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君追叙.重生（快刀洪吉童之李昌辉续）》什么都是错吗

7、波谲起（2）

　　众臣散去，独柳大人原地未动，昌辉知道他必然不甘心，因此留在王位上没有离开。
　　“柳大人，不知道还有何事禀奏？”
　　柳大人面色铁青：“殿下颁布如此指令究竟何意？当年我柳家与大妃殿下订下您与我孙女利禄的婚约，既然利禄无福承受恩宠，至少殿下也该给老臣一个弥补的机会。”
　　听到利禄的名字，昌辉冷硬的情绪忽然软化下来。他走下王位，来到柳大人面前，诚恳地道：“柳大人，有一件事，你始终没有明白，不是利禄她无福承受，真正没有福气承受的是我才对。而且，既然你很清楚是我母亲谋害了我父王，制造假的四寅剑，就该知道后宫斗争有多么残酷和激烈，就算利禄进宫做了王妃，谁又能保证她的幸福？你实在是太不了解，利禄是那么单纯的一个孩子。”
　　柳大人面色略微缓和，但仍咄咄紧逼：“那为什么不能从儒生的女儿中册立王妃，却要颁布那样的旨意？难道殿下想要效仿明太祖不成？”
　　昌辉淡淡地回应：“如果一定要册立王妃，儒生家的女子必然是首选，那旨意并非针对儒生，而是针对所有贵族。”
　　柳大人并不满意昌辉的回答，一言不发，愤然佛袖而去。
　　昌辉望着柳大人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由默念：利禄啊——纯净如你，也许从未想过，你的离去不仅仅带走了我自己的那条生命，还留下了多么现实的矛盾。但，只要他能尽心政事，没有反逆之心，无论如何我都可以原谅，因为那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昌辉孤立在大殿之上，站在幸福的尽头，一时间有些失神。
　　卢尚宫轻轻走进来禀告：“殿下，清国使臣前几天到龙门，请求帮助寻找一个人，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缘故。”
　　昌辉垂下眼帘，驱散那些扰乱他心神的幻影，沉声道：“是什么人？”
　　“一名叫朱颜的清国女子。具体背景，使臣没有说，想必是有所隐瞒。”卢尚宫有些担忧。
　　“没有以使臣的名义向朝廷请求，反而是私下找到龙门吗。”昌辉微微点着头，“只管暂时帮忙查找，只要人找到，一切都会清楚。”
　　“是，另外清国来的那位朱公子已经在客栈停留了几天，殿下打算如何处理？”
　　“朱公子——”昌辉低声念了一句，“并不是普通人啊。”他想起两年前与朱允恩相识的情景。
　　那时候由于清国摄政王多尔衮对明皇室遗族遗物彻查十分严格，他为了寻找明皇室的宝剑，费了不少力气才查到所在。却不料已经先一步被一名叫朱允恩的人买走，于是他以要向朝鲜王进贡的理由恳请他割爱。朱允恩当时只是看了看他，居然就立即拱手相送。昌辉虽然并不清楚他有何意图，但见他气质不俗，料定不会对自己构成什么威胁，毕竟朝鲜虽然是清的属国，政事上却是相对独立，因此在清国他也毋需隐藏的那么辛苦。两人只是短短几日的相处，昌辉便察觉朱允恩身份不一般，尤其他身边那个身材高挑的女随从，那周身散发的凛冽之气，即便是他也不由输掉几分。现在这个时候，他来朝鲜是为了什么，应该不只是为了经商吧。
　　“再过几日，我去见他。我的身份——对他要尽量隐瞒。”昌辉一面思虑一面吩咐卢尚宫。
　　卢尚宫应声悄悄退下，昌辉缓步走回处理政务的思政殿，刚刚坐下身，就听内监高声通禀：“惠嫔娘娘到！”
　　昌辉目光立刻变得凛厉起来，或许从没有一个王听到自己的妃子到来会是这种表情。他冷冷地偏着脸，只余一个侧面给恩惠。
　　恩惠看也没看他一眼，径自恭身施礼，一举一动都十分幽雅规范，一旁跟随的朴尚宫也不由暗地感叹，见惯上一位王那些乱七八糟的妃子，完全不成体统，干练的新王登基，连带进宫的嫔妃居然也是如此优秀。
　　“你来做什么？”昌辉开始翻阅文书，颇有些不耐的问。
　　恩惠没有立即回答，回头看了下身后的小宫女，那宫女恭恭敬敬地端过来一只精致盖碗。恩惠接过盖碗，吩咐：“你们下去。”一众随侍应声退出。
　　恩惠将那盖碗放到昌辉面前，款款落座。
　　昌辉扫了那盖碗一眼，冷冷地道：“原来惠嫔是来‘关心’我。”
　　恩惠轻轻一笑：“听说殿下今天把我父亲贬为六品官吏了是吗？”
　　“消息很灵通，已经收买了后宫不少女官吧？”
