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与两只狐狸》花枝翘

41、铃鹿山（4）

　　莲莲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重伤之后的第三天了。他被安置在荼荼的阴阳寮里，也由荼荼全权负责他的安危。

　　在全力救治莲莲的三天里，平安京的妖气愈加浓重。河水全都涌向大海，而海水翻涌异常，且京都里的每一条缝隙都在渗透着妖气。这个现象，与当年海国入侵前的模样有过之无不及。

　　尽管荼荼已经带着阴阳师们在京都所有的边境地域，设下了结界作为防御。但其实他知道，这些都已经无法阻止敌人的到来。远眺海面，甚至可以看见一艘船，正在逼近平安京。

　　背水之战，又将开始。

　　顾清风跟着荼荼办事，听到其他人传来莲莲苏醒的消息，长长舒了一口气，“终于醒了，荼荼，我们快去看看他吧。”

　　“等一下，”荼荼研究着其他阴阳师带回来的消息，说道：“还是没找到蕾蕾吗？”

　　完颜绿在一旁点点头，“是的，完全找不到，她似乎已经不在平安京了。”

　　“她会不会……”顾清风欲言又止。

　　会不会已经被掳走了？

　　顾清风的犹疑是有理由的。当日，京都的圣剑感受到浓烈的妖气异动，究其来源就是宋蕾蕾的寮。而当他们抵达那里的时候，只看见满地的式神尸体，和倒在废墟之中重伤的莲莲。妖气浓重之下，连荼荼都有点招架不住。

　　更何况是宋蕾蕾？

　　如果继续找的话，无疑是在京都最艰难的时刻还要抽调人手去寻找没有结果的事情；可是不找，荼荼终究是寝食难安。

　　“不用去找了。”莲莲忽然出现在门口。

　　荼荼见是他来了，颇为诧异，走上前扶着他坐下，说道：“你怎么刚醒就过来了？我还打算过去看你呢。”

　　不想莲莲去抓住他的手，急切道：“蕾蕾已经被海鸣抓走了，我们要快点把她救出来！”

　　“海鸣？”荼荼疑惑道，“是他回来了？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昏迷的这几天，他禁锢了我的灵魂。就像当初你的灵魂被海妖抓走一样，我被他囚禁起来，并且一直问我京都的事情。在那里，我就看到了蕾蕾。”

　　莲莲紧紧看着荼荼，似乎很怕他不相信自己，眼里的焦急又多了几分，抓着荼荼的手更加用力：“那艘逼近京都的鬼船上，还有狐族，海鸣把蕾蕾父母的事情告诉了狐王。”

　　荼荼一惊，“狐族？！那蕾蕾没事吧？！”

　　莲莲摇摇头，“她没事，但我看见海鸣也把她囚禁了起来。我是趁着他们不注意，才逃出来的。”

　　“蕾蕾怎么会被抓了呢……”荼荼蹙眉道。

　　“因为之前她的肉身被海妖侵占了，灵魂只能现出原形，就是你养的那只萌萌。后来她感应到自己的寮出事了，就赶了过来，结果刚好被海鸣连着肉身一起带走了。”

　　听到莲莲着话，荼荼整个人震惊万分，他抓住莲莲的肩膀，不可置信道：“萌萌就是蕾蕾？！它就是蕾蕾？”

　　“嗯，我亲眼看着它变成了蕾蕾。”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荼荼难掩难过的神色，失魂落魄地拨开莲莲的手，走到窗前，双手撑着桌子，低头不语。跟宋蕾蕾生活了这么多年，怎么变成了小狐狸，自己就不知道了呢？如果早一点知道，他肯定会好好保护她的，不会让她被带走的，不会的。

　　完颜绿和顾清风听得面面相觑，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蕾蕾的父母，跟狐族有什么关系？”

　　荼荼的声音低低的，说道：“蕾蕾的母亲是狐王之女，与人类结合生下了蕾蕾，但……她后来死在了自己的丈夫手里。当时蕾蕾也差点活不下去，是我带她回了京都。”

　　莲莲在身后，眼里的神色不明，说道：“那你为什么不带她去给自己的母亲报仇？”

　　荼荼沉默了一会，慢慢直起身子，外头的阳光照进来，打在了他的身上。逆光看去，莲莲只觉得他周身的一圈光晕，衬得他此刻虚幻至极。

　　“世事无常，不是你看到什么就是什么的。一如你所说报仇，当初我带走了蕾蕾，没过多久，那个村子就覆灭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莲莲一愣，“为什么？”

　　“是那个男人，他一个人，杀光了全村的人，然后纵火烧了整个村子。”荼荼慢慢转身，平静道：“那夜的火势甚大，烧起的浓烟连京都都被影响了。”

　　顾清风也回忆起来了，连连点头道：“是的是的，当时我还想过去看看，但是你不让我去。”

　　“人间造的孽，就该让人间去了断，我们没有资格的。所以我只告诉了蕾蕾，报不报仇全取决于她自己。”

　　“可是，狐族已经知道了，我们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完颜绿在一旁低声道，当年惨烈的战况还未彻底忘记，现在又要再来一次吗？

　　“一定会没事的，我们不要这么丧气，狐族不是不辨是非的。”荼荼拍拍完颜绿的肩膀，宽慰道。

　　莲莲听着，慢慢从衣服的暗口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坠子。

　　“这个东西，是蕾蕾给我的。”

　　荼荼转身，走近了莲莲，接过了那个坠子，端详了一会，说道：“这是霜华云戟。”

　　“这不是狐族的神器吗？难道蕾蕾……”顾清风不敢再说下去了。

　　“蕾蕾说，荼荼你……会明白的。”莲莲看着荼荼，似乎将所有希望都倾注在他身上了。

　　莲莲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凝视着手中的小坠子。

　　他或许懂，但他不懂的是，宋蕾蕾既然有了霜华云戟这把神器，又何必交给莲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