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回忆录》小房子要居中

5、第 5 章 五、

　　五、
　　我很少见她发脾气，除了最开始她会因为制造我时遇到问题烦躁之外，其他时间都是平平静静地，或者现在这样一直笑意盈盈。所以，我从未见她像那天一样生气。
　　那天中午，她吃完饭便跟我说要出去采购点食材和生活用品，环着我的腰糯糯地撒娇：“晚上做辣子鸡好不好？”
　　“可是你的胃不好，吃辣的会胃疼的。”
　　“哎呀，不会的~我已经好久好久没吃过辣了，胃早养好了，我好想吃啊，再不吃地话我会哭的~”说着说着，还真得带了点鼻音，要不是低头看到她咧着的嘴角，我还真以为她为了想吃辣而哭了。
　　“下次装哭记得不要笑，或者把脸遮好。”
　　“啊？啊……”她一脸呆萌地抬起头，样子有点憨。
　　“只能少辣。”
　　“耶！万岁！我爱你！”
　　这是她第一次说爱我，比喜欢更深入灵魂，却又与喜欢截然不同，她就像我在窗边看到的太阳，让我一瞬间蓄满了能量。直到她离开的关门声响起，我才从梦里回到了现实。
　　好像……又是因为吃的……
　　天快黑的时候，云层中隐隐传来隆隆的雷声，不时夹杂着闪电，让有些暗的客厅刹那刺眼。
　　要下雨了，可她没有带伞，如果淋了雨，怕是又要不舒服了，我看着靠在门边的雨伞犹豫了一会儿。
　　不能让她淋雨，她会生病的。我现在的样子和正常的人类没什么区别 ，不会引人注意的。我只在门口等等她，如果她能在下雨前回来，我就不出院子。
　　那是我第一次打开房门，看到世界，没有兴奋和激动，也没有心思感受什么青草气味的空气和辽阔无边的天空，因为开始下雨了，豆大的雨滴倾盆而下，我急忙沿着路找她。我不知道超市在哪，便朝着有灯光的地方跑去，一路上只有稀疏的人家，没有看到任何人，大概半个小时之后，我才看到了她，她还算比较聪明，在一个公交车站台躲雨，头发被风吹着有些乱，看样子应该没有被淋到，脚边放着一个大盒子和一大袋子的东西，看来她收获不少。
　　“小瑕！”我叫了她一声，便大步向她跑去，我前面有一个女生好像被我吓到了，转过头看了看我，我不好意思地同女生点头说了句抱歉。
　　我觉得她看到我来接她是高兴的，因为她听到我喊她后，向我这边看来时，那一瞬间是惊喜的，虽然一脸地不可思议，但满眼的光透过重重的雨帘仍然被我看到了，可当我道完歉再看向她时，却变成了满脸地恐惧与不安。
　　“谁让你出来的！我不是说了你不能出门的吗！为什么不听话！”那是她第一次朝我发脾气，浑身的怒意和突然高亢的声音让我有些害怕。
　　“下雨了，我怕你淋雨，来给你送伞。”我低着头小声说，我想抓着她的手晃晃，像她向我撒娇那样求得原谅，却发现自己的手是湿哒哒的，便收了回来，原来一路跑来，我自己却忘了打伞。
　　“回去！”她没再说话，转身便走，我赶忙撑开伞拿起地下的东西追上去。她一路走得好快，甚至偶尔会小跑起来，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着急回去，我只能尽可能地再把雨伞往前打打，因为她的裤子已经有些湿了，风一吹，很容易受凉的。
　　在我小心地看着她的裤脚时，她却突然停了下来，挡在我身前，我不解地抬头看她，结果她却急忙说了句“低头！”
　　我低下头，什么也没看到，只瞥到了一个路人匆匆经过的脚。而等我再抬起头她时，她却已经向前走了很远。
　　还是淋着了，可千万别生病了啊……
　　回到家后她也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走进了关了许久的实验室，我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该怎样向她道歉，怎样跟她承认错误，直到手上传来微微痛感，我才发现手指已经被勒得青紫。
　　我泡了杯感冒冲剂，因为不太敢直接进去，我就敲了敲实验室的门，她没开口让我进去，我也有些害怕，可再不喝点药洗个澡真得会感冒的。
　　我轻轻推开门，她在实验台前不知道在研究些什么，好像没有听到我进来了。
　　“那个……你要不要先去洗个热水澡，或者，我给你冲了感冒冲剂，你喝一点？”她手上的动作不停，没有理我。
　　“你别生气，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再出门了，你想打我骂我或者销毁我都可以，但能不能先把药喝了……会生病的……”我突然觉得很难过，机器出现故障不服从命令是要被销毁的，可如果我被销毁了，她是不是还会再制造一个机器人，然后取代我，每天陪她吃饭睡觉，给她画画，想到这里，我心口感觉闷闷的。
　　“或者，你销毁我的话，可不可以将我的主芯片留下来，安在哪里都好，让我能陪在你身边……”
　　我有点想哭，可是我没有眼泪，胸口有些闷痛，好像电路阻塞了一样。
　　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抽泣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冲你发脾气的，我只是突然好害怕……”我又把她弄哭了，她的抽泣声越来越大，呼吸越来越急促，我连忙半跪在她身前。
　　“你别哭，别哭，是我错了，我再也不会不听话了，我再也不出去了，你别生气了，是我的错，你别害怕，我以后真得不会了！求你，别哭……”
　　我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着眼泪，真得看不得她哭，我知道人类的眼泪都是由血液转化的，她掉了那么多眼泪，肯定对身体不好，她最近好不容易气色好了些，现在又让我气哭成这样，那我真得被销毁也补偿不了她了。
　　“你、你为什么、不问我原因？”她哭得一抽一抽得。
　　“为什么要问，听你的就好，你自有考量。”
　　听我说完，她安静了一会儿，偶尔会打个哭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连鼻涕都快流进嘴里了都不知道，看她想得专注，我也不想打扰她，便用袖子帮她擦了擦。
　　“如果可以，至少……至少我还在的时候，你不要问好吗？”
　　“嗯。”你不在我还能问谁呢，乖乖等你回家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