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随君意（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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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辉回至寝殿，心中还仍旧惦念着智秀的伤势。这个时候大殿内官却进来禀告：“殿下，兼司仆大人那里出了些问题。”
昌辉一惊：“怎么？他伤势很严重？”
“不是，殿下，兼司仆大人拒绝内医院医官的诊治，说除非是持有殿下手谕的医官才可以。”
智秀此举很是古怪，但昌辉心中顿时了然，他的伤必然有什么隐秘的问题。
“准备一下，让首医官过来与寡人一同去智秀那里看看。”昌辉立即吩咐。
片刻之后，首医官带了一名医女急匆匆赶到，伴在昌辉御撵一侧，前往智秀值宿房。
房外侍立了几位内医院派来的医官和医女，看见昌辉御驾亲临，慌忙下跪请饶。昌辉挥了挥手，没有说话，下了御撵，在内侍搀扶下走进智秀房内。
智秀平躺在榻上，半掩着棉被，可以看见身上血污的衣服还没有换过。他看见昌辉进来，便要起身相迎。昌辉抬手做了制止的手势，智秀也便安静躺回身去。
首医官不待昌辉吩咐，便走上前，揭开智秀棉被。医女也在一旁将一应器具排列整齐，等待医官取用。首医官将智秀衣服除去，露出满身泛红的伤寒，有些皮肉尚翻卷在外。他仔细检查一刻，转身奏道：“殿下，尹大人的伤似乎曾经接受过简单的治疗，所以应该没有大碍，只是伤疤免不了要重些。”
昌辉闻言，才稍慰心怀，遂道：“伤疤不是问题，你尽心医治，务必不要留下隐患。”
首医官领命，在医女配合下，开始为智秀清理包扎伤口。
而昌辉在首医官的话中已约略揣测出智秀不肯让其他医官治疗的缘由。智秀的伤曾经接受过治疗，这是任何一位医官都能看出的问题，若与今日偏殿言论一对，必然会出现纰漏。
昌辉在一旁看着首医官为智秀治疗，不经意间也看见那医女的手，记起这医女这几日是一直跟在首医官身边。见她手上带伤还仍然忙碌不停，便想让首医官换人，但这念头立即又被压下去，熟悉个中情形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他不能因为一念之仁而冒险。
首医官结束治疗，便与医女退出房门，自去准备汤剂。
智秀这才开口将这几日遭遇禀告给昌辉。昌辉听闻，微微沉思，未作声响。朱允恩中间插的这一手，他完全没有料到。宋子真进宫这件事，对他与朱允恩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好处，照理说，朱允恩不会这样反过来帮他。更何况，他知道朱允恩一向与工曹没有断过联系。朱允恩如此做法，分明是在帮他把工曹往死里推，同时又正大光明将智秀送返他身边。
智秀见昌辉默然不语，便费力地爬起身，在榻上跪坐下来道：“殿下，请恕臣自作主张，臣以为这件事会对殿下有帮助，所以才听了他的话。”
昌辉摇首道：“你不必自责，这件事对我们的确有好处，只不过或许对他也有好处，两相得利的事罢了。你能平安回来，已经是我的一个妄求。”
“是。”智秀应声。
昌辉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忽然问：“身上的伤都是隐晦照料的吗？
智秀一愣，苍白的面色瞬时红润起来，嘴唇蠕动几下，却一下子找不到话来回答。
昌辉微微一笑，轻轻拍了一下他裹着药布的肩头，起身离开了。
昌辉回到寝殿已经是午膳时间，退膳间早已备好简单的午膳。昌辉一令传膳，内人便将午膳奉上来。昌辉静静待最高尚宫尝完膳退下，方才举箸欲食，猛然想起或许正在遭受宫规礼仪折磨的宋子真，眉间带出笑意，放下银箸，吩咐大殿内官道：“去叫她过来。”
宋子真正对着一张小饭桌愁眉苦脸，膳食虽然精美，但痛苦是训育尚宫就守在一旁，两眼像楔子般盯在她身上，每吃一口饭，要取多少饭量，嘴巴要张开多大，咀嚼的动作、次数，脸上神情，全部都有规矩。这等吃法到真不如平时那些粗糙饭食来得香甜。
再次听到昌辉召唤，她心里登时欢腾起来，料想这个时间过去必然可以蹭顿好吃好喝。
