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照样拿下你》任晚风

3、树王 一团血气凝

　　牧羊人此时什么也顾不得了，哪怕是颜旭说要一命换一命，他也愿意答应。
　　牧羊人道：“你尽管说！”
　　颜旭霞道：“第一，我不认路，需要你帮我画一张去找树王的地图；第二嘛，我饿了，需要你帮我随便弄点东西来糊口。”
　　牧羊人听了，松了一口气，问：“这些就足够了吗？”
　　颜旭霞点头道：“够了。”

　　树林里，迷雾重重。
　　颜旭霞按照牧羊人给的方向，啃着凉饼疾走在林子里，冷风灌了好几口，吃的他没滋没味的。
　　但是他现在是在太饿了，只好机械的一口又一口的啃着。
　　想到这么晚了他还没有回家，他感觉家里的佟怀应该已经急疯了。
　　他决定速战速决。
　　虽然他现在能肯定在村子里作恶的是飞头撩，但是对于飞头撩的位置所在他毫无头绪，所以他决定先去了解下树王，或许树王可以帮助他。
　　忽然传来打斗的声音，颜旭霞连忙冲打斗声那边赶去。走近了，听到了人语。
　　“这里怨气好重。”
　　“比起长垣血森，差的多了。”
　　“我们现在不适合说话，会暴露位置的。”
　　颜旭霞顺着声音摸过去，认出这是他在长垣的师兄风清和月朗。
　　风清道：“喂，你怎么不说话了？”
　　月朗道：“你不是不让说？”
　　伴随着月朗声音传播而一块来的是——一大团头发。
　　一大团瞬间塞进了月朗的口中，月朗整张脸都黑了，忙用剑去砍。偏偏这头发似乎可以无限生成长，越砍越多，冲他们前后左右钻来钻去。砍来砍去，两人被头发团成了蚕茧，挂在树上，严严实实。
　　飞头撩们绕着两人飞来飞去，地下的影子错乱不堪。颜旭霞暗中捡起两颗石子，扔了过去。不料，此时风清月朗正好用剑脱困，一颗石子打在空中，另一个石子刚好砸在风清额头。
　　月朗扶住风清，将被砸晕的风清放倒在地上。
　　“何人在此？”月朗冷喝一声，剑意变得更加的凌厉，直奔颜旭霞而来。
　　颜旭霞见月朗放着飞头撩不捉，前来捉他，看出他是铁了心的想直接把引飞头撩到这边。
　　颜旭霞与月朗师出同门，不想与他动手，干脆带上面具，现出身来，道：“失误。”
　　月朗冷冷的看了颜旭霞一眼，转移剑向，直迎飞头撩。几剑下来，十来只飞头撩落在地上，化成了血水。
　　只是这里的飞头撩太多了，大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之势，月朗的脸上流出不少汗珠。
　　颜旭霞捡起风清的剑与月朗列阵，前去帮助。他拿起剑的瞬间感觉到了剑的异动，冥冥之中，有妖力在控制着剑的方向，剑头自然下坠。颜旭霞更加用力握住剑，才稳住了剑的走势。挥了两下，明显发觉剑的灵活性大大减少了。
　　颜旭霞心道：怪不得师兄看起来如此费力。
　　“到这边来，我可以庇护你们。”
　　沧桑的声音幽幽响起，在树林里回荡。这个声音像是来自一个慈爱的老爷爷，让人忍不住的想靠近。
　　说罢，又传来了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女孩道：“快来树王这里！树王可以保护你们！”
　　颜旭霞道：“小欢？”
　　女孩道：“是我！”
　　飞头撩损失惨重，颜旭霞和风清两人也是累的气喘吁吁。
　　颜旭霞道：“你们在这，我先过去一探。”
　　颜旭霞循着声音，找过去。月亮将落未落，一团血气凝聚起来像雾一样将树林笼罩起来，颜旭霞顺着声音过去，终于看到了那棵树。那棵树尤为巨大，枝蔓茂盛，遮天蔽日。它的主干很粗，约莫十个人手拉手才能勉强环抱它一周。一个女孩站在树干旁，她梳着两个大麻花辫子，辫子下面用红绳缠着，小脸胖胖的，眼睛圆圆的。
　　树的声音有些沉闷：“等到天亮，他们就消失了。”
　　颜旭霞问：“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女孩道：“他是树王。”
　　颜旭霞冲到女孩身边，惊喜道：“原来你就是树王！是你救了她！”
　　树王道：“我守护他们很多年了。”
　　颜旭霞用力在女孩身上一点，女孩闭上了眼睛。
　　树王道：“你在做什么？”
