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落日共舞》榴莲好彩妹

5、你的秘密 宋瓷

　　　宋瓷从同学那里得知，带头霸凌郭芮的女生叫刘佳慧，成绩很差，总是三天两头的逃课不见人，家里具体是什么工作的不得而知，但据说很有钱。而且同学们也总是看见她和校外的一些社会人士有所来往，老师们对她，也基本呈现放弃态度。好几个同学在讨论她时都是一脸厌恶，但对于她组队霸凌的行为，大家都统一的选择了闭口不言，拒绝讨论。

　　高中学生每天都有写不完的试卷和习题，特别是临近考试，每个人都生怕自己掉在别人身后。

　　那天的对话给宋瓷的心头蒙上了一层浓雾，这段时间她除了背书刷题和应对考试，还经常不由自主的偷偷扭头观察郭芮和刘佳慧。

　　她发现这一个多月刘佳慧一直很少来学校，就算来了，也只是在位子上坐一会，把卷子随便写写，便又急匆匆的离开学校。而其他几个参与霸凌的女孩，也因为刘佳慧不在，群龙无首，并没有对郭芮做什么过分举动。

　　这些天的刷题量太大，宋瓷做完了好几本教辅资料，但学校附近书店里的教辅资料不是特别齐全，有许多书都没有货。她趁着学校周六不用上晚自习，便去稍远一些的江大附中旁边的书店看看。

　　江城除了有长江还有众多大小湖泊，一中到附中的路上要经过一个很大的湖，宋瓷坐上公交，江城的公交司机独具特色，开车生猛，车身摇晃间，宋瓷有些晕眩。她打开车窗透气，看着湖泊上的金黄色波光粼粼，落日映在水中，秋水共长天一色。风将她的头发扬起，落日余晖斜印在她的脸上，画面静谧美好。

　　等她走到江大附中门口，刚好赶上附中的学生放周假。学生们吵闹着拥挤出来，宋瓷花了很大力气挤出人群，才在附中后面的巷子口看到同学介绍的那家书店。书店的位置并不显眼，只用了一个长方形画布当做招牌，上面用五彩的颜料龙凤凤舞的写着“黄金屋”三个大字。

　　推门而入，小小的书店里已经挤满了学生，大多都聚集在教辅资料的柜台和漫画书的柜台附近。宋瓷生怕踩到别人的鞋子，踮着脚小心翼翼的挪动到教辅书的柜台旁边。站定后她开始翻找起来，这家书店里的书比一中旁边的书多了许多种类，有很多书宋瓷甚至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光是三角函数这一种类型题就有好几本不同品牌的详解。她认真翻看书里的解析，比较哪一本的解题方法更加适合她。

　　　白炽灯照亮她的发顶，她站在封皮各色的书堆旁边，低着头认真翻看，发丝被她别在耳后，书店里有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但她丝毫不受影响。

　　言翰拿书走到柜台前时，便看到少女安静的站立在那里，她的身影有一种朦胧清冷的疏离感，如同一座纯白色的神女雕塑，圣神而静穆。

　　宋瓷正在认真的翻看，身后突然传来纯净温润的少年声音。

　　"好巧啊，你也来这里买书啊！你的脚怎么样了？"

　　她快速转身，看见那个叫言翰的少年站在她的身后，他的容颜如玉，身姿如松，眼含笑意的看着她。

　　他的眼神直视着宋瓷，但却不会让人感到冒犯。宋瓷很少跟人这样直接对视，她害羞的躲开他的视线。

　　宋瓷的语气温吞“是…是啊，我的脚…已经没事了，第二天就不疼了。”

　　"你是文科还是理科？"言翰看见她手上拿着的三角函数习题。

　　“文科”

