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君追叙.重生（快刀洪吉童之李昌辉续）》什么都是错吗

74、随君意（4）

　　宋子真面对恩惠起初还觉得坐立不安，总是要提着身板儿端端正正候在一旁，一会儿眼馋地看看曾经让她舒服睡了一小觉的床榻，一会儿瞄瞄专注翻阅卷章的昌辉，一会儿又偷看一眼面目严肃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恩惠，一到首医官定好的时间，便如蒙大赦般跑出殿外，好趁机活动活动酸麻的两腿。到后来就放胆多了，时不时还低头偷偷打个盹儿，对于恩惠不时观察她的眼神也可以做到视而不见的程度。

　　以后的日子，在宫里生活，要想让自己心情不太受影响，就要从现在开始学习怎么样控制自己的眼睛，只看该看的。宋子真在心里给自己做了这样的简单分析。

　　晨曦初现，雪势渐停的时候，候在外面的首医官恳请入内探察王的情况。过了一刻，便对外宣布了王已经苏醒的消息。这消息立时在王宫内外散布开来，臣子们立即整束官戴、怀了各色心思奔往王宫大殿之外，柳大人与六部判书自然也在其中。

　　昌辉“苏醒”过来以后，又拖过了巳时大半时间，方才彻底“清醒”，然后他立即召见柳大人及左右议政、都承旨、书记官，在“病榻”之上查问此前交代的两件事：追查凶手和确立继任者
　　柳大人道：“追查凶手这件事是崔判书在做，据崔判书说，殿下去义禁府这件事是突然之举，因此除了崔判书以外，只有一位大人知道，所以这件事恐怕会牵涉到朝廷官员。只要殿下能够痊愈，我想这件事崔大人必会查个清清楚楚。不管是因为任何理由，刺杀殿下这种事都绝对不容姑息。”柳大人的话也换得左右议政的同声附和。

　　昌辉心中冷笑，他要的正是这个效果，即使工曹那些人手下握着废王的骨血又如何？能够把王兄遗骨带进皇宫的只能是他自己，否则这一代的恩怨就要被有心人利用起来，把仇恨延伸到下一代。而现在争取到柳大人的支持几乎已成定局，不管柳大人与他们有过什么协定，至少在柳大人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任谁来动他都必然不会获得柳大人的支持。他放出这个遇刺的消息一面化解了工曹等人妄图制造的他与活贫党藕断丝连的假象，一面也将柳大人进一步拉拢过来。更重要的是，宋子真在关键时刻做出的决定还有她想出的进宫缘由，更是给摇摆中的柳大人指了一个明确的方向。

　　“关于太子，有什么商讨的结果？”昌辉暂且放下对追查事件的查问，转而提起继任者的事，想要进一步确定柳大人的态度。

　　“殿下！”柳大人率先低头叩拜，“老臣恳请殿下收回确立太子的旨意。殿下年未及三十，正值青春鼎盛，只要早纳属意的后宫人选，诞出正统太子是早晚的事。虽然这一次刺杀让殿下濒临险境，但殿下有上天庇佑，最终逃过一劫，往后必定福泽绵延不绝。如果现在贸然选立太子，将来必会引起嫡位党派之争，此举万万不可啊！”

　　昌辉闻言，假意思索片刻，方才道：“柳大人所言甚是，昨日寡人也是过于紧张身后事，才生此念，既是如此，这件事就暂且作罢。”语毕，他轻瞟了正埋头记录的书记官一眼，心头又为宋子真松下一口气。

　　“听说清国使团明天就要到了，柳大人……”昌辉一面说话一面接过宋子真递来的药碗，匆匆啜了几口，顿时忍不住呛咳起来，后半句话声声被呛了回去。宋子真连忙递上一杯清水，偷偷对着他吐了吐舌头。

　　昌辉尽力忍住眼中的疑惑，就着宋子真送上的杯子，喝了两口清水，才冲淡了口中呛人的味道。
　　“殿下身体还很虚弱，清国使团的事老臣早有安排，请殿下放心，老臣也深知这次清国使团对我朝影响甚大，但殿下身体要紧，相信清国使团也不会责怪殿下。”柳大人见昌辉说话有些困难，很自觉地把责任揽了过来。

　　“让柳大人费心了，都先退宫吧。”昌辉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便不打算再把谈话继续下去。

