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蝉》江小桃

6、第五章：戴面具的人

　　面壁思过一天后，洛小乔被发放到北院。
　　——打扫茅房！
　　苏府北院分了外院和内院。外院是供人使用的地方，内院则是存放和清洁恭桶的地方。而洛小乔的工作便是——每天把外院用过的恭桶搬到内院去，然后再逐一清理干净！苏府人口众多，主子仆从，大大小小总共加起来起码也有百来号人。加上苏府向来并不薄待下人，所以大家也是吃得饱吃得好。当然，留下的产物也不少……每当洛小乔搬着这些臭烘烘的恭桶，就格外的想念抽水马桶！想念洁厕净！想念自来水！
　　万事开头难。洛小乔从完全不能忍受到到能忍受一点，再到基本能忍受最后到对这种浓烈的气味已经完全麻木的过程，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也有将近一个礼拜的时间。
　　人一定要具有娱乐精神才能苦中求乐，让快乐更加快乐！洛小乔便是一个极具娱乐精神的人。打扫古代茅房是一件痛苦的事，可在痛苦中看到他人比自己更痛苦便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尤其是看着不爽的人！
　　话说昨天，洛小乔正从内院出来，看见夏禾一路小跑地去上茅厕，不一会儿便从里面传来一声尖叫和呜呜的哭声，接着一十分肥硕的老鼠哧溜一下钻了出来，紧跟着夏禾抱着头慌乱地跑了出来，差点将洛小乔撞到，尴尬极了，一跺脚，气愤地离去。看着那慌忙落逃的夏禾，她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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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复一日，这两天苏府突然开始热闹了起来，人人脸上都挂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骄傲。家丁们干劲十足地忙着布置庭院，丫鬟们高兴地一张笑脸都可以堆出花朵来。
　　集体吃了兴奋剂了？洛小乔疑惑，抓过一旁的小桃问个究竟。谁知小桃那厮却羞答答地半天冒不出一个字来。洛小乔急了，威胁她说如果再不做声，以后坚决撮合她和柴房的张老六。小桃红着脸支吾了半天，洛小乔听才明白原来是苏家的二公子要回来了。说起这个二公子，小桃的话明显多了起来。当然，全是赞美的话。比如什么威武英俊、筹谋远虑、少年英雄等等，能用的词都给用上了。不过话说回来，不只是她，苏府的家丁都没看到过他本人。洛小乔挥了挥手，摇头道：“行了行了！看都没看到过的人，搞不好长了个包子脸也说不好！？”
　　“我……我相信！”小丫头憋红了脸。
　　洛小乔无语，这小丫头到底在相信什么啊？
　　“好好！二公子最帅！帅得惨绝人寰、人神共愤、花见花开、人见人爱、棺材见棺材开……”
　　“小丫头思春了！哈哈！”洛小乔轻轻点了点小桃的鼻尖。小桃粉白的的脸立刻变成了一个熟透的柿子。她微怒，挥着秀拳向洛小乔笑扑过去。洛小乔轻轻一闪，她扑了个空。两个人闹作一团，咯咯的笑声填满了整个庭园。

　　“请问……”清润动听的声音，像一杯刚刚泡好的淡淡绿茶，无比清新。
　　两人一惊，立刻停止打闹，埋下头用余光打量着她。来人不过十八岁，肤白如玉、娥眉如黛，略施粉脂的面庞却更加烘托出她的清新脱俗。好美的女子！洛小乔不由地感叹。原以为在鸿宴楼看到的柳芸已是绝美之人，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女子更加让人觉得惊艳！
　　两人正欲行礼，女子连忙上前扶起她们，“请问两位有没有看到夏禾？”
　　看到两人摇头，她叹了口气，说：“若是有见到她，还请转告前堂有急事相找。”说罢，转身翩然离去。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洛小乔拉了拉小桃的衣襟：“她是这里的丫鬟吗？”小桃想了想，摇摇头道：“我没有见过她。如果真是见过，绝不会忘记这样美丽的一个人。”
　　洛小乔想了想，也觉得在理。那女子着装算不上华丽，却也不同于普通的丫鬟。况且，能在苏府自由穿梭的，普通丫鬟根本不可能。
　　她到底是谁呢？
　　一边想一边朝北院走去。看到堆积如山的恭桶，洛小乔瞬间清醒，连连哀悼，还好没被夏禾看到，不然她又要唧唧歪歪大半天了。
　　等忙完所有的事已是深夜，再也不嫌那屋子有多破，床有多硬，往床上一倒便立刻进入了梦乡。
　　一觉睡到自然醒。当洛小乔睁开眼睛的时候已是日上三芉了。正在感叹没人管的感觉真好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开门一看，原来是小桃那丫头。
　　“怎么啦？”
　　见她出来，小桃立刻掐媚的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洛小乔狐疑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拿起汤匙轻轻搅动了下，顿时香气四溢。
　　不错嘛！还是八宝粥！不过小桃这丫头着实有点奇怪，从进苏府就差不多认识她，平时也没见她这么关心过她！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嘿嘿嘿嘿！小桃只是想小乔姐姐答应我一件事……是这样……如此这般……”