　　“殿下自然知道，我在任何地方都可以生存下去，既然得不到自由，那我又何必要在这笼子里坐以待毙。殿下想看我痛苦，我又为什么一定要痛苦给你看。”恩惠说着小心地揭开碗盖，里面是满满一碗参汤，“我是特地来感谢殿下，我父亲根本不是能担当重任的人，从此以后我也不用担心后进的妃子可以依仗娘家权势压我一头，这难道不值得感谢吗？”
　　昌辉看着她慢悠悠将一把银制的小汤匙放进碗里，那汤匙立刻变得乌黑，微微勾起唇角：“曾经把死亡送给自己最爱的人，现在是拿一碗毒汤来感谢我，你——我果然没有看错。”
　　恩惠提起汤匙，在汤碗里随意搅动一下，才开口：“殿下多虑了，这汤不是为殿下准备，是替殿下为我准备的。想给殿下讲关于一只鸟的故事，曾经有一只小鸟，在鸟笼里把身心都交给了唯一的一个同伴，却没想到它死了，如果是殿下会怎样对待活着的那只小鸟？杀死它，还是放走给它自由？”
　　昌辉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恩惠继续道：“我曾经想要杀死它，因为它的爱人已经死去，它居然还想要活下去，但是最后我还是打开笼子放走了它。我知道殿下把我抓进来就永远不会放我走，那么就请把这碗毒药赐给我，如果殿下连杀死我的勇气都没有，那就请给我个机会在这里好好活下去。”
　　“你——想要什么样的机会？”昌辉拧起眉头，面前这个女人究竟要做什么，他一时猜不透。
　　恩惠后退几步，低下头去：“请殿下给我一个孩子！”然后抬起头目注昌辉，一字一字地道：“殿下，如果后宫还有第二个男人，我绝对不会对您提出这样的要求。”
　　昌辉猛然站起身，逼视恩惠：“你——想要再设计出一个我这样的君王吗？”
　　恩惠在他咄人的目光下，不自觉移开眼，第一次她感觉到不能这样承受一个人的注视，好象他把她整个人都看的非常透彻，没有一丝可以隐藏。“我只是，想要一个可以活下去的依靠。就算是笼中的鸟，也要有一个玩具不是吗？”
　　昌辉压抑着怒火没有爆发，他心底被勾起的痛撕扯着周身血肉，他的母亲，他曾经那么信任依赖的母亲，那影象是如此清晰，她带给他的痛苦也是如此沉重。
　　“孩子，不是被用来设计和玩弄的玩具！而且，就算可以，也不会是你！因为你——是个太复杂的女人。”昌辉说完，转身走出门去。
　　恩惠楞楞地看着那碗搀了毒的参汤，或许她还是不够了解王，虽然他一时被她利用，但是看来比她想象的要更加强大。聪明如洪吉童都屡屡拿她没有办法，她一向对自己的谋虑非常有自信，但是在王的面前，她一言一行，都无所遁形。
　　她就这样在王的几案前楞到天色沉下去，方才被朴尚宫送回偏殿，随侍宫女内监都亲眼见到她送了汤碗进去，却换来王的负气离开，再加上大婚这些时间，王从未踏进过偏殿一步，很多宫女眼中的艳羡渐渐变了味道。
　　天渐渐暗下去，恩惠没有命人掌灯，一个人跪坐在榻上，沉默几日积攒起来的挣扎的念头完全被打死，如今在这个冷冷清清的后宫，她还有什么是可以做的呢？难道这真的就是现世报吗？虽然心理上王和她一样承受着巨大的伤痛，但至少王还有整个国家要去操劳，留给他空闲的时间并不充裕。她却不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空闲，甚至都不象营营碌碌的百姓，还可以为衣食操心费力，也不象青楼教坊的女子，可以天天做出假笑应对不同的客。她的未来是无忧无虑的一片空白。
　　突然，一个人影从窗子中滚进来，碰到她的一刹那，立即弹起，随即一把冰冷冷的利刃抵在她颈间，同时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她而边低声耳语：“不要叫！”
　　恩惠并不是第一次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况且现在的她也没有什么值得恐慌。她同样低声回了一句：“谁说我会叫？”
　　黑衣人先是一楞，接着似乎自己笑了一下：“喂，你这个女人不要这么会说话，知道王室的贡品储藏室在哪里吗？”
　　恩惠微撇唇角：“很抱歉，你问了一个对整个后宫最陌生的对象。”
　　黑衣人笑了：“这么说，我很会挑人。你这女人有意思，有机会真想看看是怎么样一个人。”
　　恩惠没有回答，黑衣人笑了笑，收回匕首，转瞬又从窗子里跃出，消失在宫楼阁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