　　“是，请殿下保重。”柳大人也识趣地和其他人退出大殿。他临出殿门回身看了宋子真一眼，没有说话，毕竟这件事还没有对外宣布，此时贸然开口到显得自己沉不住气了。

　　柳大人等才退出去，昌辉便疑惑地看着宋子真，不知她搞什么鬼。

　　宋子真狡黠一笑，摇着手里一个小瓷瓶道:“刚才给你喝了这个，因为你要看起来身体不舒服才对嘛！怎么样，我觉得效果不错哦！”

　　“那是什么？”昌辉想不明白以他的承受力，但凡尝过的东西，没有受不住的，偏偏宋子真刚才给他喝的东西，就呛得连他也忍不住。

　　宋子真却不肯老实告诉他答案，将瓷瓶收进怀里，得意得笑笑。难得有东西让昌辉失态，她暂时还不想把自己兜了底，否则将来的生活会多么没有趣味，在这里生活下去，她还有很多很多东西需要探索和学习。

　　昌辉还欲逗引她说出名字，却听大殿内官禀报：“崔判书到了，殿下！”

　　“进来吧。”昌辉敛正了被宋子真带散的神情吩咐。

　　崔判书进门便看见侍候在昌辉榻旁的宋子真，神情有些犹豫，朝昌辉递了个询问的眼神。

　　昌辉看看宋子真，心里挣扎了一下，才道：“暂时没事，你先退下去吧。”

　　宋子真对他态度上的突然改变有些不解，心中虽然有些气恼，却也顺从地退出大殿。一个人跑到没人的地方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说吧，情况怎么样了？”

　　“殿下，您交代的事已经办妥。那个守门官已经交代了所有的事，的确是有人收买了他，让他在智秀出城的时候拦下智秀带的兵力。但是，对方是谁，看来他好像真得不知道。”

　　昌辉唇角轻抿，似笑非笑。“崔判书，他看来好像真得不知道，但是我相信你应该有办法让他知道是谁，我能给的起的，未必会比他们能给的少，那以后再原样讨回来就好了。”

　　崔判书顿时明白昌辉话中之意，赞同地连连点头。

　　“这一次，工曹这根桩不得不拔，否则他们会越做越过分，第一个就朝智秀开刀，下面对准的恐怕就是崔判书你。”

　　“多谢殿下提醒，臣明白。不过清国使团明天就要到了，在这个时候逼他们太急会不会惹来麻烦？”

　　“崔判书，如果我不动他们，他们才更有精力去惹麻烦，反而就这个机会挑一挑他们的线，才更能避免麻烦。工曹他对那些人来说虽然很重要，但对下棋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棋子比主帅更重要。”他话锋突然一转，郑重地看着崔判书，“而你与智秀并不是我的棋子，所以有人动你们，我必不会放过！”

　　崔判书很是诧异，第一次看见王如此直白地表示对自己的重视，而且态度如此郑重而肯定，令他无法不为此动容，自古君王性情多变，也常有“狡兔死，走狗烹”的事情发生，但在王这里，似乎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有主若此，他还有什么理由不为之倾尽全力？

　　宋子真在殿外思索良久也不明白自己一头心思扎进宫来，为何他却似乎对她还有所隐瞒。正皱着眉头拼命寻找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就听见有人在身边斥道：“大胆医女，惠嫔娘娘叫你，为何不应声？”

　　宋子真赶紧回身，见恩惠面无表情地站在身后，她后面跟着的内人中的一个竟作势要过来打她。
　　“对不起，娘娘，小女正在思索为殿下解毒良策，所以没有听见。”

　　恩惠道：“听说是崔判书来找殿下议事，你被赶出来了吗？”

　　宋子真一愣，抬起头去看她神情，有些摸不准她说这句话的用意。

　　恩惠看看她的反应，心里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心中不由更加郁结。“看来，你对他的意义真得不一样，连这种事情都在保护你，不过，什么都不知道，对你来说真是好事吗？在这个地方，想干干净净地活着，恐怕比什么都难吧？趁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早点为自己打算吧。”

　　“惠嫔娘娘，殿下请柳小姐过去。”大殿内官走过来朝恩惠行了礼说道。

　　恩惠闪开身子，给宋子真让开路，眸光直直盯着她的脸，试图找到一些可以攻陷的弱点，但除了宋子真脸上甜甜的笑容，她一无所获。

　　宋子真听了恩惠的话，反而不再为之前的问题愁闷，昌辉这样做只是为了保护她免受那些权谋之术的熏染，这点对她来说就足够了。至于恩惠说的其他话，她只当没听见，前面的路到底有多难走，她不是不知道，也不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对昌辉偶然的不理解，也只是因为她已经深陷在他身上，如果跳出来看，问题反而更简单，所以恩惠不经意的话才打开了她心中为昌辉而起的小小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