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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偷彼岸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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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的水已经流过了奈何桥,被两岸的彼岸花夹着向着尽头缓慢的流去,这意味着,此时正是深夜,鬼差多在人间忙碌。
两边是黑色的泛着寒光的巨大锁链,中间由白骨堆积而成的小路,悬挂在半空中,一直通往冥界的最深处,冥界的十方殿。
白霜从左右摇晃的锁链缝隙,看到脚下是一片漆黑的虚空,偶尔有红光闪过,好奇的问,“这便是枉死路吗?”
叶云舟牵住她不安分的手,拉回身边说,“这下面是关押恶鬼的十八层地狱,掉下去别说肉身,神魂都要被啃食干净。”
赵姑娘倒是一身轻松,并不惧怕这个地方,柔声安慰,“莫怕,有我和周将军身上的功德金光护着你呢。”
果然前方原本虚幻的路,结实不少,周围的阴风也散去,摇晃的路重新恢复稳定,白霜甜甜的说,“谢谢赵姐姐。”
赵姑娘用团扇遮住脸上刹那的不自然,娇声说,“你记得拿到彼岸花以后,帮姐姐完成执念就好。”
白霜就看不惯别人执迷不悟的样子,这三天的故事都白讲了,不知等会她还不会这样,于是爽快的朗声应道,“好”。
传说中格外凶险的枉死路,本以为要费些功夫,但他们就这么闲聊着轻松的过来了,顺利的不可思议。
枉死路的尽头,是鬼门关,关内有十方殿,九殿中的鬼王归顺于十殿殿冥王,共同镇守冥界。
第十座最为巍峨雄伟的就是冥王殿了,殿前两旁竖立着一排白幡,殿门口的白灯笼随风飘荡。
赵姑娘和周将军本就是鬼身,很容易就过鬼门关了,倒是白霜二人因是肉身进来,被一道无形的墙拦在关外。
赵姑娘与周将军从鬼门关走出来,化为一团带着金光的黑雾,包裹住白霜二人,才顺利进入。
森严的十方殿在深夜里寂静无声,没有感受到危险的气息后,赵姑娘带头,就要往中间的冥王殿走去。
白霜一把拉住赵姑娘纤细的胳膊,说,“不急,我听鬼差说九方殿中有一宝物,可回溯时光,用魂力便能开启,不知赵姐姐可有兴趣。”
白霜望过来的目光仿佛带着无尽的诱惑,赵姑娘松开手心紧握的黑色珠子,顺着白皙细腻的胳膊内侧滑落袖中,她不由自主的点头说,“好。”
“真的爱你,为何愿意独自一人苟活于世?”
“你要看最后的得益者是谁,那么大概率主谋就是谁。”
“世间男子皆薄幸。”
白霜说过的那些话,又一字一句在耳边清晰的响起,仿佛她就是那故事里一个个被辜负的女子,魂魄是从未有过的寒意。
右边紧挨着冥王殿,稍小一些的就是九方殿了,推开门进去,是平等王巨大的鬼像金身,青面獠牙,面目凶恶,手中握着一本书,事无巨细的记录着人间发生过的所有的事情。
感受到其中发出的灵力,白霜飞身一跃而起,从平等王鬼像的手中拿下那本,不断有文字出现在白纸上的书。
身姿翩跹的落在地上后,白霜对着赵姑娘笑意盈盈的说,“你不想知道你死以后,楼子殷的生活吗?”
“他可有在忙于朝政的深夜,想起你来泪如雨下。”
“他死后去了哪里,为何不来黄泉找你?”
仿佛早已看透人心,白霜说的每一个都是她想问的问题,千年来这些问题时时刻刻都徘徊在她的心间,不能忘,不敢忘。
不再犹豫,赵姑娘把一身魂力和幽怨输入不断有新的文字添加其中的书中。
等赵姑娘面色疲倦,虚弱的瘫坐在凳子上时,桌子上的那本书从后往前快速的翻阅起来,一页就是十年。
最后停在了千年之前的日耀国,城墙上的少女倒在血泊,嘴角带着微笑缓缓闭上眼睛的画面。
朝臣散去,百姓散去,无人再管她,只有黑色的乌鸦盘旋在她的上空。
身着五爪金龙朝服的皇帝带着身后沉默寡言的老太监,一路回到宫中,再关上宫殿的大门,疾步进入密室,跪在了楼子殷面前。
此时原本应该晕迷的楼子殷却端坐在榻上,见一个身着龙袍和他面容一样的少年,跪在他面前,面容平静,一点也不惊讶。
“禀主上,妖妃已死”,跪在地上的少年说完这句话,就如印在地上的影子一样不再说话。
楼子殷把手边已经展开的厚厚的书信扔进火盆,平静的说,“好,小五此次有功,升为影部首脑。”
朝野上下,无人不知这位少年天子和他荒淫无道的父兄不一样,他是听的进忠言的,他亲手了结妖妃。
日耀国收复山河,越来越强大,百姓安居乐业,君名臣贤,传为佳话。
