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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各种花开花谢 ...

  •   到宿舍,通常也是能够看见谢云左手半张开的专业课书,右手小说,一两分钟之后瞄一眼专业书,心不在焉地翻页,然后继续把目光投向小说。柳言更是干脆的说不考研了,反正也是肯定考不上。专业窝在宿舍恢复了之前的温馨生活。

      刘海燕比较认真,再加上本身对口袋书没什么兴趣,充分展示了作为一个学习委员的表率作用。朱红本来做什么事都有点漫不经心,考研像是一句飘在半空中的口号,时不时的喊一下,她又是即不愿意拒绝别人邀请的人,往往今天高中同学明天初中同学的来玩,专业书一直张狂地在书架上摆出寂寥的造型。

      陈芳是唯一一个早出晚归自习室里泡着的人,然而据朱红说,书本凄惨地沦为她猎艳的幌子,霍晓非曾经担心校内为数不多的帅哥会惨遭毒手,朱红说:“大姐的品味很与众不同的。”后来霍晓非见到了大姐的猎物,一个长得很黏腻的男人,还有一口龅牙,与大姐并肩走路,但是隔着差不多一米的距离,远处看来像是两个不相干的陌生人,只是出众的外型让他们像是漆黑中的萤火虫一样互相辉映不容忽视。渐渐大姐的脖子上多了很多红斑斑的草莓,也不时有夜不归宿的记录。宿舍里对大姐的艳遇不置可否,谢云撇嘴,司空见惯的表情:“人说破锅配烂盖,蟑螂自有拖鞋爱。”柳言一向以刻薄毒舌闻名,对此也一针见血总结:“大姐就是骚得慌。”

      其实骚的不仅是大姐,座作为国家倾情培养出来的跨世纪人才当然对于不负春光这句话有深切的认识。尽管从有性别意识开始,上一辈人就不断地向我们重复伊甸园的邪恶,但是这并不能阻止我们对于浪漫的幻想,尤其我们在被方便面速食快餐荼毒的同时也在被各种风格的言情小说荼毒。

      只是资质境遇各不相同罢了。刘海燕大一军训初期跟帅气教官的那段绯闻仍让人记忆犹新,那个腼腆的教官喜欢挑海燕的毛病,并留下她单独练正步,军训结束之后一度保持着两天一次电话的频率。海燕接电话的时候声音声音很软,笑得很甜蜜,跟她平时温吞吞略有些冷冰冰的样子很不一样。后来电话少了,海燕接电话的时候也长时间的沉默,问起来,海燕只是淡淡的说,没话讲。固然,兵哥哥的生活跟我们的生活原本就是两重,即使他是一个帅气的兵哥哥,也不能听懂你口中张爱玲的月色有多妖娆,萧红的生死场有多悲怆寂寥。他们只是我们象牙塔的第一个驿站,目送我们远去罢了。

      到了大二大三,每年开学伊始都会有一群黑乎乎脸脱皮的小姑娘从军区涌入校园,带来新一轮短暂的军旅情愫话题,又很快的淹没在繁忙而无聊的大学生活中。霍晓非有时候看着自己那件签满教官名字的军装会想,那些年年接受新生军训任务的教官们,他们到底对来来往往的每年像春晚一样不迟到的葱绿色的年轻容貌作何感想?是羡慕我们像河流一样来了又走,还是只是面对着年轻人新鲜的冲动无动于衷的顺道演一场陈旧的剧情而已?

      后来海燕聊Q认识了一个北京的男孩,都没见过面却一度爱得死去活来,霍晓非仍然记得某一个夜里她跟钟声恋恋不舍的道别后看见海燕蹲在宿舍门口抱着电话哭泣,求他不要离开她。第二天她就动身去了北京,去见那个还没见面就已经收走她所有爱恋的男人,回来之后神情恍惚了好一阵子,谢云曾经很关切刘海燕的网络恋情,因为彼时她也在犹豫着要不要开始一段网恋只是天性婆妈犹豫,一直害怕上当受骗不敢下定决心,很想从刘海燕的经历中得到神启,海燕回来之后脸色不好,她也没好突兀的问,只是言语间很有试探的意思。后来海燕说:“他说先要有事业才能有爱情,我觉得是在放屁,他只不过没想到我会把网路当真还跑到北京找他去罢了。”谢云问了最关心的问题:“他长得帅么?”

