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酹江月》静木也

5、琵琶起舞换新声

　　在邵府胆战心惊地过了三天，褚阶寒却发现邵遥山似乎对她们失了最初的兴趣，不再过问。

　　听门口的护院谈话时，她才得知邵遥山自从那日带自己去了实验室后，就到云生楼一直泡着打麻将，还是废寝忘食的那种。

　　褚阶寒心知这是最好的时机，在日落西山时走出实验室，来到邵府后门。

　　应该是邵遥山打了招呼。守门的人只是和她随意聊了几句就把她放了出去。但正是因为太过轻易，她又不太放心。

　　褚阶寒在街上四处转圈儿，这边看看，那边看看，始终没有踏入神农莊。

　　她走到一杂货铺前，每件货物都看了看，心思却并不在这上头。

　　“姐姐，姐姐！”一稚嫩童声在她耳边响起。

　　褚阶寒偏过头，发现是一个穿着补丁衣服、趿着布鞋的小女孩在怯怯地喊着她。

　　她不太擅长与小孩子沟通，微微弯下腰，作出个勉勉强强的微笑：“怎么了小妹妹？”

　　“您……您买花儿吗？最、最后一枝了，您看，还是一样的鲜艳，就像没摘下来似的。”小女孩从手上提着的篮子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枝红色腊梅，指了指上面的水珠，轻声道。

　　褚阶寒一看便知，那花定是因为那女孩在卖花时不停地喷水，才会从早到晚地保持新鲜。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孩提时代，心中一软，接过那枝腊梅花，问道：“多少钱一枝？”

　　“……五文。”小女孩试试探探地看着她的眼色，脏兮兮的小手有些抖。

　　一枝腊梅，而且还是挑剩下的自然是不会价值五文。但褚阶寒什么都没说，只是从兜里取出五枚铜币交给她，轻轻道：“天色不早了，快回家吧。”

　　小女孩紧紧攥着那几枚铜钱，十分感激，朝她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姐姐，姐姐再见！”

　　望着兴高采烈的小女孩渐渐远去，褚阶寒的唇角也情不自禁地微微上扬。

　　她向前走了几步，余光却忽然瞟见一个黑色身影。

　　不知是否记错，方才她逛杂货铺时，好像也看到了这个人。

　　一名共和党党员该有的谨慎和警惕她都具备，此时静下心来，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走去。

　　可能是邵远腾不放心派来监督她的，也可能是邵遥山对她并未消除怀疑派来的。

　　现在天色越来越晚，对她也越来越有利。

　　褚阶寒加快了速度向前走，在离那个转角还有一点距离时，出其不意地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躲进了一个阴暗的小巷子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在原地静静待了半晌后，趁着铺天盖地泄下来的暮色，朝方才已经熟悉了位置的神农莊走去。

　　此时街上的人愈来愈少，只有几个还在收拾着摆出来的铺面。

　　褚阶寒跨过门槛，走进神农莊内。

　　有个年轻的有点瘦的小伙计正在拿着抹布擦拭柜台，看见有客人来愣了愣：“姑娘，我们这儿打烊了，您下次买药材得趁早才行。不好意思啊。”

　　褚阶寒看了他一眼，把门带上，而后轻声道：“有白芨卖吗？”

　　“有，第三十六号柜，您自己去取。”

　　“是第九屉吗？我看不清。”

　　“……”伙计停了手上的活，把抹布搭到肩膀上，指着旁边那扇门，压低声音道，“姑娘楼上请，我们老板在等您。”

　　褚阶寒点了点头，走到门那边去把门帘掀开，拉开了楼道的灯，道：“麻烦你注意着点，后面有尾巴。谢谢了。”

　　“好，”伙计走过去把门闩上，搬了个板凳守在门口坐着，“您放心，快去吧。”

　　二楼是一间普通的书房，有个中年在灯下伏案奋笔。

　　“您是……老徐吧？”褚阶寒轻声问道。

　　“是，”老徐把最后一个字写完，然后才抬起头，“褚小姐，请坐。”

　　褚阶寒坐到沙发上，规规矩矩地把手贴在腿上，然后道：“组织上有什么安排吗？”

　　“你只要和那些人一起把武器做好就行，其余的我别有安排，”老徐道，“实验室那些有怀疑你的吗？”

　　“没有。传递武器这一方面都是我在交涉，他们从早到晚泡在实验室里，不怎么说话。至于邵远腾，他远在关东，安排的一个何瑾瑜还不能把我怎样。我最担心的还是邵遥山那边，几天接触下来，他似乎并不像传闻中那样……上面没有派人看着他？”

　　“这个不需要你操心，”老徐的语气有些生硬，直接打断了她，“上头自己有决断，你要学会服从而不是打听甚至质疑。”

　　“没有，我只是……我知道了。”褚阶寒微微垂着头，表情莫测，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徐也觉得自己方才说重了些，有点小题大做，将手握作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放缓语气道：“组织上也是相信你的能力，才会让你来金陵城独挑这面大旗。以后你每周来拿一次设计图，每次制作几个样本，放在你们实验室那箱子里就够了。我们会安排人来取的。”

　　话毕，他拿过桌案上一小木盒里的纸方块，郑重地交给她：“如今前线吃紧，武器更新程度跟不上，上头很是着急。你一定要抓紧时间，话里话外催催那几个专家。”

　　“好。我一定不负党组织的期望，尽全力完成任务。”褚阶寒接过纸方块，放入了里衣内侧的小口袋里，与那枝腊梅挨着，毫不违和。

　　褚阶寒站起身，看了下窗外的天色：“老徐，我得回去了。再会。”

　　她转过身，在老徐的注视中走下了楼梯。

　　那小伙计把早已准备好的药包递给她，故意大声道：“姑娘慢走，谢谢惠顾！”

　　褚阶寒紧紧捏着捆着药包的麻绳，踩着街上的青石砖，快步走回了邵府。

　　今日月色朦胧，隐隐约约地勾勒出行路人的轮廓；清冷的月光伴着四处飘散的饭菜香气，从石板路上缓缓流淌着，绵延了几里，甚至翻越过几座小山包，伸向遥远的地方，或者说，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