暮寒失去先机,退回漠北后,一辈子龟缩于此,再踏出一步。
她一个人的住动赴死,成全了他的江山百姓,他的国泰民安,他的河清海晏。拯救一个国家的功德怎么能不大呢。
赵姑娘露出悲凉的笑容,两行血泪顺着苍白的脸庞流下来。
国不可一日无君,君不可年年无后,楼子殷三年就娶了太傅的女儿,也是位娇美可人的女子,他在床榻之间,拥她入怀,深情款款的唤对方卿卿。
一年后孩子出生,几岁就表现出不凡,聪慧伶俐,楼子殷十分喜爱,封其为太子,带在身边教导。
原来,宫殿外众人那一场连续几日的长跪不起,也是一场除她之外皆心知肚明的戏。
二十六年后,楼子殷病逝,当晚皇后追随其后,自缢于宫中,二人伉俪情深,合葬皇陵,举国同悲。
她竟忘了,既是祸国妖妃的身份,如何再配入皇陵,墓碑上能够与他名字刻到一起的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成为鬼魂的楼子殷牵着他的皇后,他的卿卿,看了一眼繁华的中都,就被鬼差带入冥界,在三生石上恢复记忆,又踏入望乡台看了一眼皇宫,就毫不犹豫的饮下孟婆汤,牵着手双双跳入轮回。
血泪把绢帕都已浸湿,染上了血一样的红色,赵姑娘此刻终于死心,“他在三生石上看见了答应我的诺言的画面,却还是没想过要来寻我。”
她以为两人间的情深意切,到头来,竟只是他给的虚情假意。
画面并为因她的话而停止,因为功德加身,他当过高官厚禄的臣子,也当过富贵闲散人的世家子弟,他世世顺遂,无病无灾,寿终正寝到老。
他已过了十六世,她却还停留一千年前的第一世。
她还是她,他却早已不是他,他是很多人的夫君。
白霜兴致盎然的看着边上一直沉默的少年说,“你已经看见她的结局了,她等的人早已轮回几世,娇妻美妾,儿孙满堂,你还要在这黄泉等你的执念吗?”
少年如一支射出就一往直前不知回头的箭,语气平淡的说,“他若真能如此,我也安心了。我的执念是,没有亲眼看他过的好。”
看赵姑娘哭的无法停下来,白霜以从未有过的温柔的抱住她,一下又一下轻轻的拍着她抖动的肩膀,说,“赵姐姐,你是个顶顶好的姑娘,只是遇见的男子不对,但这不是你的错,别记着他了,去轮回吧。”
赵姑娘颤抖的肩膀,慢慢恢复平静,她依然抱着白霜,把手中的黑色珠子递给白霜,头倚靠在她肩上,说,“我知道你也是个顶顶好姑娘,那冥王殿中有埋伏,你莫要去了。”
爱意已无,执念全消,怀中的女子化为一道带着金色的黑雾在怀中消失,那把她珍爱千年,时时握在手中的牡丹团扇掉入污浊的地上,再也无人拾起。
白霜也宛如说悄悄话般,对着肩头的黑雾轻声说道,“赵姐姐,我知道呀。”
赵姑娘一进入轮回,厉临渊就感知到了,她居然放弃回到过去和所爱之人再做一世夫妻的机会,独自一人轮回去了,不知千年的执念是如何放下的。
因为女子重情,他才选的她,没想到她这千年的情爱也能一朝散去。
冥王殿是他领域中的领域,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要他们进去绝无逃脱的可能,没想到赵姑娘竟用他给的一道魂力,带人打开了隔壁九方殿的门,不然他们如何能轻易进去。
九殿的门被一股强劲的阴风吹开,摆在桌子上的书在狂风中向门口飞去,叶云舟一掌拍下按住,紧紧的钉在桌面上。
“在我冥界也如此放肆!”
厉临渊说完,手掌翻转向上,出现了一把带着死亡之气,收割性命的镰刀,一刀挥向叶云舟按着书的手。
叶云舟的手避开这一刀,按着书顺势向后滑去,书脱落他的掌心,顺着一股力滑向身后的空中,白霜紧紧抓住。
石桌被劈成两半,黑色的死亡之气顺着桌面的裂缝,延伸到地面上,划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退后几步的白霜已拉住周将军的手,让他立刻把魂力注入文字不断涌现的书中。
等书往前翻了,三十页,停留在三百年以后,白霜立刻扔出了手中那颗黑色珠子,拉着少年的手,转身对叶云舟说,“走!”
厉临渊看白霜竟想用他给的那颗魂珠从书里回到三百年前,从而逃脱他的追杀,衣袖一挥,手中立刻出现了那棵他们一直想找的彼岸花本体。
叶云舟果然迟疑,那棵彼岸花上面除了阴气,还有魂力和微弱的功德金光,是本体无疑。
把少年推入书中后,白霜立刻大声吼道,“骗他们的,那不是我要找的地狱之花。”
话落,已显颓势的叶云舟提剑爆发出灵力,击退镰刀的同时,也飞身倒退,瞬间被白霜拉着跳入停止在前三十页的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