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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密林深处 对于密林深 ...

  •   四、密林深处

      陶叔叔话音刚落,打公园方向突然传来一阵蚊子似的细微声音。咣咣
      仔细倾听,声音有点像铁器在撞击地面。由于三人的落脚处地带空阔并分外寂静,声音既然如此细微,声源或许远在几百米外的公园深处。
      “是那辆车吗?它在干嘛?”王威汉和胡杨奇怪起来。
      “看来车里的人不是在观星,”陶叔叔点了点头,“而是在挖坑。”
      “什么?”
      “我曾经有过一个朋友,不过去年死了。我过来并把它埋葬在这里,也是在这个季节,也是在差不多的夜晚——这样我才知道这里星光灿烂。当晚我也是一锹一锹地挖掘,导致公园管理员被吓了一跳,就像我们刚刚被吓到一样。”陶叔叔解释。
      “伙伴?死了?”两人屏住了呼吸。
      “不要乱猜疑,它只是条狗。”陶叔叔淡淡笑了笑。随着这句话的出炉,两人长长舒了口气。
      “原来那辆车在干这个!不过这里可有点冷清。”胡杨安定下来。
      “夏天可不冷清!”王威汉接话。
      “这里对宠物来说,是最好的风水宝地,起码我这么认为。”陶叔叔回答。他的脸色透着淡淡的悲伤,不过这被夜幕完全掩盖住了。
      “你们为什么不在白天过来?”胡杨提问。
      “如果把自己的朋友神不知鬼不觉地安葬在风水宝地,晚上当然要胜过白天,或许我们都这么以为。事实上,晚上的公园是有管理员巡视的,只是好像他今天没来。”
      “你的狗是怎么死的?它埋在那里?”王威汉刨根问底。
      “死的原因一言半语说不清楚。至于地点,喏,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陶叔叔努努嘴,示意细微声音发出的方向。随着两位小男士定睛细瞧,在夜色中,一个几十米开外的距离河床稍远的黑黢黢树影随之隐约现身。要不是孤零零地生长在地势稍高的空旷河滩上,这棵树很难被夜幕下的目光捕捉到。
      “就在那棵树下,那棵长有像钢针一样的棘刺的树下。”陶叔叔目不转睛地看着树影,“据我所知,那是滨河公园里绝无仅有的皂角刺树。有了这个披挂钢针的能够让大多数人敬而远之的守护神,我的小白尾巴尖会格外清净。”
      “长钢针的树!这里居然还有我不知道的!”“你的狗叫小白尾巴尖?”两位小男士纷纷惊叹、反问。
      “公园管理员是个好心人,”陶叔叔点了点头,“他最后被我说服了,同意我把小白尾巴尖葬在那。在我这么做了过后,由于我撒上了草籽,坑穴上很快长出平坦的草坪,底下没人看得出了。每当夏天到来,河面风平浪静,草坪生机勃勃,这样地下的小白尾巴尖就不会怎么寂寞了。”
      细微声音勾出的往事浮出水面了。作为炮制过类似声音的曾经的主角,陶叔叔对自己的推测坚信不疑,而王威汉则不那么想当然。
      “万一那不是在挖坑呢?”王威汉抛出疑团。
      “不会的。”陶叔叔摇了摇头,“那毫无疑问是铁锨或者镐头掘地的声音!”
      “掘地就是为了埋狗吗?”
      “除了这个,我想不出别的可能!”
      对方的条分缕析差不多解开谜团了,而在王威汉眼里,细微声音仍旧透出那么一点来路不明。
      “我们在这是不会知道你说的对不对的!”王威汉突发奇想,“我们最好来个——”
      在绞尽脑汁地搜索一番后,他给自己的主意冠上了来之不易而又差强人意的名头:“——‘午夜历险’!”尽管此刻远未到午夜,不过他可不管这么多。
      “‘午夜历险’?你的好奇心真重!”陶叔叔淡淡笑了笑,“去看看倒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这是夜路,你不害怕吗?”
      “我们可是三个人!”王威汉说。如果不是想起对方抱过“小不点”,如果对方不是有副“婆婆妈妈”的心肠并且应该“靠得住”,他也壮不起胆。
      “原来是这样!”陶叔叔笑了笑,然后转向胡杨,“不过沙漠里的植物,你的意见呢?”