　　颜旭霞道：“那边的飞头撩在往这边飞，小姑娘不该看到这些可怕的东西。”
　　树王道：“放心，有我在，你们不会有事的。”
　　树王缓缓的说着，粗大的枝条缓缓的在颜旭霞背后移动着，其中一个枝条正瞄准着颜旭霞心脏的位置，似乎正蓄力着，准备一力贯穿。
　　颜旭霞道：“我有一个问题想问。”
　　树王道：“但问无妨。”
　　颜旭霞淡淡道：“为什么...凭你也敢妄称树王？”
　　颜旭霞单手运剑，几道剑光闪过，身后树枝断了一地。
　　颜旭霞道：“树王是不自信能赢了我，所以搞偷袭吗？”
　　树王再次发动攻击：“你话太多了。”
　　颜旭霞：“飞头撩，是你的话太多了。”
　　树木成精本不能语，现在却是张口就来，颜旭霞认定，是有飞头撩和树精融合在了一起。
　　这次的攻击更为猛烈起来，树王的障目法消失，整颗树的真实形态显露了出来——这个树的指头上挂满着飞头撩，两者竟然达成了奇异的共生，其中有一只特别的飞头撩融合在主干上，看起来像是“树的心脏”，一直以来和颜旭霞对话的正是它。
　　飞头撩脱离只敢和树枝一起从四面八方攻击过来，来势汹汹。寥寥几道剑影，飞头撩和树枝金属落地。
　　树王暴怒道：“同为魔道，你为什么要来管闲事？”
　　颜旭霞道：“一个享受着人们的供奉却又对人们出手的精怪，也好意思来研究我？”
　　树王道：“今日我们如果打个你死我活，对你我来说有什么好处？我们各退一步吧，我放过你，你也不要再打扰我。”
　　颜旭霞道：“你的话有几分道理。如果你愿意将你的故事说给我听，然后我觉得你的行为合理，或许我会放你一马。”
　　树王道：“故事？什么故事？人们背信弃义的故事吗？”
　　颜旭霞道：“这是树王想说的话，还是你想说的话。”
　　树王道：“我们兄弟早已融为一体，心意相通。”
　　颜旭霞道：“人们怎么背信弃义了？”
　　树王道：“最开始的时候，我帮助他们，他们感谢我。后来他们每个月都供奉我，他们迷路的时候，我帮他们指点迷津。可是后来有了水路后，走山路的人越来越少，他们便开始敷衍起来，变得每隔几个月来一次。最后他们竟连敷衍都不敷衍了，一年都不来一次。人这种愚蠢的东西，时间久了，就忘了自己是谁，忘记了我。可恶！”
　　颜旭霞心道：“原来是最开始的帮助人是随心的自愿的，有了报酬后就开始算计，没了报酬就开始记仇了。”
　　树王道：“最可恶的是他们的自私自利！肆意妄为！我脚下的水土了我，也孕育了我身边的那些小树。然们不供奉我们就罢了，还时不时的过来砍伐小树。他们的孩子是孩子是孩子，他们的兄弟姐妹是兄弟姐妹，我们的就不是了？我爱护他们，他们爱护我吗？既然如此，我们又何必保护他们？所以现在我们直接用他们的血肉修炼，效果更快！更好！”
　　颜旭霞咧咧嘴道：“你很坦诚。”
　　树王道：“物竞天择，强者生存。”
　　颜旭霞太剑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还是打吧。”
　　树王大骂道：“你个臭小子，竟然敢耍我！你他娘地算他奶奶地哪根葱！”
　　树王愤怒的大喊一声，地动山摇，飞头撩和枝条更猛烈的向颜旭霞袭去，遮天蔽日。
　　颜旭霞却站在那里不慌不乱，道：“最后一个问题，既然你们是共生，你们有没有许过什么兄弟间的誓言？”
　　树王：“什么？”
　　颜旭霞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呀！”
　　一个穿着婚服的人翩然落在颜旭霞身边，猛地挥剑，一道白光冲出天际，渐渐散开，劈向树王。树王的灵魂在刹那间消散。消散间，他的魂思充满震惊，他不敢相信，有人像劈柴一样，这么简单的杀死了他。只剩下临死前的狰狞的大喊的余音：“我不服！”
　　颜旭霞回过头，看着来人道：“你？”
　　长乐清河道：“我感觉到了你的危险。”
　　颜旭霞发现自己手上的纹路发着诡异的红光。想道长乐清河的突然出现啊，颜旭霞明白了，这应该是一个用来定位追踪的咒法。这个咒法貌似是长乐清河自己创造出来的，所以颜旭霞无论怎么都解不开。
　　颜旭霞给了长乐清河一个眼神，道：“把这个东西撤了，我不需要。”
　　长乐清河想了想，认真道：“叫声哥哥，我就撤。”
　　颜旭霞：“......”