恰在这时，内人忽然禀告：“惠嫔娘娘到！”训育尚宫与传令内监连忙准备迎接。宋子真也只好丧着兴，按照训育尚宫的教导，规规矩矩理了衣衫，前去迎接。
恩惠看见昌辉寝殿的内监在这里，便问：“殿下是要召见柳小姐吗？”
内监连忙应声。
恩惠点头道：“殿下很是关心柳小姐，柳小姐就不要再耽搁了，我和你一同去吧。”她朝训育尚宫又道：“你不用担心了，我会多多提点她，以免失了礼仪，若出了差错，身为嫔妃，我也脱不了责任。”
“请娘娘多费心，小姐她行事还有些慌张。”
“嗯！”恩惠浅哼一声，也不问宋子真意见，转身便走。训育尚宫朝宋子真使个让她跟上去的眼色。宋子真垂着头，在训育尚宫目光监视下，迈着优雅的步子跟了上去。
走了不远，恩惠忽然停下步子，转头看着宋子真，问道：“朱允恩这个人，你可认识？”
宋子真感觉到她审视的目光，料想她既然能连名带姓地特意来问，必然已经有所了解，因此也不打算隐瞒，回道：“回娘娘，认识。”
恩惠听到她肯直接回答，怔了下，才又问：“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娘娘，敢问您和他是什么关系？”宋子真不知道她为何有此一问，如果她认识朱允恩，宋子真也不相信诡猾如朱允恩会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
宋子真的反问让恩惠心中火起，脸登时冷起来。“后宫之内，柳小姐说话可要小心。”
“娘娘，您也知道小女的情况，不过是名被柳大人收纳的义孙女，也早与殿下熟识。朱允恩与龙门向有贸易往来，小女认识他并不奇怪，倒是娘娘您深居宫内，竟然能够知道他，才是不小心吧？”好在卢尚宫早已经将恩惠的情形告诉宋子真，才让她应对的时候心里有底而不乱。
“你说的对，有些事你我都知道，就不必说太多，毕竟以后还要一起侍候殿下。”恩惠忽而又笑起来，问她，原不过是个试探，既然她准备充足，再多说也无益。究竟有什么关系她很有自信，早晚会从朱允恩那里套出来。
宋子真心里却被她的话搅乱，特别是那句“毕竟以后还要一起侍候殿下。”这让她心头跳出一个以前未曾想到过的问题——如果她并不是他的唯一，她该怎么办？她知道他心中有过利禄，但利禄已去，她并不介意他在心底埋着一个记忆，但如果是现在存在的女子，她能够接受吗？诚然，从昌辉对待恩惠的态度上，她看不到他对恩惠有一丝情意，但迫于后宫存在的压力，他恐怕也无法完全漠视恩惠吧，也或许会偶尔有那么一些亲近，这种延伸式的联想一时间让她心头突跳，差点恍了神。
昌辉放了银箸，正在边看书边等宋子真，听到内监通禀说惠嫔也一起来了，面上就有些不悦。
宋子真跟在恩惠后面，规规矩矩行了大礼。昌辉放下书，给两人赐了坐。他见宋子真在恩惠面前做那些礼仪虽然显得有些拘束，到也端正，完全不似平日里那样随意。料想她也是很下了功夫去学，心里不由得为她的感到高兴。
然而恩惠与宋子真才堪堪坐定，昌辉便听见宋子真肚子里发出一串响声。宋子真有些尴尬，咬着唇偷偷拿眼瞟着昌辉，恰见他眼中含笑朝她看过来，脸登时红了。
昌辉眼中虽然含笑，面上却依然保持淡然，有恩惠在这里，也阻了他想与宋子真共进午膳的打算，依后宫规矩，除非王妃，否则其他人不够资格与王同桌进膳。他遂命侍膳内人将膳食分与恩惠和宋子真。
恩惠却将两人眉眼间无声的交流看进心里，一种难以言说的胸中绞痛令她无心饮食，只冷眼看着宋子真。
宋子真到也晓得形势，事情逼到眼下，很多事她并非不会做。进膳规矩已经学了两天，该做的她也能依样做到，想到恩惠打量的目光，她在心底给自己鼓劲：不过是吃得不爽利，到底还是能吃饱，已经很不错了。这样想着的时候，反而神经也放松下来，到让恩惠挑不到什么问题。
昌辉一面进膳一面注意着宋子真的举动，见她一板一眼彷佛把吃饭当做多么认真的事情一般，更在心里多了一份怜惜之情。他知道，她大可不必经受如此折磨，但却为了他而接受这样甚至那样的束缚与禁锢，而这所有一切不过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随君意（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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