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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博物馆之夜(二) 那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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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细碎小雪飘落的冬夜,寒风凌冽敲打着门窗。他拥在温暖的被窝里吃着烤橘子逛贴吧,忽然就发现一个赏金的游戏帖子。
罗寒生当时穷的,那身上能论张数的,就快剩个脸了。虽然没想着自己真能有什么收获,毕竟是点进去看了看。结果是他不但有了收获,且是大丰收——在近千人的比赛中,他获得了唯一无二的头奖。
奖品是在腊月末寄过来的,打开一看,里边是一张农行卡和一封电子打印版的书信。寄信人笔名唐伯虎,在信中,唐先生先是将他好生夸耀了一番,祝贺他拿了头奖,之后,便将自己的真实意图说将开来。
原来此人来自爱尔兰,目前是在一所大学负责安保工作。校内的博物馆里,最近欲买进一件价值连城的中国古董,他着实缺钱,起了监守自盗的想法。他所发起的那个游戏,乃是为了找一个海外的合伙人,两相分工——发起人负责情报提供以及幕后支持,合伙人负责下手盗宝以及日后销赃。
信上还说了,说他罗寒生是个唯一无二的人选,都言中国人精明能干,他在游戏里淘汰了那么多中国选手,堪称人中龙凤。这宝物本来也是中国的宝物,这回物归原主,也不算失德。信的最后,附上了一个邮箱地址。
罗寒生看罢信,认为自己是在做梦,查了查卡上的余额,他认定还是一场美梦。在银行里,当众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有点疼,有点丢脸。他轻飘飘地回了家,叫了酒肉大醉一场。
还是像做梦,在梦里他一度怀疑这是他那个网红朋友为了找视频素材,给他下的套。翌日酒醒后,他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他觉得那人想不出这么复杂的点子。
照着邮箱地址给唐先生做了一定的回复,很快竟收到了第二笔资金。罗寒生决定试一试,大不了,就当拿着这些钱去欧洲旅了趟游。
如果真如信中所说,是有大利可图的,那自然是再好不过,至于这“再好不过”会不会付出代价,会付出怎样的代价,他起初没细想。
办好签证那天晚上,他忽然想到有这么一个人。
罗寒生上研二那年,余杭还在念高一,两人从小就是邻居,只是年纪差得多了点,彼此倒未有过太多交集。
余杭从小是个名人,是他们那一带的孩子王,至于怎么“登的基”,据一些发小说,余杭此人,打起架,下死手。也不急眼,看起来挺老实一个孩子,就是能把人活活打个半死,打人的时候还会发光。
罗寒生一直当这是孩子话,下手狠或许是真的,你还发光就是纯扯淡了,肯定是看多了电视剧,奥特曼打人还发光呢,打人时你拿个手电筒还发光呢。
他只是有点疑惑,看起来文文弱弱一个余杭,怎么就能把人“打个半死”。后来他释然了,童言可畏啊,余杭打人都能“发光”了,把人打个半死,又有什么稀奇的?
余杭只有一个姐姐,没人见过余杭的爹娘,也没见有别的亲戚长辈来找过。两姐弟打小相依为命,余姐姐带余杭搬来住的时候,也不过十三四岁,小姑娘性子倔,邻里好心,有时私下里接济她姐弟两个,她也收,肯收,也肯还,不担别人的亏家,小小年纪,肯自食其力供弟弟上学。
余杭也争气,高二提前参加高考念了苏州大学,念到大二,念不下去了,姐姐病倒了,他得挣钱给姐姐治病。
好好一个少年,活成了当代祥林嫂,罗寒生每次回家,都能听见他妈同邻里几个老太婆含着泪津津有味地嚼余家姐弟那些事儿。之前还听说余杭精神上有点问题。天天蔫个脑袋老实巴交的孩子,走在街上,方圆二十里的狗见他都绕着走。
讲到这茬,罗妈妈总是抚掌喟叹道:“这指不定背人的时候造了什么孽呢!”
罗寒生起初觉得余杭是有点可怜,细一咂摸起来,他想他须得是把余杭带上。这样,论武,这小子能扛能打,论文还能帮忙顶罪。这么一个人,穷得生疼,姐姐有病,这是有作案动机。口碑上,那是众人眼里的精神病,别的不提,就是给抓了,判下来估计也不会那么严重。
新上了一盘糖醋排骨,罗寒生挑着筷子夹了一块最为肥美的送到余杭碗里:“我新找了一处公寓,下午咱们把行李先送去,我再跑一趟人才市场。”
“今天上午没什么收获吗?”余杭问他。
“本地的向导倒是不难找。”罗寒生挑眉看他,“只不过看着都太老实了些,想找一个能踏踏实实进一步合作的,不容易。”
所谓能进一步合作者,无非是找个当地人领路踩点,把关望风。可是,在这异国他乡,要想找个陌生人一起走上犯罪的道路,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件易事。
余杭不清楚,为什么罗寒生突然要多找一位帮手,不过,他认为凭着罗寒生的爱财程度,愿意分一杯羹去找新人入伙,总归是有他的道理。罗寒生藏着一点心事,天马行空地讲起接下来的几步计划,一边不忘给余杭夹些菜肉,以示自己的坦诚体贴。
夹了一筷子肉脯,再夹一筷子蒜苔,肉菜放进碗里,筷子却不拿出来了。
余杭低眉顺目地吃了一惊,抬眼去看罗寒生,却见他正看着一旁出神儿。顺着他的眼光看去,余杭也是一愣。
进门的倒是熟客,白雪公主还有七个小矮人。
“这是迪士尼最近搞了个员工旅行吗?”罗寒生咂咂舌,眼看着这群打扮奇葩的怪客进了来。“白雪”率先找了临门一处背光的桌子坐了,红帽子的害羞鬼这次胆子大了些,自告奋勇地走去了前台点餐。
柜台后坐着一个娇俏的小妇人。小巧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烫了一头焦黄的波浪卷,身穿着翠绿色旗袍的,正是此店的老板娘。老板娘看年纪有个小四十,略施了粉黛风韵犹存,这会儿是并着双膝在看一份晨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蓦然被人唤了一声,她把报纸一合,樱唇微启,差点叫出声来。
抬头看去,并未看见客人,放下报纸,老板娘眯起眼睛,才觉得有点头痛。害羞鬼摘下了头套,原来是一个长发披肩的东方小姑娘,小姑娘笑容浅浅,操着口并不很地道的中文点了八份打包餐。
目送着小姑娘坐回位子上,老板娘捧着报纸再度陷入沉思,时代是变了,她想了想,这年头真是啥人都有。
正是思量间,一个头顶琥珀色墨镜的男人走到柜台前,将单肘撑在了桌面上,他凑身向老板娘诙谐一笑:“吃你家豆腐,可是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