      “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条狗吗?”胡杨犹犹豫豫地说。当事情处在嬉戏或者是小打小闹的探险这样的级别时,他还可以奉陪,而当事情上升到“午夜历险”这样的高度时,他就不以为然了。
      “要是怕黑你自己回去!”王威汉使出激将法。
      胡杨果然被“将”了一“军”。他的真实想法是直接回家,可是面对独自返回河畔小镇和一并参加“午夜历险”,两相权衡,前者并不轻易多少,更何况避免选择前者还不会露怯。他艰难地做出了言不由衷的决定。
      “谁说我怕黑了?”胡杨硬着头皮说,“去就去,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的骑虎难下的心态还是被言不由衷的口吻出卖了。幸亏这是夜晚,否则陶叔叔的笑容一定会让他挂不住脸。
      “我可多少年没做过这么有趣的事了!我们要快去快回。”“午夜历险”的念头使陶叔叔童心大炽,于是他一声令下,“出发!”
      天文望远镜留在原处。三人上路了。
      咣咣的声音隐约可闻,不过节奏缓慢。
      在路上,由于王威汉提议先看看所谓的皂角刺树,而皂角刺树偏离三人前进的方向不远,于是三人首先来到树旁。在附近人行道脚灯微弱光线的拂照下,这棵夜色之中的落叶树初看起来不无寻常,不过仔细打量起来,枝干上横七竖八、刺上生刺的钢针般棘刺还是隐约可见。由于树下异常平坦的草坪与坟茔实在扯不上关系,于是王威汉、胡杨研究起了钢针一般的棘刺,而陶叔叔却蹲下身,对着草坪喃喃自语。这处河滩地势较高,即使在这个时节、在这样的夜幕下观看河冰,影影绰绰中,视野也十分开阔。
      “还有这么长刺的树,这可比我们小镇带刺的树厉害多了;奇怪我怎么一直没发现?”王威汉用手轻触棘刺并自言自语着。他路上装着小白尾巴尖的小脑瓜,这会全被沉默的棘刺装满了。不过随着“哎呦”一声叫,他终于中招了——他被棘刺扎了道口子;胡杨也收回双手,对棘刺恭而敬之。
      “这不是一般的刺,这可比月季的刺或者刺猬的刺厉害多了。”陶叔叔闻声起身,查看起小男士的轻微伤势。“还好,不要紧,只要捂一会血就会止住了。要知道,皂角刺树远看上去就像棵普普通通的槐树,不过它可不好惹极了。”他说。
      为了一飨两位“历险者”的好奇心,陶叔叔小心翼翼地凑近树干,动手摘起棘刺。虽然他终于摘下两簇并分送给两人,不过仍旧付出了手背被刺破的代价。然而他没有介意。三人接着上路了。
      “声音还是那么轻,车也不见踪影,看来车开得够远的。不出我所料的话,那辆车应该开到公园深处,接近那片树林了。”陶叔叔边走边说,“管理员当初介绍说,前面的树林有候鸟栖息,而候鸟之所以在那栖息,当然是因为树林紧挨着河滩——河滩可是又浅又阔,从不缺乏禽鸟喜爱的鱼虾。他说树林边鸟语花香,景色优美,建议我把小白尾巴尖葬在那。要不是那里杂草丛生,有点荒凉,拿不准我会听他的,不过今天终于有人选择那了,管理员说的总算没错,。”他把头侧向两位小男士,“你们既然都是淘气包,去过那吗?”
      “当然,我还掏过鸟蛋,”王威汉炫耀起来,“不过这都是去年春天的事了!他们只知道我捉过蝌蚪,哪里知道我从鸟妈妈的窝里掏过鸟蛋!我把掏的三个鸟蛋偷偷拿回家,用毛巾包了一层又一层,然后放进床下的纸箱。为了孵蛋,我足足盼了两天!”
      “你还干过这个?”陶叔叔惊讶了一下,然后纠正起来,“不过孵蛋离不开下蛋的鸟妈妈,或者鸡、鸭、鹅这样的家禽,光凭你是做不到的。后来呢?”