　　午后。
　　苏家墙头出现了两个诡异的身影。
　　“小桃，我们为什么非得爬墙啊？”
　　“我们又不能去正门，当然只好爬墙啦！不过为何头上要弄这个东西？”小桃用手扯了扯头上的树枝。
　　“哎你别扯！再扯了就快掉下来了，这叫掩护色！”有备无患，洛小乔老早就悄悄把这里的地形弄了个清清楚楚，就算以后逃跑也不至于会迷路。以往的时候这里还有家丁巡逻，不过今天是例外，苏家二公子要回来了，大家都拥去一堵尊容了，哪里还顾得了这头？
　　说起苏家二公子，完全就是一传奇人物。听说他自年幼时便跟随其父亲征战沙场，十七岁时被当今皇上封为宁远将军。这些年来祈云与墨原的屡次交战，也是因为他，才让祈云每每占为上风。除了这些比较官方一些的传言，还有更多版本的猜测。比如对他的容貌，虽然此人名气很大，真正见过的人却少之又少。于是民间又涌现出许多的版本，什么貌若潘安，什么犹胜神仙等等等等。听小桃说，坜垣城的一说书人因自称见过宁远将军真容，结果生意好到不行，最后抱着一大堆白花花的银子笑哈哈衣锦还乡。当然，除了一些丰功伟绩，人们还想挖掘出一些八卦消息，只可惜苏家对封锁消息这一方面做的着实很好，人们才屡屡无功而返。
　　“小乔，我看咱们还是回去吧！万一被发现了……”小桃有些怯了，扯了扯她的衣角道。
　　“不行！我们费了半天劲爬上墙，现在走太可惜了！”
　　“可是我们……”
　　“这可是你硬要叫我来的啊！啊！来了来了……！”
　　两人侧头看去。只见一个十六匹马的车队停在了苏府门前。一个带着面具身着盔甲的年青男子站在了马车前。一看到他，苏子玥迎了上去，欣喜神情不言而喻。想必他一定是苏家二公子了。除了那苏家二公子，有一个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只见她一身纯白色的纱裙，腰间别着一条绣着银色丝线的腰带，裙摆及地，显出婀娜的身段。没想到的是竟是在一天之前她俩碰上的那个人。不知道苏子扬对她说了什么，一朵红云立刻爬上了她白皙的面庞，娇羞的垂首，站到一旁去了。
　　看来两人关系不简单呐！洛小乔正准备好好八卦一番的时候，忽觉脖子上痒痒的，她看向小桃：“你挠我做什么？”
　　小桃莫名其妙的看着她，指了指她颈后，很淡定地道：“那上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边说边摸脖子，果然有一个东西，洛小乔用手指捏住它，拿到眼前一看——
　　“Oh My God！”大叫一声，直直向墙的那一头栽去！

　　眼冒金星，洛小乔躺在地上半天起不了身，恍恍惚惚中好像看到了一根柱子。救命稻草！她一把抓住柱子，然后摸索着爬起来，可是总觉得有点奇怪，这柱子怎么会是软的？带着疑问抬头一看——
　　她、她、她、她、她到底做了什么！？
　　只见苏家二公子站在她面前，而自己的那双手竟然罪恶地搭在他的大腿上。面具的掩盖让她看不到他此时的表情，但洛小乔已经感觉到此人的怒火中烧，忙不迭地道歉：“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错错错了！”
　　“我们又见面了。”苏子扬向她伸出手。
　　“我真的错了……！”埋头。
　　“看来我们真是有缘啊。”
　　“啊哈！啊哈哈哈！”可我不认识你！洛小乔干笑了几声。
　　“小乔姑娘当日在鸿宴楼有谋有略击退一方恶霸，广受百姓称赞。”
　　鸿宴楼？恶霸？难怪觉得这声音好像在那听过！
　　“啊！原来是你这……”见死不救的！当然最后一句话没说出口，“多谢将军谬赞！”
　　“小乔太客气了！今晚有晚宴，小乔也一起来吧！”苏子扬转身离开，众人立刻拥了上去，那场景完全就叫一前仆后继。等到他被众星捧月般的拥进了府，小桃才偷偷的跑了出来，敲敲她的脑袋：“你真勇敢！又惹了一个大人物！”洛小乔白了她一眼，她当时怎么知道他就是苏家二公子！

　　.入夜，苏府已是明亮辉煌的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星星点点的飘着一盏盏河灯，与岸上灯火相得益彰，流光溢彩。岸边的一片空地上，砾垣城的第一歌妓柳芸正抚着琵琶，指尖划过琴弦，叮咚叮咚，跃出一串串清脆忧伤的音符，跟她的心一起飘飘渺渺地穿透云层，最后消失在夜空之中。
　　庭园中央摆放着一张很长的桌子，苏家二公子苏子扬是今天的主角，当然坐在上座，看来他今天心情很好，从头到尾整个过程都保持着微笑，并不时跟身边的人攀谈着什么。
　　“那件事，还顺利吧……”苏子玥问道。
　　“我已经办妥了……我有些累了，想先休息了。”
　　“等等，子扬，我送你。”苏子潋见他要离开，赶忙站起身。
　　苏子扬愣了一下，说：“都是一家人，不必这么客气。”苏子潋一听，立刻低下头，话还没接上脸就已经红了一大半，她紧张地左手搓右手，右手再搓左手，皮都快戳破了硬是想不到什么词来化解这尴尬的气氛。
　　“咳咳！”有人突然恰到好处地咳了两声，回头一看，原来是一家丁，估计是被口水呛着了，此刻他正猛锤着胸口，半天喘不过气来。大家相视一笑，自然化解了刚才的尴尬，气氛也开始变得融和起来。
　　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这时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正发生着一件惊天动地和地动惊天的事！
　　破屋里，洛小乔正在仔细打整着从隔壁柴房借来的东西，一洗一抹，瞬间锃亮，品质还不错！说起来这些东西还真是费了好大劲才借来的，刚开始那张老六是打死都不肯借出来，于是她只好软缠硬磨，许愿说以后坚决撮合他和小桃，他才点头答应的。“今天就靠你们了！”洛小乔拍拍它们，然后一一放进布袋里装好，栓在腰上，带着手电筒悄无声息地遛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