      “跟照片上差不多,稍微胖点,”海燕说起那个男人还是有些不自然:“我已经说好以后再也不缠他了。”

      刘海燕一向矜持,说话也慢条斯理的,当她用了一个“缠”字,整个宿舍都很不能接受,只有夜归成了习惯的霍晓非才知道每个晚上当宿舍进入休眠的时候,海燕蹲在宿舍门外抱着电话压低声音抽泣的样子。一个矜持的人爱起来或许往往更加偏执吧,而那个远在北京的男孩根本不会想到游戏一样的网路相逢,竟会有人真的见了血。

      自京返回后,刘海燕就不去机房上网了,也换了手机号,宿舍电话都吩咐我们听到有北京口音的人找她就说不在。没隔两个礼拜,那个男孩居然找来了,整个宿舍很耸动,都挤在门口偷偷张望那个一口京片子的高大男生。谢云惊讶的说:“真的不丑哎。”柳言看了一言:“贱男人,给他不要,不给他又找上门。”朱红只是看着发愁,唉声叹气,海燕的情事跟她透露的最多,她也最明白其中的曲折。海燕红着眼眶坐在床上不肯出去见他,那个男孩就在女生宿舍的围墙外大声喊:“刘海燕,出来!”海燕还是出去了,没一会又回来拿了车钥匙再出去。那天晚上刘海燕没回来,宿舍纷纷猜测发生了什么事。谢云憋不住好奇地逼问朱红,朱红只是叹气说:“海燕就是傻,我看那个男孩当时就没当真,只想着网上调调情过过干瘾,没想到海燕认真了,还每天短信电话的问候他,吓得他连忙找借口逃脱生怕被恐龙缠上,结果海燕过去了估计一看还真是个长得不错的美女,又不舍得丢了,再加上海燕这阵子都没理他……”

      “贱,就是贱。”柳言保持了她的一贯简洁明了一针见血的作风。

      谢云就有点结舌:“我们都看到了那男的给她写的信,他不是说爱她吗?”

      柳言斜了她一眼,凝结着她对于幼稚人士的讥讽,冷冷的抛下一句歌词:“爱就一个字。”

      徐艳一如既往地闷着头不说话,但是也气咻咻的,很为海燕不平。只有陈芳仍然打扮得花枝招展,施施然去“自习”,并没心没肺的用不纯正的普通话丢下一句广告词说:“年轻,没用什么不可以。”然后轻易被自己的幽默逗乐,一路咯咯笑着走远。

      全体宿舍向她投去愤怒的目光。

      第二天早上海燕如常出现在教室里,被问起就淡淡的说:“哦,他回去了。”后来霍晓非再也没有没有看见月光下颤抖的海燕。在往后的日子里,她陆续说起其中的细节,比如说那个男人来了之后赌咒发誓的说爱她,只是父母不太同意,嫌她离北京太远了,她跟他约定会考北京的研究生,而他答应在北京等她。海燕一如既往地很用功,也看不出那个北京男人对她的惊人影响,再后来她也有意无意地跟一些外系的男生有过试探性的交往,并且在圣诞舞会上和一个外文系的男生跳了一整晚的舞,但是仍然没有更多的续集。

      最后海燕考研还是报考了南京大学,并不是传说中的北京,她说北京离家太远了,她还是愿意呆在江苏,这样爸妈才放心。说起那个北京男人,海燕的言语里充满沧桑的调笑:“那个时候是我傻逼了,只不过跟着你们看了几个月小说就变那么蠢,吓得我以后再也没敢看言情了。”

      谢云也没有跟那个吉林的男孩开始,她生性多疑而且犹豫,善感但是又仅限于情绪上的感动,不会有任何行为上的延展。看小说最爱哭的是她,但是投身于一段爱情最举棋不定的也是她。不过她的恋情夭折地很干脆,原本看着海燕的遭遇就有点忐忑,面对那个吉林小伙儿的热情也就开始躲躲闪闪了。后来实在纠结地不胜其扰,就给父母打了电话征询意见,父母当然声色俱厉地说“不许!”她就心安理得的放弃了,眼泪汪汪地向那个说喜欢她喜欢得发疯的男孩子说:“我们不能继续了,我爸妈不同意。”“不同意什么呢?”那边急吼吼的问。“不同意我早恋。”

      “不早了啊……”男孩很委屈:“都二十了。”

      “我爸妈不喜欢北方人。”

      “我不是北方人啊,家是湖北的,我就是在吉林读大学,毕业了可以来南方的。”

      “反正他们就是不同意……”谢云急了,眼泪也挂不住了。

      “是你不喜欢我吧?”男孩有些明白了,淡淡地问。

      “不是……”谢云嗫嚅:“我,我只是不想走错路。”

      “我明白了。”那边很果断地挂了电话,留下谢云眼泪纵横的脸。但是霍晓非从她脸上看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她并不喜欢他,这次网络上充满暧昧旖旎的艳遇只不过是完成她对于浪漫构想的手段,并不是所有人都敢爱,并且爱得惊天地泣鬼神的,有这么一种人,她只适合感动和想象,永远对未知的美好充满羡慕,但是她永远不会跨出这一步。她宁可后悔,留恋,也不愿受伤。曾经有一段时间,霍晓非对谢云的感觉都很别扭,尤其是当她抱着楼雨晴的小说泪流满面的时候,霍晓非总在心里有点嫌恶地想:“你哭什么呢?连爱都不敢的女人又凭什么装作为爱心碎的样子?”

      跟朱红说起,朱红只是大叹一口气:“霍晓非你最大的缺点就是太尖锐了。”

      霍晓非凝眉:“难道你不觉得谢云从一开始就没喜欢那个男孩么?”

