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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宫廷恶(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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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辉独自翻转在寝塌上,久久难以成眠。他抬手看看那已经淡去的齿痕,想到恩惠刚才的话,心里有些明白她所说传闻的由来。若论才论貌,或许恩惠强过宋子真太多太多,但是为何一见到恩惠心里就觉得无比厌恶,反到是他在一次一次容忍宋子真无礼的逾矩。身为一国君主,本不该有这样偏狭的好恶,他却很难去控制这种由心而生的偏狭。
门轻微滑动,一个身材高挑的宫女悄然探个半个身进来,想必以为王已经睡熟,所以过来做最后的检查。但很快发现王斜倚在塌上低头沉思,依然未眠,便小声问:“皇上失眠吗?给您点炉安神的熏香吧?”
昌辉神思正远,只闷声应了一下。那宫女退出房门,不一刻端了一只精致小巧的熏炉进来。那熏炉一点上,立刻袅袅飘出一股淡淡的清香。那宫女看了看锦塌上的王似乎并不反感熏香的味道,便悄悄地退了出去。
那熏香初闻,甚是芬芳宜人。又过片刻,昌辉已然觉得头脑眩晕,按道理来说这绝对是安神的好香。但是昌辉立即察觉有异,因为一直很难安眠,龙门和宫中的下人给他尝试过很多种安神香料,他很清楚再好的安神香也不会有如此明显的效果。他忽然想起那宫女叫过他一声“皇上”,这就非常有问题了,朝鲜王历来都是被尊称为“殿下”,只有中国帝王才尊称“皇上”,宫内女官不该犯这种低等错误。难道是有人混进来意图不轨?念头一闪而过,他立刻捂住口鼻从塌上一跃而起,抽下墙上的长剑,打翻那只小熏炉,拉开房门,跃至门外。
那身材高挑的宫女听得房内异常的声响,立即把事先藏好的宝剑抽出,待昌辉跃出房门的一刻,迅疾挺剑强攻。
昌辉早有防备,侧身避过,反手还击,两人的剑交叠在一起,这时,昌辉和那宫女俱是一惊。
“是你?!”“隐晦?”
一惊之下,谁也没有继续出招!但这一番动作惊动了殿外的内禁卫,转眼间已经冲进来。
隐晦审度局势,知道已经很难继续下去,遂撤回长剑,转身便逃。内禁卫呼喝着追了上去,不一刻,宫内已经翻了天。隐晦慌忙撤退,但心中还惦念着隐在某处伺机动手的朱允恩,没有立即逃出宫外。然而就在她左躲右闪的时候,背部却不慎中了一只流箭。突如其来的疼痛令她身形一振,匀称的气息瞬间紊乱,正待飞跃屋脊的动作一滞,整个人直坠而下。接着有人在下面将她接个正着,她惊骇地看向那人。
“隐晦?!”智秀见怀里突然接到的贼人竟然是她,不由大吃一惊,“怎么是你?”
隐晦一个翻滚,挣出智秀的怀抱,没有说话,反手拔出背上的箭,手指疾点,封住了穴道。这一套动作干净利落,让智秀看得更是惊诧。隐晦瞥见追踪的大队内禁卫已经赶来,一语不发,深深看了一智秀一眼,重新提气跃上屋顶,踏着月色飞奔而去。
一向敏捷干练的智秀却还没从刚才的惊诧中回过神来,提着剑只是愣愣地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混乱。她这是要做什么——刺杀?
他带着疑问把刚才的情形回覆给昌辉。昌辉支着眩晕未褪的额头,给予肯定地回答:“是的,我已经认出来。她冒充宫女,给我点了迷香,门外值夜的宫女内监都被打晕。”他猛然回视智秀:“她带着伤就从你手下逃脱?”
智秀一怔,随即面露赧色垂下头,说话也有些结结巴巴:“是……是卑职失职,请殿下处罚!”
昌辉看见智秀流露那种少有的不自然神色,心里已经明白几分,他微微摆手:“没有抓到也好,就算抓到想必她也不会说出刺杀我的原因。”
“那我立刻带人仔细搜查宫内看是否还有余党。”智秀连忙请命。
昌辉微微颔首,智秀便闪身出去继续带人搜查。
恩惠的寝室内,烛火摇曳,她听着外面喧闹的声音,精明的眸光盯住眼前的朱允恩。
“你好象总是以为我这里很安全?难道就不怕我喊起来吗?毕竟我是王的妃子,要是你做什么对王不利的事,我未必会站在你这边。”
朱允恩笑了:“你真的是他的妃子吗?我怎么看也不象,每次来这里,都没见过王和他的妃在一起啊?”