      “我送给胡杨了,因为是他陪我掏的鸟蛋。”王威汉心悦诚服,“你猜得很准,野鸟蛋一动不动,真让我不耐烦。”
      “我背着妈妈把它炒了。”胡杨撇了撇嘴,“鸟蛋的味道很差,因为我忘了放盐。”
      陶叔叔遗憾地摊了摊手。
      “家长有没有陪你们来过这?”他问。
      “妈妈陪我来过,不过这要到夏天。”王威汉接话,“她喜欢骑自行车在树林间绕一绕,不过她不喜欢捉蝌蚪、掏鸟蛋、打水漂,也不喜欢追蜜蜂。她每周只有星期天一天陪我,就是这样她还限制这,限制那,不让我玩个痛快。”他说得没精打采。
      “我的爸爸妈妈可不限制我,尤其不限制我的肚子。要是夏天陪我来这,他们一定会带来丰盛的野餐。”胡杨拍了拍圆圆的肚皮。
      陶叔叔笑了。
      在黑天鹅羽毛一样深沉的西南天幕,璀璨的金星和钩子样的弯月亲昵过后,已经渐行渐远,依依惜别。
      这时三人脚下的人行道戛然而止了,道路被没膝深的荒草取而代之。抬眼望去,在夜色之中,只见一片影影绰绰的广阔阴影不知从什么时候悄然隐现,拦住去路。广阔阴影的出现让三人再明白不过了:此刻三人起码走出了三四百米,已经置身公园的深处和树林的边缘。这时人行道的脚灯全无踪影,而远处公路的路灯灯光就像烛火一般微弱。由于树林的遮挡,暗青色的河冰也不见了,洒来淡淡光辉的只有不甘寂寞的满天星斗和西斜弯月。此时此刻,这里与其说是公园深处,不如说是公园尽头,因为随着树林的出现,作为公园的标志物的人行道、行道灯、草坪全然消失了,不过这其实透露出公园管理者用隔绝喧嚣的方式保护候鸟的初衷。
      咣咣声音清晰并不绝于耳地传到三人耳畔。这是不容置疑的铁器触地的声音。从传出之时起,这声音几乎没有停顿。
      随着三人继续前行了几步,王威汉小声喊起来:“就是它!快看。”只见一辆面包车模样的车辆熄灭了灯光,孤零零地停在树林边缘。要不是他眼尖,三人差点错过面包车,因为近在咫尺的树林阴影几乎像帷幕一样将车淹没。
      车内好像没人,这样陶叔叔凑到车旁并扒住车窗向内张望,而王威汉也跳起来向内探望。淡淡的星光令车内没有黑黢黢到极点。两人经过努力辨认得出结论,车内空无一人,这确凿无疑。
      “我还是留在这吧。”胡杨硬着头皮建议。他裹足不前了。
      “没问题,”陶叔叔安慰他说,“这里就你一人。我们会很快回来。”
      王威汉则满不在乎地嘲笑了句什么,然后跟上陶叔叔,寻声上前。两个人脚踏荒草,于是脚下发出窸窣的碎声。
      随着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树林,就连满天星斗和西斜弯月洒下的光辉也暗了些。虽然树林里的树木由于时令使然枝叶凋落,远不如夏日里的树影婆娑,不过树枝对光线的遮挡仍旧显而易见。树林里林木错落,空出一条可以容人的小径,这样两人顺着小径向前走去,而脚下的枯枝败叶和荒草发出窸窸窣窣的明显声响。声响不可避免地打破了树林间的寂静,于是“扑楞楞”的一阵声音陡然传出,这是一只野鸡什么的禽鸟在振翅逃逸。
      两人并没打算停住,不过这时前面突然静了下来,而铁器触地的声音一时不再,于是两人迟疑着收住脚步。好在声音不久后再次从树枝掩映处传出,于是两人蹑足前行,继续探寻声源。随着两人迈动脚步,声音近了,更近了,甚至近在眉睫了,最后,当两人迫近目标时,两人甚至可以隐约听到呼哧呼哧的呼吸声。
      就在陶叔叔打算开口问候时,树枝掩映处突然传来一声喝问:
      “谁?”是个男人声音。声音粗重,透着迟到的警觉。
      随着陶叔叔拨开树枝,一小块空地展现出来。只见在几米开外,在星月光辉和密密匝匝的树枝形成的模糊光影中,一个看上去五大三粗的身影直起腰来,正向这边打量。他的站立姿势表明他可不那么友善。不出所料,男人手中拿着柄铁锨模样的东西,而在他脚下,一个不大不小的坑穴初具规模。这时夜色渐冷,四周静谧。眼前的空地除了男人和他手里的铁锨,别无他人,别无他物。
      “过路人,我们只是散步路过!你的宠物狗是不是死了,打算埋在这?”陶叔叔若无其事地应答。
      “什么?”男人的声音不那么警觉了。
      “我也埋过一条狗,也是在夜晚,在后面的公园。我们的区别是你选择了这里,而我选择了河滩。”陶叔叔解释说。他看了一眼依稀可见的坑穴。土坑比他当初挖的大多了。
      “唔是啊。”男人好像放松了些,因为他叹了口气。他开始举起铁锨,装模作样地挥击起来。由于时令没到,土层仍旧坚硬,这样铁锨尖撞击冻层和土坑里的沙砾,导致些微火星飞溅。
