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别》姜许白

38、第三十七章 如何，是好

　　“我倒觉得毁掉它的人大概是有所图吧。”秦以稀走了出来，听他的样子大概刚刚的对话他都尽数听到了。
　　“你怎么起这么早？”韩浩北惊了，自打他认识秦以稀以来就没见过他起这么早。
　　“睡不着了，出来转转。”秦以稀耸了个肩，不以为意。
　　“半桃，这几天你们都是吃什么活下去的？”这件事发酵了一天了，他才想起来要提起这个话题。
　　半桃笑的极为满足：“段大哥学会了做饭，每天都是他包。”
　　“不错，那以后我终于能好好休息了。”秦以稀笑了笑。
　　“段大哥！”半桃瞧见段城过来，向他招了招手。
　　“太累了，我没做饭的天赋。”段城说的很勉强，对他来说这确实很难，若不是被迫，他确实是真的不想学这项技能。
　　“怎么？你们还真准备让我伺候你们一辈子？”
　　“你的嘴怎么就这么欠呢？第一次起了个早不欠一下心里不舒服？”韩浩北回道，对于他来说，嘴欠的秦以稀更容易相处，他变得心不在焉了反而不是他了，让韩浩北都不知道要跟他说什么好。
　　“那是自然。”秦以稀理直气壮的回嘴。
　　“这时候要来了个什么妖怪，我可要向天怒吼了。”
　　事实证明，韩浩北有个隐藏属性——乌鸦嘴。
　　派里的门被猛烈的撞开，那力道大的让人害怕，渡妖派的门修建的极为牢固，有着韩浩北家族势力的支持更是豪华，等闲的人想在外面撞碎这扇门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真的功力深厚。可见眼前这位就是。
　　可怜的门变成了残渣碎裂在门口的台阶上，乒乒乓乓一阵响，随之迎来的就是个“妖怪”，姑且说是妖怪，长的很像，上半身是人的样子，而下半身长着条蛇尾，只是他的面目很是狰狞，凌乱的头发披散在肩头、后背，他赤裸着上半身，胸口处有个黑色的窄菱形缺口，贯穿了这块皮肤。腰部以下皆是蛇尾，他的蛇尾蓝的泛着黑，活像发了霉。
　　他比在场所有人都高大，蛇尾上有条钩子尖锐异常正弯起来立在身后，时不时颤动一下以示锋利。
　　“... ….韩浩北，你这张嘴能说点好的吗？”秦以稀吐槽了一句。
　　“我哪知道！？”
　　蛇头人可不会给他们闲谈的时间，他本就大，冲的速度又快，但是他的目标很明确——依然是何之咎。
　　何之咎通过他丑陋的长相分辨他的身份，这张脸有些面熟，可又太过难看，一时想不起来是哪位。
　　半桃平生最怕的就是蛇，见着个这么个大的比陆临风看到虫妖还害怕，她躲在段城的身后揪着他的衣服头都不敢抬，幸好他的目标不是她。
　　“别过来。”何之咎制止住了要过来帮忙的秦稀以及韩浩北，那蛇头人的尾勾迅猛，逼着何之咎而来，他看到他胸口的伤口，正是自己刺的那一剑。他确实是半死，只是妖化了，大致用了什么妖术，不过这样也好，何之咎正愁他死了没得问。
　　他的蛇尾勾活像他之前的锁链勾，看得出他用这种东西用的比较顺，想要近他的身很难，何之咎甩开他粗壮的蛇勾，白色手环脱手化为剑泛着白光，他的尾不但力道大，还很灵活，攻守兼备，尾勾不到他就转为绕住他的腰，何之咎敏捷，并不容易被缠到，他跃起身，借着脚下结出冰的力侧着身子躲过那条尾巴，提起剑试图砍断他的尾。
　　而那条尾也直朝他的喉咙处来，两人都往要命的地方去，却又都在躲，相碰之下，蛇身人的尾上被削掉了一块皮，他的蛇勾也蹭到了何之咎的长发，割下来一缕飘落在何之咎的剑上。
　　“我平生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种不懂礼数的丑八怪。”秦以稀冷淡的说道，他皱起眉，眼色阴沉，他的眸子认真且凌厉，偷着股隐隐的怒意。