　　“文科的话，你看看这一本吧，你那一本是理科的习题。”言翰从书堆中抽出一本颜色稍浅的习题递给宋瓷。

　　宋瓷接过他手上的习题。人潮拥挤着撞到她的后背，言翰扶住她，两人的距离变得更近。

　　宋瓷快速站稳，同时言翰也松开了扶在少女胳膊上的手。

　　挤出书店，言翰推着自行车，宋瓷走在他的身后。

　　“上次忘记和你自我介绍了，我叫言翰，是附中的学生。”言翰率先开口打破两人间的沉默。

　　“我知道，你在纸条上留名了。我…我叫宋瓷。瓷器的瓷。”宋瓷轻声回复。

　　“宋瓷…玲珑剔透万般好，你的名字很好听啊。”言翰认真的看着她。

　　宋瓷很少被夸，听见言翰这样直白的夸奖，她不禁红了耳廓。

　　“一起走吧，我家在你们学校附近，刚好路过你家路口。”言翰拍了拍自行车后座。

　　“好啊，谢谢！”宋瓷温声回应，侧坐上车。

　　“你们附中也是每周六放假吗？”少女发出心头的疑问。

　　“对啊，我们也是周六放，不过每个年级放假时间不同，高三就只放今天半天。你们一中呢？”因为有风，言翰大声回道。

　　“我们高三也只放半天，不过是放周末半天，高二放一天半，明天下午上课。”路上压过一个减速带，连带着宋瓷的声音也抖了一下。

　　两人就这样一来一往的聊着，气氛也变得融洽。不一会就骑到了宋瓷家的路口。

　　宋瓷跳下车道谢“谢谢你送我回来，你…路上注意安全。”

　　“好，我走了，下次见。”言翰一脚撑住地面，一脚踩在车踏上。他微笑着向宋瓷挥了挥手，向前一蹬便骑车离开。

　　宋瓷目送他的背影离开路口，才慢悠悠的转身上楼。

　　走到家门口，她正准备拿出钥匙开门，却发现大门没有上锁，她轻轻推开房门，却在门口的地垫上看见了一双大红色的高跟鞋，她拿起鞋子看了一眼，鞋码比宋梅的鞋码大一号，而且宋梅从不穿高跟鞋，这不是宋梅的鞋子。她轻轻把鞋子放回原处，走进客厅，宋梅房间里的异动更加明显。

　　宋瓷屏气凝神，听见了房间里传来女人粘糊娇嗔的声音和一些男人发出的不堪入耳的笑骂。男人的声音她很熟悉，是她的继父胡德顺。

　　她默默站了一会，轻轻的跨出家门。

　　她知道胡德顺天天在外面鬼混，但没想到他竟然还把人带回家里来。街坊四邻也都提醒过宋梅，但宋梅总是说胡德顺是生意失败欠了钱才变成这样，等以后钱还完了就又会变好的。宋梅对这件事的态度由为固执，谁说她都不听。

　　宋瓷也能明白母亲的心结，宋瓷三岁的时候亲生父亲就去世了，她生父在世时总是嫌弃宋梅生的是个女孩，从没给过她好脸色。宋梅一个人把宋瓷拉扯大，她在工厂里打工遇到了胡德顺，那个时候胡德顺还是厂里的经理，宋梅年轻漂亮，就算结过婚带着个半大的孩子，胡德顺也对她很贴心细致，任劳任怨没有半点怨言，没多久两人就结了婚。就连宋瓷也多少感受过胡德顺带来的父爱和温暖。

　　但两年前胡德顺经营的工厂出了问题，他的脾气就越来暴躁，天天喝的烂醉，回家后不是发脾气摔东西就是家暴宋梅。宋瓷碰见过好几次他家暴的现场，要上前阻止时宋梅就把她推出门外，让她呆在外面不要回来。宋瓷知道妈妈是在保护她，她也知道妈妈是要强的人，不愿意让她看见。宋梅不愿意离婚，她们除了默默忍受，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出了家门，宋瓷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她不能回家，只好去夜市找宋梅，希望她回家时，那两人已经离开。至少这样宋梅还能自我欺骗。

　　晚上八点，正是夜市正式开始营业的时间。江城人民的夜市生活十分丰富，夏秋季节生意最火爆的就是小龙虾馆子和烧烤摊。老城区里的夜市街人来人往，各式各样的商品服饰和烧烤摊铺混杂在一起，叫卖声，吆喝声和砍价声，声声入耳，熙攘的人群与烟火气共同照亮江城这座钢铁森林的夜市江湖。

