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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青楼会(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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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这样想着,那个从事官又命人多叫了几个妓女进来,然后极力把昌辉推荐给工曹,让他在工曹旁边坐下。工曹原本只是应付一下,但他一看见身材高挑,有种奇异气质的昌辉,眼中也泛起光彩,虽然觉得有些眼熟,却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坐在他旁边的人竟然就是他一心想要推翻的当今君主。
新进的妓女看见宋子真和昌辉也都有些小惊异,显然她们并没有见过这样两个人。宋子真赶紧迎上去,拖住一名妓女的胳膊热情招呼:“姐姐们好!我们是今天新来的,一定要多关照啊!”那几个妓女听她这么说方才嬉笑着各自找了位子坐下。留给宋子真的就只有色眼迷离的从事官,昌辉不禁替宋子真担起心。
不一刻,酒菜流水上桌,席面上热闹起来,昌辉依然冷淡的既不举箸,也不言语,更不肯放下身份给他正服侍着的工曹斟酒献媚。宋子真替他开解说,他天生是哑巴,不能讲话,然后便频频替他挡酒,声称自己是老人,昌辉是新人,因此还没有适应这种环境。其实宋子真一言一行都是今天在青楼逛了许久,无意见观摩而来。她自己也很清楚时间久了必定会露出马脚。但是眼前的局势,虽然她不甚明了,但经过上一次难民事件,也学的有些乖了。她想到如果昌辉没有避讳,必定不会如此忍耐,既然他扮女装都能忍下去,她也没什么可怕的,走一步算一步了!
好在工曹急着要去处理今天被人偷听的事,心思没有全在,只略坐了一刻便告辞离开。他一走,剩下的人就放肆起来。憋了几天好容易有放肆的机会,他们怎么肯浪费大好时光,便一人揽住一个各自去找房间。从事官在昌辉和宋子真之间有些拿捏不定,放掉哪个都不舍得,完全是两种不同味道。宋子真喝了很多酒,已经有些醉意,她籍着酒意拽住从事官的衣襟便往外扯,一面扯一面故意撒娇:“大人哪,我们换个地方继续喝啊!”可能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那声音听起来甜腻而酥软,昌辉简直不敢相信那话是从宋子真那个曾经在他眼里象个猴子一样的女人嘴里说出来。
从事官见宋子真主动要拉他去找房间,当然很高兴的就答应了,一只手不老实地就去搂宋子真的腰。昌辉在后面看得清楚,心里很不对味,眼神刹时凌厉起来,握紧拳头,指节已经泛白。
宋子真轻巧一拧身,躲开从事官的搂抱,趁机回头朝昌辉挤了挤眼,做着口型说道:“我很快就出来!”
昌辉拧起眉头,有些不信任地看着她。虽然她今天表现的格外机敏,屡次替他解围,但如果真的单独放她和一只虎视耽耽的狼犬在一起,她未必能够处理好。
宋子真看出他面上的不信任,朝他扁扁嘴,没有说话,同那个从事官走了出去。昌辉默默看他们走出门,心里某个角落竟然有些酸麻,这种感觉分明只在面对利禄的时候才有过。但形势不容他多想,他立即远远的跟过去,直到目送两个人进了一间屋子。
然而隔了一刻,身边来来往往的妓女和客人已经好几批,还没见宋子真出来,他有些慌张起来,万一她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想到此,就十分懊悔,的确不该放任她做那种危险的事。他早该把那些人打晕过去,带她离开这里,即便被人发现又何妨,至少两个人都是安全的。他没再犹豫,立刻用力推开门,闯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有那么片刻的惊呆……随之便是些许气愤,然后无奈地笑了。