　　他的箭在房里没带出来，但他此时根本就不需要，他周身燃起黑色的火，他的马尾发尾被火撩起，他来到何之咎前面抬手，火顺着他的胳膊冲向蛇身人，不带一丝手软，恨不得烧了他全身，这和烧七十月的不太相同，与之前所见的都不同，这次的黑火不单单是纯黑的，内部还包裹着血红色的火心。
　　蛇身人没料到他有这样的招数，用尾巴挡住了上半身却还是被灼破了几层皮，黑色的血流了下来，他的尾被烧的很厉害，脱了层蛇皮。他被烧的满目疮痍，但像是完全不知道痛，哼都没哼。
　　何之咎对于这种火他太熟悉了。
　　当年母亲临死前，将这把魔火交于他，他的母亲虽是魔族，却从未有过伤人之心，她一直远离喧嚣，斩杀恶妖。而恶妖的怨气也是普通的几倍，更何况被杀，则是更甚。久而久之，她杀掉的恶妖怨气凝结成了一团火，正是魔火，这魔火的戾气非同小可，她一直把魔火收进自己做的罐子里封住，只要魔火放出，这种天生杀戮的本性就会释放，届时会死多少人都不得而知。
　　而这团魔火，正是黑色火里包着红色火心。
　　何之咎的母亲临死前，除了放心不下何之咎，剩下的就是这团火了，她用尽最后一丝生命给何之咎做了个保护咒，能保他二十年不会死，她的功力散尽了，二十年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她满眼泪光的看着何之咎，是委托也是哀求，让他找个纯净的托物，把这团火寄生进去以用来缓解魔性。她放心不下的眼神刻在只有七岁的何之咎眼里，他崩溃的哭喊着。可也阻挡不了母亲的消散。何之咎一辈子也不会忘记母亲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
　　“好好活着，带着它。”
　　到最后，食言的还是何之咎。
　　之后他便带着这团火四处寻找纯净可托生的寄托物，在山脚下的一处地躺着一只狐狸，是山里最为稀有的红尾狐，因为这种狐狸通体都是白色，唯有靠近尾巴那处有块大红色印记，这种狐狸一生都不会吃肉，吃的都是素食，靠的山间草木生存，颇有灵狐的样子，红尾狐族本就纯良，尽受欺负，眼前躺着的这一只，正是死去的红尾狐，它的身体无疑是一个又纯又好的器物。
　　亲手将魔火放入红尾狐身体里的是何之咎，红尾狐醒转的很快，何之咎形影不离的带着它，进入季家的时候，他怀里就抱着那只红尾狐，这只小狐狸很是可爱，全然没有魔火那样的暴戾，一醒来就盯着何之咎看，看的连眼睛都移不开，何之咎觉得它是个还挺喜庆的小狐狸，加之以花色的缘故，干脆给它起了个名——大红喜。
　　而眼前秦以稀手里的火，和那团魔火如出一辙，世界上只有一团魔火，何之咎没有失忆，他发现了端倪也一直选择逃避，选择告诉自己不去深究，巧合而已，可是当下眼前，他无法劝说自己，更无法忽视，因为这团火，和他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年。
　　何之咎的脑子乱的像一团麻，他挡不住奔涌而来的回忆，他看着秦以稀的背影，他的身上燃着的火闪过何之咎好看的鼻梁，何之咎出了神，蛇身人借此机会勾起尾巴笔直打向何之咎的脖颈，秦以稀轻轻一推何之咎握住了他的蛇尾勾，尾勾被这火燃起烧的蛇身人抽出蛇尾朝破碎的门口滑了出去。
　　秦以稀的力道极轻，但何之咎还是被推的没站稳，秦以稀伸手揽住了他的腰，何之咎看着秦以稀的脸说不出些什么，他的眼神恍若隔世，事情都在何之咎的心中了然了，而他根本不知道要如何面对曾经的大红喜。
　　“你…要我如何是好？”
　　他的声音依旧好听，可那语气一半苦涩一半无助，他的眼睛稍微泛红，迷离的目光扑在了秦以稀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