      “不要多想,世界就还是好的。何必事事看得这么清楚?”

      “装糊涂不难受么?”

      “大部分人选择装糊涂就是因为装糊涂比清醒舒服得多,既然谢云自认为是被大棒打散的鸳鸯,那就让她这么认为呗。不管怎么样,事实就是她再也没办法和那个男孩发短信发到深夜,也没有人在她难过的第一时间安慰她了。这是不可改变的。”

      霍晓非点点头:“也是,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唉……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从上了大三以后,感觉人变得懒散许多,眼睛脏了。”

      朱红呵呵一笑:“也不要看太清楚了,我知道这很难。但是想要一直看下去,那就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霍晓非沉默,朱红怕也是肺腑之言,刚来的时候因为家庭比较窘迫穿得寒碜加上只会一口方言她并不受人欢迎,只有霍晓非和家境同样不好的徐艳经常约着一起玩儿一起上课。那个时候她受到的冷遇和闲气应该不少,但是她渐渐地成为最受欢迎的人,把先前的不虞抛在脑后不能不说没用忍字诀的功劳。朱红对爱情的幻想可就高了,她沉迷三十年代的文人风度,对郁达夫张爱玲沈从文都倾心不已,平时没事也爱写点小资兮兮的文字,霍晓非有一次问起,她一本正经的说:“我的要求就是,他能跟我有灵魂上的交流。”弄得霍晓非噤若寒蝉,而后她又咧开嘴笑道:“只有这样他才能忽略我的胖啊……”她有点胖,整个大学都在为减肥目标而苦苦奋斗,但是成效总是随着食量的反弹而忽高忽低。

      朱红天生有一点局促,使得她跟男生讲话的几率都几乎为零,毕业的时候她拿出一个小本本,悲怆地宣布她只跟班上六个男生说过话,总和不超过二十句。更不用说外班外系的资源了。究其前三年,也就是纠缠在她一个高中同学的暧昧不明里不能自拔。那个男生胖胖的,看着有点憨,是她从小学开始的玩伴,据说聪明的很,数理化特别好,可惜文科差得有点离谱,高考又发挥得很正常,没用奇迹地去了溪州的一家专科混日子。

      那学校又离溪州师范很近,所以三五不时地来找她玩并不负责任地挑动她羞涩的小心脏。朱红往往又会叫上另一个高中女同学一起三人行,霍晓非曾经对这种状况表示过担忧,但是朱红说比起没得行,还是三人行好了。另一个女生就长发飘飘了,长得不算好看,皮肤黝黑,在霍晓非看来远不如朱红,但是胜在她妈给了她一付好骨架,身材匀称,所以她俩一起出门,必然是朱红甘当绿叶衬托她的千娇百媚,这也是霍晓非担忧的根源。

      尽管那个男孩维持着淳朴相貌的表象,但是并不能阻挡他经常性地给朱红发一些暗示性的挑逗短信——当然,段位还停留在十七岁的雨季阶段,比如和你在一起很开心啦,你让我觉得安心啦,几天不见有点想念之类的。让朱红总是瞪着手机苦恼,他这是什么意思?直到某一天她那个窈窕朋友一摇三晃得来告诉她,那个傻小子居然向她表白了。朱红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女人轻蔑地踩碎他的自尊,她说:“也不看看他那样,还想追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搞不搞笑啊?”

      后来三人行之间还出现了一点波折,比如,该淳朴少年见高不成心想那就低就吧,没料到那个果断拒绝农村小子追求的美女竟然对此横加干涉,忽冷忽热地玩弄着那个可怜的孩子,生生将朱红的幸福抛向万丈深渊。朱红心里的那点微弱的小火苗也在这一波三折中慢慢熄灭。

      柳言对此做出的总结是:“领土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柳言总是如此冷冷的看着周围的爱情的发生和幻灭,却从没让任何一朵桃花掉到自己身上。她是扬州政要的女儿,对时局关注密切,在领导宿舍一干幼女涉足言情界的同时也关注体坛和国际政治格局。据说她父亲是一个老军官了,喝醉了就爱在家里大骂执政党,大骂社会腐坏,醒来之后还是衣冠楚楚地穿梭于各个会议之间。但是柳言确实受她父亲的熏陶成了一个外冷内热的愤青,听说她有个暗恋的男孩在新西兰。但是谁也没有办法证实,她跟魏慧慧关系最好,但是家住本市市区,大一刚开学两个月就申请了走读,尔后基本上不搭理其他人的娇娇女自然是不会向旁人透露柳言的秘密,如果有的话。

      谢云总是神经兮兮的猜测:“哎,柳言,你是不是不喜欢男人啊?”

      “嗯哼,我对只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没兴趣。”

      “哈?那莫非你喜欢女人?……魏慧慧……”

      柳言不屑的撇过头瞧她两眼:“女人,你真有够无聊的。”谢云便嘿嘿笑两声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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