根本没有宋子真被威逼的场景,甚至宋子真衣杉还十分完好。她躺在榻上,面孔潮红,睡得十分香甜。一旁地板上,那个从事官,四脚朝天晕到在地。
这种情况下,她居然还能睡得着,昌辉此刻从她身上真正感受到震撼的力量。但至少他所担心的事没有发生,为了避免时间过久再引起别的麻烦,他极不忍心地摇醒她。
宋子真满嘴喷着酒气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跟着他往外走去。昌辉揽住她瘦弱的肩膀,心里没来由地又是一阵酸麻。到了青楼门外,他雇了一顶大些的轿子,把宋子真扶了上去。
轿子一路抬到龙门,昌辉径自从轿内抱出半梦半醒的宋子真往客栈内走去。脚夫们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也是生平第一次见到一个女人如此轻松地抱起另一个女人。昌辉感觉到那种怪异的注视,冷然回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直接进了客栈。立刻有人拿钱出来开发脚夫,吩咐他们把严嘴巴,那些脚夫都知道龙门的厉害,哪敢再多做猜测,拿着钱赶紧一溜烟跑了。
“怎么会这样?!”卢尚宫一看见昌辉那身打扮,怀里还抱着同样浓艳打扮的宋子真,嘴巴张起便没有合上,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昌辉。
昌辉没有理会卢尚宫的惊骇,只吩咐一旁的女侍者道:“快准备醒酒汤拿过来!”然后径自把宋子真抱回她的卧房。卢尚宫跟进来的时候,昌辉已经替她掩好被子,正坐在床头沉思地看着她。
“您这是在做什么?”卢尚宫当即在昌辉面前跪下,就象那一次昌辉冒险独自进城引开敌人一样,她面上显出悲痛之色,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苍老许多。
昌辉慢慢走过来蹲下身,扶起卢尚宫。“卢掌柜,你的心情我明白,但是也要相信我,详细情况稍后再告诉你。”
“那么,无论如何请您先去换了这套装扮!”卢尚宫口气十分坚决,王的这种女装打扮,让她看得心惊胆战,简直不敢相信那竟然是她一手带大并引以为傲的王。
昌辉回头看看已经熟睡的宋子真,有些犹豫,但看到卢尚宫那种悲痛的表情,只好点头同意。
卢尚宫从他回望宋子真的那一眼中,看出了他内心某些变化。虽然她也希望他能够逐渐忘却利禄的种种过往,重新敞开胸怀,为自己的感情寻找一个归宿,不再一个人孤独寂寞的走下去,但是她——那个来历和背景都不很明了的宋子真,绝对不是可以和王匹配的对象,反而她从她身上嗅到了某些对王十分不利的味道。
昌辉重新换过一身红色锻面锦袍,轻轻来到宋子真沉睡的床前,默然注视她许久。自他见到她起便一直觉得她举止常常很卤莽,和她那种想追求简单快乐生活的念头也很吻合。但今天在那种关键时刻,她突然表现出来的沉着,让他对她的感觉大为改观。难道是过去跟着朱允恩的日子经历了太多波折,才使得她练就那种临危不变的胆色?
“殿下——”卢尚宫在门口轻声道,“智秀回来了。”
昌辉立刻绷紧神经,不知道智秀又会带来什么令人震惊的消息。
“殿下!您没事吧?”智秀看昌辉临窗负手而立,关切的问。
“我没事,你跟踪那个人有什么发现?”
“那个人,到城外见了一个中年女人,听他们的谈话好象提到一个孩子。后来他就返回城内,有人告诉他说青楼出了事,我担心殿下的安危,所以就赶紧回来,没有继续跟踪。”
卢尚宫担心地问:“究竟发生什么事?”
昌辉沉吟着,把晚上所发生的事一一讲给卢尚宫与智秀,两人大吃一惊。
“如果柳大人真的和他们联手,那么眼前局势对我们非常不利啊!”卢尚宫更加担心起来。
昌辉尚能沉着以对:“至少眼下兵权和名分还都在我们手里,柳大人他也没有立刻同意,他们想要谋反短时间内不太可能发动。”他转对卢尚宫吩咐,“立刻发动龙门眼线,一定要在他们之前找到那个孩子。至于工曹——”他轻声冷笑,“智秀你就带人再去光顾一次,朱允恩刺杀我没有成功,此刻未必有那个心情给工曹看家护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