　　树王的枝干化成蓝色的光晕渐渐的散开，仔细看，那光晕是由一粒一粒的颗粒组成的，像极了很多年前在山上看到的萤火虫。
　　那时他才七岁，最喜欢的事情是躺在树上睡觉，一睡就是一天。
　　为什么喜欢睡树上呢？因为树上可以看到最美的落日，最广阔的星空，以及最多的小情侣。
　　那天他躺在树上睡得迷迷糊糊，突然看到树下一个女子噘着嘴道：“我想看一百只萤火虫。”
　　男子无语道：“姑奶奶呀，咱们这里哪有人间那种虫子呀！”
　　女子的嘴巴撅得更高了：“不嘛不嘛！我就想要一百只萤火虫！”
　　男子坚持拒绝：“不行，搞不定。”
　　女子捉住男子的手，晃了晃：“哥哥，求你了。”
　　男子道：“别用这一套，不好使！你明明别我年龄还大三十岁！叫什么哥哥！”
　　女子瞪大眼睛道：“哥哥，我的好哥哥~”
　　男子立即败了，道：“好，我答应你，三天后我给你带来。”
　　萤火虫是什么？
　　叫几声哥哥，就有这么神奇的效果吗？
　　三天后颜旭霞屁颠屁颠的爬上树，等待着两人。
　　到了晚上，两人果然来了，男人打开口袋，一只又一只的萤火虫从袋子里飞了出来。
　　那是颜旭霞第一次见到萤火虫，一种人间的可以触碰到的星星。
　　晚上回到家，颜旭霞抓住了长乐清河的手，道：“长乐清河，晚上陪我去树上看星星吧。”
　　长乐清河道：“不要。”
　　颜旭霞道：“就去一次好不好？”
　　长乐清河道：“不好。”
　　颜旭霞照猫画虎的晃了晃长乐清河的手道：“哥哥，你跟我去的话，我叫你哥哥”。
　　长乐清河登时眼睛瞪得溜圆，颜旭霞见有效果，道：“哥哥，我的好哥哥，你就陪我去吧。”
　　母亲过来送糕点，影子映在了窗户间。长乐清河捂住颜旭霞的口，几乎是咬牙切齿般，从口中挤出了几个字：“好的，我答应你，你别说了。”
　　想到这里，颜旭霞脸上一红，简直想求长乐清河让他现在一刀把他劈了，跟着树王一起魂飞魄散。
　　长乐清河似乎没注意到颜旭霞的万千心思，淡淡道：“时间到了，我走了，当你需要我的时候就在心里想我，我会立刻过来的。”
　　说罢，长乐清河的身影再度消散了。
　　长乐清河散了的同时，颜旭霞的压力也散了。说到底，多亏刚刚长乐清河帮了他，要不然他回去后就需要告别佟怀了。三百年前，他的身上被施了禁制，他若小使法力还可以，若是使了大力气，大批的人会过来捉他。
　　风清月朗急急赶过来时，只好见到树王最后一抹枝干也散了。
　　风清问：“这是？”
　　月朗道：“这棵树成精了，它为了救我们，和飞头撩同归于尽了。”
　　风清将树下东倒西歪的香案扶正，道：“怪不得这里有人曾供奉它，它的品格值得供奉。”
　　颜旭霞抱起小欢与风清月朗回到了镇上，牧羊人和妻子见到小欢，连忙抱进屋里，仔细查看身上有没有哪里受伤了，忘记了门口的颜旭霞。
　　颜旭霞见两人神色慌张，安抚的大喊：“安心吧！孩子胆子挺大的，没什么事儿！醒来了给他压压惊就好！”
　　话音刚落，颜旭霞就感觉到两股力量钳制住了他的臂膀。
　　这可不大妙！
　　颜旭霞道：“你们捉我做什么？我可是你们的恩人啊！”
　　月朗道：“没有你，我也能搞定那些精怪。”
　　颜旭霞道：“可事实是我救了你们啊。”
　　风清道：“别扯开话题了，我们已经认出你了。”
　　颜旭霞道：“......认错了吧？”
　　月朗又冷冷的瞪了他一眼。
　　风清：“人家刚刚团圆，我们不要在这里叨扰。”
　　牧羊人见孩子没事，晃过神来，想起颜旭霞，匆匆跑到门口。几个小块的湿土粘在地上，告诉着他，有几个人曾在这里站过。牧羊人向四周扫了一圈，竟是连人影都看不到了。

　　餐馆里，颜旭霞看着一脸审视的风清和月朗，无奈道：“我真的不是你们口中说得颜旭霞。”
　　风清点头道：“我相信。”
　　月朗悠悠道：“相信我，他一个字都不信。”
　　颜旭霞道：“......”
