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随君意（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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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会议结束后，崔判书带领一队罗将，跟随李在佑前往先王遗孤藏身之所。李在佑带他们出了汉阳城，曲曲折折走了一段路，方才在几间低矮茅屋前停下。其中一间茅屋里走出一个人来，看见李在佑身形狼狈的被两名罗将押着，大吃一惊，慌得便要转身逃走。
崔判书一声令下，罗将们一拥而上，将茅草屋团团围住，没有费太多力气便擒住了屋内两名看守的男子。
李在佑看见自己手下被擒，面上也没有什么反应，他近了茅屋，揭开房间睡榻的铺盖，露出一层暗道，指给崔判书看。
崔判书命人打开密道，亲自带人进入密道之内。有人点亮了火把，崔判书在铁栅里，隐隐看见一母一子紧拥在一起，心想这大约便是了。因此令人从抓到的男子身上搜出钥匙，打开铁栅门，将母子二人带出密道。
突然而来的强光令那母子极度不适应，母亲慌忙一手遮眼，并将衣袖覆在稚子眼上。
崔判书命人取来两条黑带，分别缚在两人眼上，这才略微缓解了两人久未见光线的痛苦。
这番行动很是顺利，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平静地完全出乎崔判书意料。他带着疑虑返回汉阳，将此事报知昌辉。
昌辉没有直接下令将母子二人带入王宫，而是命崔判书将两人收押在义禁府密室内。
郭媛熙对于这突来的事件并没有太紧张，自从被关押在地牢内，秉浩又被确认了身份，她反而平静起来。只一看罗将们的装扮，便知道必然是已经落入王的手中。
密室内光线并不充足，母子二人的眼睛才略略舒服些，但依旧蒙着黑布。先有医员过来为两人诊了脉，而后房间内走进两个人，前面一个步伐沉重，后一个脚步轻盈，几无声息。或许是在黑暗中时日久了，她的感觉更为敏锐，竟从两人进门的那刻，便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力扑面而来。
“尚宫娘娘，眼睛可还舒服？”一把中年男人的声音送进耳里，郭媛熙听出正是带他们回来的那位官员，起身朝着来人的方向行礼道：“谢谢大人关心，只是尚宫这个称呼我已经当不起了。”
“娘娘一日为尚宫，终生都是尚宫，这是改变不了的，您请坐下说话。”说着话中年男人在她面前也坐了下来，待她缓缓坐稳身又道：“下官是兵部判书，单姓崔，这次是受殿下所托寻找尚宫与先王幼子，如有冒犯处，请您多多谅解。”
郭媛熙没有回答，她心知那个负责看管他们的男人既然已经被捕，而且还带领王上的人找到他们，身份泄露已经不可避免，但在局势未明之前，她唯有步步小心，方能尽可能保住性命。
“这位就是先王遗子吧？叫秉浩对吗？”崔判书迅速将话题引向重点。
秉浩依旧将头缩在母亲怀里，听到崔判书的话略微挣动一下，似欲起身，却被母亲按住。
“大人，孩子还小，还什么都不懂，请不要随意给他安插名分。”郭媛熙端正了脸，认真回道。
崔判书微微一愣，朝身后回看一眼，复而继续道：“听说尚宫还有一名义女，叫做金秉贞，您可知道她现在何处？”
“大人，我那女儿与那些往事就更无瓜葛了，自从与女儿走散，我们被关押至今，她去了哪里，我怎么会知道呢。”郭媛熙回答得十分冷静。
“下官到是知道她在哪里，下官认识一家颇有势力的商团，听说您女儿为了寻找您的下落，去求助商团帮忙寻找，还奉上了两位的画卷，现在她正在商团内等候消息。”崔判书依照昌辉的吩咐，慢慢将金秉贞的存在引了出来。
郭媛熙心头涌进一丝凉意，崔判书分明是在告诉她，他们一家三口已经全在王的掌握之中。
“殿下他费尽心机寻找我们，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先王已去，我与禀浩不过是手无寸铁的妇孺，对殿下没有半点威胁，又何苦作难我们。宫里那段时间，我已经看透这些争权夺利的斗争，即使那些不明来路的人以性命相胁，我也没有与他们订下任何盟约，单凭这点，还不足以让殿下释怀吗？”郭媛熙这样说的时候，分明感觉到一股灼灼的目光投射在自己身上，带着犀利的探究，再加上自己眼睛被蒙，愈发感觉像要被对方完完全全看透一般。
