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落日共舞》榴莲好彩妹

2、破晓

　　汉江与长江每分每秒都在奔流，它们在各自经历山川后汇聚成一条养育江城三镇的滚滚大江。天空将要微亮，江水凝结成水珠形成一片白蒙蒙的雾气。长江上的货轮已经发出阵阵汽笛声，响彻在两岸上空，货轮用自己独特的音调宣告着江城即将迎来一个崭新的二十四小时。

　　水雾夹杂着早点铺子的热气，构成了这座城市的清晨，宋瓷起床洗漱后，将书桌上的零钱叠好放进裤兜里，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口，看见了宋梅的鞋错乱的散在垫子上，她把鞋子摆放整齐，背上书包，轻轻的关门下楼。

　　宋瓷常年在楼下的面馆和包子铺里过早，离城市上的人上班还有一段时间，店里还没有客人，老板们就坐在店里聊天。看见宋瓷下楼，便和宋瓷打招呼。宋瓷是六岁时跟着妈妈从襄市老家来到江城，一开始她听不懂江城的方言，老板们和她打招呼她就躲在妈妈身后害羞。日子久了，和附近的街坊邻居也都熟悉起来，大家也都知道宋家母女俩生活的不容易，对她们也很照顾。

　　江城话听起来有点凶，包子铺的胡叔叔又是一个光头胖子，形象上让人有些害怕，但实际是一个对小朋友很有耐心的人，他把肩膀上的毛巾卷起来擦汗，笑嘻嘻的和宋瓷讲话。

　　“吃(qi)莫斯？”

　　“一笼包子，一杯米酒”宋瓷主动算好价格，把钱放进柜台上充当收银机的空鞋盒里。

　　"给你放箱子里鸟" 老板把包子和米酒拿塑料袋装好系紧，这一份是宋瓷给妈妈买的，她每天上夜班，白天起的很晚，等她起床早点铺也快要关门了，宋瓷早上买饭时给她买好，老板和她们相熟，会帮忙把食物放在泡沫箱子里保温，等宋梅起来，直接下楼吃就可以，不用再付钱。

　　宋瓷又走到旁边的面馆，把剩余的钱拿给正在捞面的老板娘。

　　老板娘笑着和她说话“今天起蛮早啊，吃莫斯”

　　"一碗热干，谢谢”宋瓷提前掰好一次性筷子。

　　像往常一样，纸碗里装着热气腾腾的热干面，宋瓷边走边搅面，把面上的酱菜和芝麻酱拌匀，这一步非常关键，一定要趁热拌开，如果拌的不到位，要么酱会糊在一起，要么面会没味道。这样不到位的热干面在宋瓷看来是没有灵魂的面。

　　面条拌匀后宋瓷就开始正式过早，她一边走路一边吃面，咀嚼的时候抬头看路，把赶路和吃饭凑在一起，这样的过早方式可以省掉一些时间，做为高中生，时间分秒必争，更何况她没有资本去浪费时间。

　　走到了江城一中，她把面碗扔进垃圾桶，擦了擦嘴走进校门。时钟指向五点三十分时，她准时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她不是第一个到教室的学生，有一个女孩总是比她先到，那女孩瘦瘦小小的，头发枯黄，戴着一个金属粉细丝边的方框近视眼镜。她的位子和宋瓷的座位在同一列，只是宋瓷在最前面，她在最后一排。

　　诺大的教室此刻只有她们两人，尴尬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弥散。宋瓷一向不热衷于人际交往，哪怕到了高二也只和四周的同学关系较熟。关于这个女孩，她只知道叫郭芮，和她一样是走读生，其余的一概不知。

　　宋瓷打开随身听，插好耳机预备开始练习听力。从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那女孩走宋瓷身后，用手指轻微拉扯了一下宋瓷的衣服。

　　宋瓷听见她用细小微弱的声音对自己说“同学，你能不能借我用下红笔？”

　　宋瓷从文具盒里拿出笔回头递给了她"可以，给！"

　　"谢谢！"女孩拿了笔后就回到了座位上。

　　不过一会，班上就陆陆续续来了人，自习铃声打响，大家都打开书本开始背书自习，为了能提高自己的英语口语，宋瓷戴上耳机听英语新闻，开始默默跟读。

　　宋瓷耳机里的声音开的很大，没有听见后排发出的桌椅碰撞倒地的声音。一篇新闻听完，下课铃声响起。宋瓷摘下耳机把随声听收好，做起了阅读理解，班上有很多同学住在学校，这个时间正是她们去吃早饭的时间，教室里零零散散的坐着几个学生，大家都和宋瓷一样在埋头写题。

　　一篇阅读写完，宋瓷核对答案后发现正确率有所提高，正要拿出红笔改正错误选项，翻找了文具盒后突然想起红笔借了出去，于是她回头寻找郭芮的身影，却发现她并不在教室，此时教室里学生基本上已经来齐，除了郭芮的座位空着，还有好几个位子上也没有人。"可能吃饭了还没回来吧，有时间再要好了”宋瓷心想。

　　和同桌李雪丽借了红笔改完选项，宋瓷拿起了桌上的水杯和卫生纸，准备出去。

　　李雪丽叫住了她"等下我，一起去！"

　　两个人并排走着，把水杯放在饮水机上面后进入了女卫生间。

　　李雪丽的声音从隔间传来“宋瓷，我来那个了，你可以帮我拿下卫生巾嘛？就在我的书包夹层里面，谢谢了！”

　　宋瓷已经在洗手了，听见她的声音后敲了敲隔间的门，回复她"知道了，你等一下，我给你拿过来。"

　　宋瓷出去后把两杯水打好，正要回教室时，看见郭芮从楼梯间走了下来，她眼眶发红，身上的校服皱皱巴巴，头发也凌乱不堪，一边走一边用校服衣摆擦拭眼镜。抬头时，她和宋瓷对望一眼，眼神里一丝还未消散的恐惧被宋瓷捕捉到，宋瓷站在那里看她，她快步超过去回了教室。

　　到教室后宋瓷悄悄看了一眼后排，郭芮已经坐在位子上开始翻书，表情很平静，和刚才判若两人。宋瓷把水杯放到桌子上，开始在李雪丽包里找卫生巾。

　　去厕所送完东西，宋瓷和李雪丽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宋瓷犹豫了很久还是出声问李雪丽"你知不知道郭芮？她…"话还没说完，上课铃响了。

　　两个人快步回到教室坐好，在老师开始讲课之前，李雪丽突然对宋瓷小声的说“你要是想考大学，就不要管”

　　宋瓷刚准备出声问为什么，李雪丽就打开了书本，一副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