绒大氅坐于檀木椅上;他鼻梁上架着一架夹鼻金丝眼镜,手上还拿着份当天的早报,主版面上的巨大标题上写着“某军阀在云生楼当众开枪”几个字。

      “邵、邵遥山,”徐呈上前一步,略有些激动,“你、你可不可以……”

      邵遥山勾起唇角,将早报和眼镜一同搁到桌上,然后曲起指节敲了敲桌面:“坐下说。”

      “你怎么还有闲情逸致看报纸喝茶啊!现在全国军阀割据,跟东晋时期的五胡十六国又有什么区别?你们不就是一人找了块地方当土皇帝吗?我们,我们是新时代,该倡导和平与平等,你不与共和党合作解放金陵就算了,还,还明目张胆地杀人!你,你,你你你简直是不可救药!”

      徐呈一口气说完这么大一长串在来时便想好的话,气得胸口发疼,紧紧盯着邵遥山,脖子上有青筋暴起。

      他年仅十九岁,刚进入大学学习,听老师眉飞色舞地讲着“民主平等”这些,心里纯得很,只觉得军阀直接放弃军权让共和党与人民接管便是,却想不到这其中不可言说的东西。

      “口才不错啊,听说你是南大的学生?”邵遥山面不改色地听完徐呈这一大段话,丝毫不掩盖自己嘴角露出的轻蔑,笑道。

      “是新闻系……你能不能不要岔开话题!你们邵家真是……真是……没一个好东西!关东有邵远腾,金陵有你,我们这个国家干脆不要了算了!交给你们邵家选个人来当皇帝!”徐呈咽了咽唾沫,气得手都在发抖。

      “哎……下回捂着嘴说话,唾沫星子到处飞呢;对了,你刚说什么,”邵遥山拿出张手帕漫不经心地擦拭着脸颊,然后饶有兴味地看了他一眼,“当皇帝啊?我要能我也想啊。要不下次我跟我大哥商量商量?”

      他顿了顿,又咧嘴笑道:“谢谢提醒啊,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徐呈简直愤慨得无法说话。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对这个笑得一脸人畜无害的无赖道:“邵遥山,我再说一遍,正义始终都会胜利。你应该主动把军权交出来与共和党交好!你要是现在享受到了这种割据一方的乐趣,以后会被收拾得很惨的!”

      辩论队的老师有交过他们一种游说技巧,就是将心比心,设身处地,站在被游说那人的角度思考,猜测那人想要的,然后再寻找突破口。

      徐呈自认为找到了邵遥山的突破口;其实这也是很多军阀的缺点:第一要钱,第二要命。

      哪怕这些军阀身经百战,也会要命。

      也许是因为,当经过一系列锤炼之后的生命,更加宝贵。

      邵遥山沉默了一会儿。

      徐呈眼底闪过一丝惊喜之色。他觉得邵遥山很有可能因为他今日的游说而改变主意,更早与共和党交好。

      共和党其实在这些军阀眼里就像是一根刺,妨碍他们偏安一隅,越早拔除越好;但因为人民在看到共和党治下的浙江一带的繁荣后,又极其支持共和党,所以军阀也不能把它怎样,只能任由它慢慢壮大。

      正当徐呈准备再接再厉,又添一勺油在火上,逼迫邵遥山作出决策时,只听他若有所思道:“我不一定能活到那时候。再说了,你管我?”

      徐呈张了下嘴,却被他轻描淡写地打断。

      “我不是什么大学生,不懂什么和平民主,就想玩,懂?有句话说得好,”邵遥山微微眯着眼,眸子里闪出一丝不容小觑的危险的精光,“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么。”

      “你怎么能这样!人民都还在受苦受难,你却……”

      “大学读毕业了再来找我吧,少读点死书,多看看这个社会。你去问问,他们像你说的这样么。只要不侵害到他们的利益,他们还是该怎样怎样。”邵遥山抬了只腿到桌子上,懒懒地挥手朝门外喊道,“何副,送客。”

      原来不知道何时,何瑾瑜就已经站到门前候着了。

      徐呈虽然略有些莽撞,但至少还知道些好歹。他明白再纠缠还是无济于事,只能等以后再找个恰当的时机来劝他了。

      他深深地看了邵遥山一眼,跟着何瑾瑜走出了会客厅。

      “大学生……”邵遥山低低地把这个词在嘴巴里念了好几遍,眸色渐深,指尖也缓缓开始冰凉起来。他把两只手相扣起来,反推出去伸了个懒腰,然后把腿从桌上放下去,站起身来。

      “踏、踏。”

      何瑾瑜只把人送到了门口,然后就转身回到了邵遥山身边。

      邵遥山心头有些冷。真是条邵远腾家养的好狗,跟他几乎一刻不离。

      他见何瑾瑜看过来,于是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放荡模样。

      “那学生有点讨厌,你懂我意思吧。”

      “下官知道该怎么做了,不过……”何瑾瑜略微顿了一下,然后提醒他道,“那是神农莊老板唯一的儿子。”

      “哟,还是掌上明珠,怪不得这么单纯,”邵遥山轻嗤了一声,搓了下发凉的手指,然后又习惯性地用舌尖顶了下后槽牙,“所以?送他一个女的再生一个不就是了?把爷惹到了管他是谁。”

      “好。”何瑾瑜应道。

      看他一直还待在原地,邵遥山挑了下眉:“怎么,叫不动你了?还要请你去?爷要现在!”

      何瑾瑜微微滞了一下,然后朝他颔首示意后离开了。

      “啧。”

      这人还真是难糊弄。只能让老徐家小子吃点苦头了。

      邵遥山活动了下脖子,从会客厅的侧门走了出去,往邵府院落深处那边去了。

      西南方最边上那处阁楼用一把大铜锁锁着,上面全是些灰尘。

      邵遥山取下脖子上挂着的套着绳的铜钥匙,插入锁孔缓缓转动。

      清脆的“咔嗒”一声。

      他推开吱嘎响的门,踩上柔软的绣着淡红云霞的地毯,然后背过身关门。

      两侧的红漆雕花木门慢慢由分居两地到近在咫尺,再到只剩一条长长的漆黑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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