“请娘娘相信，殿下并无恶意。下官来见娘娘也是奉殿下口谕，希望娘娘能拿出秉浩确为先王遗子的证据，这样殿下才能想办法帮助娘娘您重返王宫。”
郭媛熙轻轻冷笑道：“大人糊涂了吧，我从来没想过要证明秉浩的身份给任何人看，既然殿下想要这个证据，何不自己来找，我拿出的证据，真假当真要紧吗？”
“赵尚宫，寡人就在这里，只要你能给出确实的证据，寡人就会相信。否则，也许只有死路一条。”在一旁沉默已久的昌辉终于开口。旁观这一刻，他从郭媛熙身上看到了一些不同一般的气韵。这种印象与当初看她画像时的感觉十分贴近，又见她说话沉稳犀利，却没有流露出任何可以被他看透的权利之欲，这更加让他心中起了一种信赖感。对于她的真实想法，他无法确定，但至少能够肯定一点。当年在那种情况下，她冒险带着孩子一起流落民间，而放弃宫中生活，对于孩子的生命必然十分看重。据宫中尚宫陈述，当年光辉王王妃不能生育，而光辉王又对庶出子女十分厌恶，他纵然终日耽于玩乐，却从不让任何侧妃、内人亦或妓女产下儿女。能够在那种环境下，顺利产下孩子，并且成功偷逃出宫，这个女人的能力和对生命的执着力绝不可小视。
“殿下！”郭媛熙略微一愣，立即明白，那道让她即使目不能见的情况下依然能够感觉到某种不可抗拒力量的目光正是来自这位年轻的君王。
她倾身行礼，昌辉安然不动，目光仍然在她面上捕捉自己想要得到的讯息。她怀里的秉浩，反而没有勾起他想要去注意的念头——看起来实在太过柔弱，这在他心里留下些许遗憾。
“或者把三口人的性命交给寡人，或者把你的信任交给寡人，没有第三条路，赵尚宫，你们的存在对寡人来说就是最大的威胁——寡人并没有完全得到这个天下，王兄的影响力还在。”昌辉声音低沉，不再与她兜转，直接抛出自己底线。
“殿下的意思，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只能选择信任，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对吗？但不知道我们母子还能为殿下做什么？”昌辉挑得分明，郭媛熙也回得分明，相较当初那中年女人的态度，她反而更容易接受这个干脆冷厉的年轻君王。
昌辉的眸光移向秉浩，缓缓说道：“如果他确为王兄遗孤，寡人愿意继他为子，册为世子，若他将来能够接受寡人的考验，这个天下便是他的。”若没有四寅剑的出现，或许这个天下本就是他的吧？昌辉说出自己的打算，心头却涌出这样一点感慨。纵观全局，四寅剑造就的不幸，并非只有他一个。如果这个孩子能够不负他所望，挑起家国的责任，那么或许他心中的遗憾也许略得弥补。乍一听得有这个孩子存在的消息，他心里就兴起一个念头，想要尽力修正被四寅剑扭曲的命运轨迹。
郭媛熙心中设想了无数可能，但惟独没有想到这位年轻的王竟然提出这样的打算——立禀浩为世子。她差异得望向他的方向，无法看到他的神情，这让她根本无从猜测他真实意图。
“为什么？您不是费了很大代价，才将他推下王位，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吗？为什么却想要把王位传给他的孩子？”
然而昌辉并不愿对她详述缘由，心底的那个秘密已经埋葬，他再不会让任何人窥探他的禁地，他冷冷回答：“只是想如此，寡人坐在那个位子上，只做寡人想做的决定。”
郭媛熙仔细思索一番，她没有从昌辉那里得到明确的答案，但她却能够从他压抑的声调里感觉到他心里似有不为人知的缘由，而这种缘由对自己来说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危害，比起三个人一起的死亡，自然接受他的要求是最好的选择。但她不能就这样轻易答应，她必须要为自己争取更加稳固的条件。
昌辉没有出声相催，极有耐心地等待郭熙媛，不料竟等来一个让他大为诧异的回答。
“殿下，看来我只能接受您的要求，但是您可否也答应我一件事——听说您还没有册立王妃，就请纳我女儿为正妃吧，否则，我无法安心把禀浩交给您。没有安心的保证，我们将来也会是死路一条，与其如此又何必添这个麻烦呢？”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随君意（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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