      “对于一条死去的宠物狗来说,这是一处好地方!难得你找到这儿!”陶叔叔镇静地说,“我们先走了,你忙着吧!”他拍了拍身旁的王威汉的肩膀,沿着原道返回了。他取消了闲聊的打算。
      他俩踏上小径并逐渐走远了。空地上的男人好像没怎么介意,又像不是完全没有介意。
      打身后传来铁锨撞击土坑的不那么连贯的声音。
      夜晚明显见冷了。
      等王威汉率先回到面包车边并和坐立不安的胡杨碰上头时,两人被陶叔叔要求交出手中的两簇棘刺。在拿到棘刺后,后者弯下腰并把棘刺摆弄了一下,而当他直起腰时,他的手中已经空空如也了。这一幕使两人一个若有所思,一个茫然不解。
      在安排好棘刺后,陶叔叔一声不响地拉上两人,踏入荒草。随着快步疾走,三人越过了荒草地,也回到了人行道,不过直到树林被甩开些距离后,陶叔叔才主动停下脚步,而两位小男士也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这时铁锨挥击的声音仍旧时断时续地从密林深处传来。
      “你有没有看出什么问题?”陶叔叔和王威汉互抛如出一辙的问题。
      “问题大得很!”两人接着上演二重奏。
      “声音倒是挖坑的声音,不过他根本不是为了埋葬狗。”陶叔叔难以置信地摇摇头,“居然被你说中了!这真是不可思议!”
      “无论在车里还是在他身旁,都没有狗的影子。”王威汉重重点点头,“其实不要说狗,就连狗毛也没有。而且,那个土坑大得能装毛驴!”他不禁自鸣得意,虽然刚刚的所见所闻同样令他难以置信。
      在胡杨眼里,两人刚刚的一言不发和此刻的非常对话使空气凝结住了,于是他的心提起来了。
      “完全能装毛驴。”陶叔叔点头表示赞同,“还有,他既警惕,又紧张!”
      他接着意味深长地补充:“说真的,你认为他在干嘛?”
      这句话带给王威汉特别的刺激和兴奋,因为他意识到自己的想象力可以大放异彩了。
      “——他要自杀?!”王威汉抛出第一个猜测。这个猜测使胡杨睁大了眼珠。
      “算了吧!”陶叔叔摇起了头,“我没听说有谁这么自杀的。你想想,树林里没见有外人,如果他跳下去,那么不会有人为他掩土埋葬。他总不会选择暴尸荒野吧?”
      “那么他在挖宝藏?!”王威汉接着抛出次选答案。
      “盗墓才最有可能得到宝藏,”陶叔叔仍旧摇头否定,“不过这是在河的南岸,而古墓一般只是位于河的北岸或者山的南麓。”
      “是这样?!”王威汉自言自语起来,“那么要么他是在埋炸药,干我们不知道的坏事;”接着妙想天开,“要么是在挖陷阱,捉野兽或者飞鸟——不对啊,除了刺猬,这里没什么野兽,再说飞鸟也不会掉到陷阱里等死!”他自我否定并冥思苦想起来。
      由于答案越来越离谱了,于是陶叔叔接过话头。
      “你说的都有些道理!”陶叔叔象征性地鼓励了下,“不过,他也许是在盗挖电缆,也许是在盗掘化石,保不准他在做什么勾当!说一千道一万,不管我们的猜测是什么,他一定是在做见不得人的事,不过,他是不会轻易逃掉的!”他最后得出胸有成竹的结论。
      “为什么?”两人奇怪起来。
      “因为我把棘刺放到汽车下面了,”陶叔叔解开谜团,“我准备让棘刺和轮胎来个亲密接触。”
      “怪不得你刚才鬼鬼祟祟的。”回想起陶叔叔在面包车旁弯腰鼓捣的场景,王威汉恍然大悟。
      “如果他想溜掉的话,汽车一旦开动,皂角刺树的棘刺会像钢针一样把他的轮胎捅破,然后,噗——”
      陶叔叔像吹蜡烛一样,把手指竖在嘴边。两位小男士——尤其是胡杨——暂时忘记了紧张的气氛并露出笑容。
      这时陶叔叔弯下腰并注视起人行道旁的脚灯——随着三人踏上人行道,人行道脚灯自然而然地重入视野。脚灯呈圆柱状,高一尺多。脚灯的顶部是灯头,下面是灯身,而灯身上印有几位阿拉伯数字。
      “这是什么?”两人一同发问。
      “这是报警定位编码,”对方记清号码后站立起来,“有了它报案人就不用啰嗦了,因为警察自然清楚发案地点。虽然我们刚才阴差阳错地糊弄过去了,不过那个家伙不会一直蒙在鼓里。早晚他会意识到,他露馅了,所以他免不了会溜掉——”
      “你要报警?”胡杨小声询问。
      “尽快报警。”陶叔叔确定。他一边拉上两人疾步向前,一边掏出手机。手机很快拨通了。
      “我可以来吗?”王威汉自告奋勇,“我还从来没报过警!”