　　颜旭霞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叫苦：为什么他带着面具，他们却一个又一个的把他认了出来？难道是这个面具太小了？难道现在他们修炼出了看透面具的法术？
　　风清：“颜旭霞，你不告诉我们，是怕我们知道你的踪迹，暴露出去吗？我们长垣的人可不怕什么神族。”
　　颜旭霞决定打死不认：“我是佟怀。”
　　风清：“不愿意承认就不愿意承认吧。除了我们，应该不会有人能认出你。”
　　颜旭霞想了想：“也是。”
　　话音刚落，店内大摇大摆的走进两个人。他们见到风清月朗，径直走了过：“哎呦！是你们！好久不见！颜旭霞！你也在啊！刚才看背影没认出来！那天你跑得太快了，我们连一句话都没能说上？”
　　风清：“......”
　　月朗：“......”
　　颜旭霞：“......”
　　修杰楷走到桌旁，道：“风清师兄，月朗师兄，长垣已经开始重建，为什么你们也在这里？你们不会是又来找我的吧？”
　　风清：“是的。”
　　月朗：“不是。”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修杰楷在旁边感到有些尴尬，可发出声音的两人淡定的看了彼此一眼后，很镇定的看着他，看起来似乎是浑然不觉有何好尴尬的。
　　月朗：“我们被派来保护殿下，我们在镇子附近探查到了殿下的踪迹，又听说镇里又鬼怪。想着殿下向来哪里有危险就往哪里去，于是便去了树王那守株待兔。”
　　修杰楷：“啊......怪不得你们在这里......看来又是我劳烦了诸位，诸位辛苦了。谢谢诸位为我的子民报仇。”
　　风清：“言重了。驱恶灵，斩邪佞，也是我们的责任。”
　　修杰楷：“不过，我们既然有缘在这里重逢，不如一起小酌几杯。颜旭霞你觉得呢？”
　　尽管已经被三人捶的就差立刻脱掉面具验明正身，但是颜旭霞还是决定打死不认，有能耐他们就就打赢他，把他的面具摘了去！
　　颜旭霞道：“哎！你们真的认错人了！”
　　修杰楷道：“这家酒楼确实看起来不错，刚刚远远地在外面瞧了一眼，就忍不住进来了。咱们相聚不易，一起喝两杯？”
　　风清道：“好呀！”
　　月朗冲小二招了招手，道：“小二！点菜！”
　　小二报了菜名，月朗听完，从头到尾几乎复述了一遍，点了不少菜。
　　景轩听着，露出了一份惊讶的神色。此时正在放他的书架，动作轻柔，能看出他是一个平时做事非常仔细认真的人。颜旭霞总忍不住看两眼景轩，因为他看起来总有几分眼熟。突然，颜旭霞隐隐看到他手上有握剑的茧。明明是常常用剑的人，却偏作书生打扮，不背着剑，背着书箱，好奇怪。
　　修杰楷见颜旭霞总是用余光扫景轩，于是说道：“这是景轩，看起来像赶考的书生，其实是常伴在我身边的弟弟。”
　　风清道：“噢！原来你还有个弟弟！”
　　月朗道：“那这次我们的任务就是保护两个人！”
　　景轩的脸红了，看起来像个第一次出门参与聚会的世家小公子：“我是被殿下收养的，我跟着殿下是为了给殿下帮忙。”
　　“酒来喽！诸位客官请！”小二说着将酒端了上来。
　　酒水上桌不久，饭菜也被小二端了过来。
　　几人就着菜共饮了几杯后，月朗将酒杯向前一推，黑脸道：“这酒我喝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