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别》姜许白

35、第三十四章 彼岸花

　　确实是这样，秦以稀也没见过何之咎怎么发火，但刚才拿剑的他，真的很让人畏惧。
　　祁若宁身上的冰绳变成了雾气消散了，是何之咎收了术法，祁若宁的兜帽被风刮掉下来，露出了全貌，他长的还是那么年轻，与他们在梦里见到的无异。只是憔悴了一些，像个刚走失父母的孩子。
　　何之咎冻住了他身上的筋脉，就和之前陆临风一样，可这次他的作用只能是让他血流的慢一些，至少还能说几句话。
　　祁若宁微微抬起手，已经是用了最大的力气了。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何之咎问他。
　　祁若宁艰难摇了摇头，他的双眼里尽是水雾，蒙了一片，淡化了深红的曈孔。但维持着没有流下来。
　　“没什么…就…很…很想他吧。”
　　他说的断断续续，有气无力的，他眨了一下眼睛，潮湿的睫毛没法吸收他眼里的雾，顺着眼角流淌下来，静悄悄的。
　　他摇摇欲坠的手向上伸了一些，拼了命的要抓住些什么，像是他的眼前出现了什么人，可又抓不住，用尽全力也无济于事，他们都没有说话，他们也都知道结局。
　　祁若宁挣扎的手最终还是无力的垂落在身边，随着他的头，他的衣服太深了，分辨不出有血，沾染了不少在何之咎的白衣上。
　　而整个阳城被祁若宁变成了黄泉，他自己就是开在阳城上的彼岸花。
　　“刚刚那人是谁？”韩浩北忽然问。
　　“想是我的一位故人吧。”
　　所谓的“故人”其实多用于一个人放不下的某个曾经的人，而何之咎那出招的样子可不像是这样。
　　秦以稀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叹了口气：“可能都结束了吧。”
　　韩浩北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感慨弄晕了头：“所以阳城人，真的都是他杀的？”
　　秦以稀点了点头：“不然呢，不过这也算一报还一报吧。”
　　陆临风感觉自己的捉妖生涯一次比一次顺利，秦以稀给他的木棍就没怎么用过。
　　真正能理解祁若宁的，或许真的只有何之咎吧。
　　“你当真知道怎么复活别人？”秦以稀问道。
　　何之咎无比坦然的摇了摇头：“不知。”他的语气还异常的理所当然。
　　秦以稀：… …
　　那你在这信誓旦旦干啥呢！还让我配合你，还真以为你能说出些什么来。
　　“那你刚刚准备怎么回答祁若宁，别告诉我你知道有人正好要偷袭，唉对了说到那个人，他到底是谁？”
　　何之咎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沾了血的白衣，看了一眼便不再看它，他用所剩不多的干净布料擦了擦手上的血迹。这一擦足足擦了几分钟，把血迹擦的连影子都没有了，抬起手嗅了嗅，有些嫌弃的别开脸。果然避重就轻的选择了前一个问题，忽略掉他后面说的话。
　　“我会告诉他，不要心生妄念，复活是禁术。”
　　秦以稀开始庆幸，幸好有人截住了你的话头，要不然我怕祁若宁听了你这话气急攻心杀了你。
　　“那要照你这么说的话，复活你的人不是也用了禁术吗？”
　　“只是尚且不知，为何要杀祁若宁。”
　　按理说那个男人没有必要杀了祁若宁，他所知道的所有消息也就仅限于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更何况他都已经在他们面前献身了，如果是为了阳城，那几乎可以忽略，那个黑衣男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善茬，大部分还是何之咎的故人，又怎么会为了阳城人杀祁若宁呢？
　　秦以稀突然间有些头晕，他顿住脚，闭上了眼，竟出现了一幕庭院的模样，那庭院打扫的甚是干净，透露着清新的香味，不远处的梅子树正在随着春风摇曳着，时不时摆动一下树枝，地上有间隔性的铺着小石子。他好像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整个院子，有人影闪过他的视线，只是个背影，还很模糊，一断一续的，那人渐渐转过头，转瞬即逝。没能看清楚脸，但秦以稀知道他是何之咎，因为他回过头那双桃花眼足以让秦以稀分辨出，这就是何之咎。还有这个院子，这棵梅子树，可不就是秦以稀梦里跑出去的院子分毫不差。
　　何之咎推了推秦以稀的手肘，他的表情看上去很不好。
　　“怎么了？”
　　何之咎的这句话恰好是在视野幻境里何之咎转过头的时候说出的，那语气温和的不像话，秦以稀恍惚了这到底是真实的何之咎还是自己幻想里的何之咎，他们已经巧妙的重合在了一起。
　　这片幻境来的太真实了，真实到像是回忆。准确的说，自从何之咎把他胸口的字抹去的那一刻，他就觉得自己的心里很空，好像缺少了一段很重要的事，可偏偏他的记忆段又是完整的。
　　秦以稀没去看何之咎，他皱着眉摇了摇头：“不知道。”
　　渡妖派里的剩下的人，做饭的功力可谓都是英雄所见略同，能做出个能吃的下去的饭几乎是不可能的。
　　苏颜颜不学做饭的理由很正当，因为自己是医师，手要用来治病救人不能做饭，顺道还帮半桃说了句修养的话，做饭的重任就落在了段城的身上，而段城哪会做饭。实际上平日派里唯一一个会做饭的人就是秦以稀，韩浩北能勉强做出几个菜，但速度太慢而且总是拿捏不好盐度，所以没回秦以稀外出的时候，渡妖派里做饭这件事都是个问题。
　　段城这几天勉强学了一些，能至少做出个能下口的饭，苏颜颜吃来吃去都是嫌弃，倒是半桃回回吃都津津有味，甚至还揽上了洗碗了工作，按照苏颜颜的理解就是爱情使人盲目。
　　待他们进门之后，这几个人碰巧在吃饭。
　　韩浩北瞄了眼桌子，惊到：“你竟然学会了做饭？”
　　段城嗯了一声，他的表情很无奈，韩浩北尝了一口竟然意外的还不错，至少比他做得好。
　　秦以稀这一整路都在若有所思，连话都没说过几句，除了何之咎偶尔找他搭话他每次都会回，韩浩北和陆临风找他说话他都是心不在焉的敷衍几句。
　　韩浩北回过身：“秦以稀？你怎么不说话了？”
　　秦以稀有些莫名：“我说什么？”
　　“你一般不都是一回来就说头说尾的，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你管我呢。”说着他就留给了众人一个背影。走了没几步，他又突然回来了：“对了，差点忘了。”他向半桃递了一个小戒指，正发着黑色的小雾：“套小指上的，能让你不受我们这边镇妖的伤。”
　　这戒指其实很宽，半桃的手很细，可她刚套上小指就奇迹般的自己缩小了，正好缩到和半桃小指一样的粗细，不紧不松，没有任何偏差。
　　“不用谢我。”秦以稀摆手笑了笑，继续朝自己房那边走去。边走边想：这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