　　宋瓷找到妈妈打工的烧烤摊，老板正站在铁皮架子旁边炒面，看见宋瓷过来，笑着问她“你妈在后面洗碗，你吃鸟冇（你吃饭了吗）？”

　　“还没”宋瓷把包放到旁边的凳子上，笑着回答。

　　她挽起袖子走到后厨，帮老板娘把藕汤端出来，又帮老板把炒面递过去，忙活了好一阵才坐下。老板给她也炒了一份面，还给烤了几串烤鸡爪。她坐在小桌子前慢慢吃着。

　　此时摊上没有来客人，老板一家端出自家的晚饭，放在宋瓷面前，准备一起用餐。宋梅洗完碗出来看见宋瓷坐在那里，疑惑的问她“你怎么来了？”

　　“我把钥匙忘记到教室里了。”宋瓷正在啃鸡爪，含糊回她。

　　“两碗花饭，打包。”

　　老板才坐着吃了一会，就有人来点单。

　　宋瓷抬头看去，竟是刘佳慧。不过与在学校里的形象不同，刘佳慧此刻“花着大浓妆，穿着一件宽大的豹纹外套，一条皮短裤，里面套着黑色丝袜，脚踩一双黑色恨天高，松松垮垮的站着，指尖夹着一只燃烧到一半的香烟，看见宋瓷后还又特意吸了一口，吐出烟雾。身旁还挽着一个差不多打扮的中年男人。拎过花饭走时，她恶狠狠的白了一眼宋瓷。

　　宋瓷连忙低下头吃饭，不再看她。

　　吃完饭帮老板收拾好桌子，也才晚上十点多，夜市里即将迎来新一轮热潮。宋梅把家门钥匙递给她，叮嘱道“晚上早点睡，不要等我回来。”

　　“知道了，叔叔阿姨再见。”宋瓷被上书包和她们道别。

　　走出夜市，热闹与喧嚣慢慢远离，烟火气息淡去，江城又陷入寂静。

　　宋瓷漫不经心的走着，在路过一个离夜市不远的巷口，她再次遇到刘佳慧，此时刘佳慧脱去了外面的豹纹外套，露出一件黑色细吊带，腿上的黑色丝袜也不见踪影，她的身旁还聚集着几个同样衣着暴露的女孩，她就这样站靠在电线杆旁，左手扶着右手肘，手上依旧夹着香烟，她的姿态妖娆，意图明显。她看见宋瓷后，对着旁边的女孩们笑着说了什么，女孩们哄着发出嗤笑和辱骂声。

　　她们站在马路的另一边，宋瓷听不见她们的交谈声，只微微听见她们不怀好意的笑和看见她们吐痰的动作。

　　她抬脚准备离开时，看见之前和刘佳慧一起买饭的那个男人带着另一个中年男人走向她们，他顺手碰了一下刘佳慧的右腿，刘佳慧没有反抗，反而笑着将手伸向那个中年男人，然后两人调笑了一下，说了一会话。女孩们一齐发出哄笑。

　　接着她看见刘佳慧把手拿放开，主动牵着那个男人的手，一起走进了后面闪烁着红色灯光的招待所里。

　　昏暗的路灯与招待所里的红光相交闪烁，空荡荡的街道上传来不远处醉酒男人的呕吐声和骂街声。那群女孩依然站在那里讲话。

　　街上的气氛显得隐晦和色晴.

　　宋瓷当然知道她们去干什么，她害怕惹火烧身便快步离开。

　　她脚步加快不敢回头，心跳也因发现秘密而极速跳动，直至走到拐弯处，才停下脚步小心翼翼的回头看过去，在即将松一口气时，却在对面三步距离的黑暗路口，意外的看见了郭芮的身影。

　　她如同暗夜中捕食的猎豹，正死死的盯着那群女孩。晦暗间，她扭过头来，与宋瓷视线对撞，眼神直白，突然她神秘的对着宋瓷勾起嘴角。

　　不知为何，宋瓷突然想起那天，郭芮许下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