      “好吧,不过别啰嗦!”陶叔叔迟疑了一下,然后递出手机。在王威汉接过手机的功夫,来自身后的断断续续的声响消失了,密林方向与滨河公园的角角落落一样,重归寂静了。
      王威汉慎重地拿起手机。此时此刻,他手里的手机似乎沉甸甸的。
      “喂,阿姨,我们碰到了一个坏蛋,他也许在埋炸药,也许在偷电缆他开一辆面包车在哪里?他在树林里树林的位置?”
      “别废话,11007732东面的树林。”陶叔叔提醒。
      “11007732东面的树林准不准?”由于电话里的声音寻求确认,于是王威汉转向陶叔叔求助,而后者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这是准确的!”王威汉确认,“什么?清楚了?出警?完了?”王威汉喊叫了几声,然而手机里传出的只是嘟嘟声了。
      “就这么完了?”王威汉失望起来。
      “你以为这是免费聊天?不过老实说,你干得不错!”陶叔叔接过手机,“那个家伙要溜了,我们必须赶快回去。”他催促两人加快步伐。两人疾走起来,而胡杨没忘了对伙伴报以崇拜的目光。
      “我还以为她会问我名字呢!”胡杨边走边懊恼,“如果知道了我的名字,她也许会告诉学校,这样老师和同学们就什么都知道了,那可够风光的——噢,还是不用了,要是家里知道就糟糕了!”在回过味并放弃浮想联翩后,王威汉加快步频撵了上去,他甚至赶超了人高马大的陶叔叔。随着他俩快马加鞭并领先半个身位,胡杨不待扬鞭自奋蹄,一溜小跑地跟上了——他唯恐落到最后。
      等陶叔叔带领两人回到观星地点并折叠天文望远镜时,树林方向果然隐隐传来汽车的轰鸣声。从逐渐醒目的示宽灯可以看出,面包车正加大油门开在三人刚刚走过的人行道上,向公园入口方向疾驰而来。轰鸣声近了,又近了,一切似乎按部就班,并无异常。就在三人满脸狐疑之际,汽车忽然不再疾驰和逼近了,而是停在树林和观星地点的中间。轰鸣声转成了一阵一阵的咆哮声。
      “轮胎终于完蛋了。”陶叔叔把扛起的天文望远镜放下来,肯定地说,“他终于回过神来,打算溜了,可是他的座驾会和他作对的,因为它会原地打转。你俩可别露头!”
      藏在树后的两位小男士小声欢呼起来。
      随着三人探头偷窥,在远处,只见昏暗的示宽灯光束不断旋转着——面包车的确在原地打转。咆哮声持续了一段时间,光束也乱照了一会,然后统统消失和熄灭了,而一个黑影跳下车并绕车转了起来。黑影似乎看出症结的所在了,因为他从车上取下什么东西,蹲在车旁鼓弄起来。
      “他在干嘛?”胡杨困惑起来。鉴于面包车突然止步不前,他暂时不那么提心吊胆了。
      “他在换备胎!”陶叔叔不无忧虑地解答。
      他并没担忧多久,因为从公园入口方向很快传来另一阵汽车轰鸣声——只见又一辆汽车驶入进来,向树林方向疾驰而去。与面包车不同的是,这辆汽车开着光耀夺目的大灯,于是前方的景物一览无余。随着汽车冲面包车迎面驶来,光束中的人影好像意识出什么,他不但抬手遮住了光芒,而且背过身向路旁避让。这辆汽车没有疾驰而过,而是在会车时停了下来。随着黑影发现汽车车身喷涂的字样,他不顾对方刹车和可能到来的质询,撒腿跑向冰封的河床。
      “警车还算及时。”陶叔叔点点头。
      警车上很快下来三个人并迅速抄向黑影。由于警察人多势众和形成包抄圈,这样黑影踏上河冰不久就束手就擒了。纠缠过程三下五除二。
      “逃跑说明了一切;他果然来路不正。”陶叔叔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向两位小男士,“多亏你们鼓弄起皂角刺。否则他是不会轻易落网的。如果他溜掉就糟透了!”