恩惠有些不悦的别过头,虽然王冷落她是个不争的事实,但一向高傲如她,并不能接受别人如此直白的评论。
“娘娘,兼司仆大人来这里搜查刺客了。”门外有宫女恭敬的报告,自从上次恩惠发了脾气以后,侍侯她的宫女都十分小心谨慎,生怕得罪到她。
恩惠嘴边噙起一抹嘲弄的神色,她看看神情有些紧张的朱允恩,又看看门的方向,没有说话。
“娘娘!可以让他们进来吗?”宫女没有听到回答接着又问。
“如果我让他们进来,你会怎么做?”恩惠不紧不慢的问他。
朱允恩想也不想的直接回搭:“挟持你,做人质,但不保证你的性命可以安然无恙。”
“如果我帮了你呢?”恩惠并没有被他的话吓倒,反而又问。
“那我也帮你。”朱允恩脸上依然挂着笑,看恩惠有点不解,又解释,“我说过,有机会会带你出宫,难道你不想离开这里吗?”
恩惠听了他的话,面上的笑容渐渐绽放。她朝门外喊:“我已经睡下了,这里没有他们要搜的人!不要来打搅我!”
宫女听了,朝身后跟着的智秀摇摇头:“大人,娘娘已经休息了,不希望人来打扰。”
智秀也只得带人去别的地方继续搜查,全部搜查一遍也没再见可疑的人,他方才去向昌辉回禀:“殿下,除了惠嫔娘娘的寝室,其他地方已经全部搜过了,没有找到余党。”
昌辉警觉地抬起头,疑惑地问:“为什么只有她那里没搜?”
智秀有些为难地回答:“惠嫔娘娘已经入寝,不让打扰。”
昌辉轻轻冷笑一声:“她竟然还睡得着吗?”他转向智秀又道,“跟我过去看看!”
昌辉带着智秀等一队人来到恩惠寝室外,守侯的宫女连忙过去禀告。
恩惠一听连昌辉也出动过来搜查,心知宫里发生的情况一定不小,如果此刻被昌辉发现自己窝藏了犯人,一定没有好下场,说不定连带她的父亲一起完蛋。想到此,她镇定得让朱允恩爬进榻上的被里,半放下帘幕,然后自己毫不迟疑地脱去外襟,也爬进被子里,才对外喊:“我这里没有什么事,请殿下回去吧!”
昌辉听她这样说,却越发疑惑,当即要推门而入,想了想又停手,回身吩咐智秀:“你们在这里等我。”方才推门进去。
一进门就见恩惠裸着双肩抱着被子惊惶地看着他,他随即把头转向一边,不悦地道:“我的妃子,在我被刺杀之后还能安枕,果然胆色不一般。”他虽然很怀疑恩惠被子似乎藏了什么东西,但毕竟他们只是名义上的婚姻,并未落实,他也不好贸然过去翻看她的被子。
犹豫着往前挪了两步,却听恩惠质问:“难道殿下今天不是要搜查刺客,反是来临幸的吗?”她见昌辉一怔,立刻又跟着追了一句:“如果殿下的确是要临幸,也请先派尚宫来告知一声才合礼制吧?”
昌辉被她这么一激,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但立刻就想起那一次她掩护他出城的情景。那时她也是采用这种步步紧逼的办法,把守卫吓得最终放弃检查,现在她又故技重施,分明就是被子里有鬼!他当即大步走到恩惠塌前,抬手便要去揭她盖住多半个身体的被子。
就这一刻,朱允恩把被子一掀,跳了出来。他在被子里听到昌辉的那句话已经觉得十分熟悉,耳中又听到他脚步迫近的声音,心知应该已经瞒不住了,索性自己现身。他见到眼前一身龙袍莽袖,威严霸气的年轻君王,登时呆住。
昌辉看见他却并不意外,因为已经和隐晦交过手,所以对于朱允恩的出现早在他预料之内。因此一见他出现,便立即欺身上前,探手擒向他肩部。朱允恩慌忙抓起锦被迎空一抖,扰乱了昌辉的视线,身体迅速朝窗外跃去。昌辉朝门外众人命令:“快去追,从窗子跑了!”智秀等人领命赶紧过去追击。
那落下的锦被正好盖住恩惠,她抓紧被子掩住身体,看见昌辉投射过来的凌厉眼神,心里也有了一丝惊惶,毕竟眼前这个人不但是一国的君主,还是她以前从未遇到过的强势之人,他究竟会如何处置她,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然而昌辉只是目光冰寒的盯着她看了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径自离开。
恩惠错愕地看着昌辉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