      此刻王威汉和胡杨同样满意极了,因为此前两人从没见过现实版的警察擒匪。
      在拷上黑影并将其押进警车后,警察又对面包车搜查起来。由于战果仅仅局限于一把铁锨,警车继续开动起来并向树林驶去。
      “这是干嘛?”王威汉糊涂起来。
      “我们该回去了,这可真叫午夜历险,虽然时间还不到午夜!”陶叔叔舒了一口气,“警察会在警车里盘查他,然后到树林里查看漏网之鱼,一定是这样。”
      他扛起天文望远镜,和两位小男士踏上了咫尺归途。这时西南夜空的弯月已经逼近地平线,而金星隐没下去了。珍珠般的繁星在天上熠熠闪烁,远处公路的微弱灯光和河畔小镇的荧荧灯火则在地面遥相呼应,这些天上地下的星星点点的光芒让三人感觉这个夜晚既波澜起伏,又不乏温馨。
      “过些天我会电话问问,看那个家伙到底什么来路。”步入河畔小镇后,陶叔叔告诉两位小男士。
      “我们也要知道结果。”两人积极响应。
      “没问题。我家的地址就象我下午说的。”陶叔叔笑着说。
      “看,那是流星吗?”胡杨打断两人的交谈,冲东南天幕的一个移动亮点大声嚷嚷。亮点十分醒目,因为它正一闪一闪地匀速穿行于夜空。
      “那不是流星,”陶叔叔解释,“那只是飞机,那是飞机的指示灯,或者叫频闪灯。机场离我们这只有不到半小时的车程,而航道更近,这样在白天我们或许难以见到飞机的身影,不过在夜晚却不难做到,虽然在夜晚它容易被误认为流星。”
      胡杨点了点头。
      这时王威汉突然惊叫起来:“流星,这才是流星,真快啊!真像烟花!”他仰起头来,一脸惊喜地指着正中天的天幕。只见在深沉的天幕顶上,在熠熠闪烁的繁星之间,一颗流星像一线火花翩然划过,转瞬消失,而天幕顶在闪耀一下后重归沉寂了,仿佛一切没有发生过。天外来客虽然只带来了惊鸿一瞥,不过这就像饮者眼里的陈年佳酿,即使一点一滴也让人心荡神驰,回味无穷。仰望之间,王威汉忽然觉得忽略了什么,于是赶紧闭上双眼,口里念念有词。
      “只要肯抬头,你们总会见到的,即使不是后半夜。”陶叔叔仰头出神了会,然后俯下头,“今天的夜晚真不简单,期待你们的光临。晚安。”他的表情是愉快的。
      “再见!”
      双方道别了。
      这时时针已经指向了晚上八点多钟。
      两位小男士在交头接耳几句并就搪塞双方家人关于晚归的询问交换意见后,也分开了。他们总会找到说得过去的理由的。
      还好,今晚还算风平浪静。胡杨父母只认为胡杨到伙伴家玩了,而王威汉表姐和姥姥也以为王威汉到胡杨家去了——王威汉的妈妈仍没回来。双方共同认为,两个孩子玩得有点过火!
      到了晚睡的时间了。
      在进入梦乡前,王威汉老老实实地躺在被窝里,身体疲倦然而思绪萦回。他的脑海闪过这天过去的一幕幕。
      “许两个愿是聪明的做法——我要是当不成飞人,还可以当飞行员——飞行员可不像我想的那样糟糕,因为飞行员可以看到特别的流星,特别的极光,特别的雪山,还有特别的月亮月亮是不会与金星擦上的算了,不会就不会吧起码我还打了那个很不一般的电话”
      逐渐地,床上响起了呼吸声,均匀的呼吸声。他终于酣然入睡了。
      室外家家户户的灯火大多熄灭了。弯月隐没,星光满天,夜色深沉极了。
      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这果然是不一般的一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密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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