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枷》表里澄澈

8、落入敌手 红衣蛇女调

　　就在安飞鱼马上要杀死狈妖时，只听得一声“少侠！手下留情！”，接着就是止恶从天而将。
　　“少侠，这妖怪许是缺乏管教，就让老道带回去教育教育如何，若能改过，倒也不枉费它修行千年。”止恶道。

　　“你就是那个妖道？”
　　“在下止恶，世人管我叫妖道。”

　　“既是妖道，我如何信得过你？”
　　“安师弟可信得过我？”上官时上前说道。
　　“上官师兄，夏姐，你们也来了。”
　　“还有我呢。”赵毅也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那看在上官师兄的面子上，我就留它一命，但是你要保证，不能让它在为祸人间。”

　　“一定一定。”止恶连连点头。
　　安飞鱼放过狈妖，转向夏语冰，神色凝重。

　　“夏姐，邵尘被抓了。”安飞鱼这时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
　　“什么？是不是一个长着翅膀的人？”夏语冰焦急地问道。
　　“嗯。”

　　“那他带走邵师弟时有没有说什么话？”上官时问道。
　　“没有。”

　　就在众人焦虑不安时，天上飘下来一封信，信上写着：苍云门掌门亲启。

　　看到这封信，上官时松了一口气，随后对众人说：“大家不要担心，既然对方留了信，那么邵师弟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我们立刻启程，把信交给掌门，由掌门定夺。”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上官时在临走时对着止恶鞠了个躬，道：“此次多谢道长，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止恶淡淡道。
　　随后四人御剑而去。

　　止恶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一时竟想到了自己当年。
　　“竹青，师父又收了三个徒弟，你成师姐了，开心吗？”他对着青蛇说道，点了点她的额头。

　　“就是甘露山的虎狈熊妖吗？”竹青问道。
　　“对。”
　　“可他们那么凶，我怕。”竹青调皮地笑着道。
　　“放心，我已经废了他们的修为，也算是对他们的惩罚了。在它们改邪归正之前我会控制住它们的，况且，你比他们聪明。”止恶闻言笑道。

　　“师父，其他的道士遇到我们这些妖怪都是直接杀了，只有您肯留我们性命，还悉心教导我们如何去理解人类，教我们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可您还被世人叫做妖道，被人误解，您这么做，不后悔吗？”竹青的语气严肃起来，问道。
　　“你们能修成人形，都是经历过很多磨难的，也一定是更加聪明，努力。你们之前的世界里只有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你们没有道德观，善恶观，所做的一切只是兽类的本能。当你们修炼成人时，只是有了一个人形，而我要做的，是让你们有真正的人性。师父不后悔，众人纷纷何足竞，是非吾喜非吾病，我做的事，对得起天地，对得起良心，他人若要论是非，就随他们去吧。”

　　止恶立在天地之间，浩然一身。

　　“师父，我活了八百多年，可只有遇到道一之后我才懂得了什么是爱，只有遇到您，您才教会了我如何去爱。师父，你让我不再只是一条爬在地上的蛇，而成了一个人。师父，我现在算是一个人了吧？”竹青绕到止恶胸前，抬头看着他。

　　“当然，你已经明白了爱不是控制和索取，而是付出与成就，这已经比很多人都要强了。对了，我把前世的事告诉赵毅了。”
　　“他，有说什么吗？”竹青似乎有点不安。
　　“他说他不是道一，不怪你，往后一切随缘。”

　　“我对不起道一，这一次算我还他。他不是道一，师父我明白的。”竹青柔声道。
　　止恶摸了摸竹青的头，目光看向远方。
　　——

　　常青峰，羽华殿。
　　掌门玄策真人万归一坐在大殿正中央，看着那封信，神情严肃。

　　【要想救邵尘，拿弑神剑来换。】

　　管易，风飏，邵庆分坐两侧。
　　空旷的大殿上，只有上官时，夏语冰，安飞鱼，赵毅四个人。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条件有多么严苛，弑神剑对于苍云门的重要性所有修真界的人都明白。这一次，对方提出这个要求，其实就是在赌。苍云门接受这个条件，交出弑神剑，便是交出自己门派最强大的支撑，最有力的武器，若是拒绝这个条件，更是会被其他门派嗤笑，也会寒了众弟子的心。

　　“你们都先回去吧。邵庆，你留下。”苍凉而威严的声音在空阔的殿内传荡。

　　待众人离开之后，邵庆开口道：“掌门，这——”
　　“邵庆，若我不答应他们的条件，你可会怨我？”
　　“绝不会，我知道弑神剑对苍云门至关重要，自然不能交到别人手里。”邵庆面露不忍之色，但也仅仅是一瞬。

　　“你能怎么想，我心甚慰。我不会用真的弑神剑去冒险，但是我会赴约。”万归一看着邵庆说道。
　　“我同掌门一起去。”
　　“好。”

　　“希望你不要怪我。”万归一把手搭在了邵庆的肩上。
　　“自是不会。”
　　——

　　叶州，积云山下。
　　邵尘此刻正躺在地牢中，四周潮湿阴暗，没有半点阳光。

　　他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在雷震峰上，他看到当时还年幼的自己正在认真地练剑。
　　小孩子总是好玩的，可他好像从小就有一种极其强烈的胜负心，哪怕没有人监督，没有人和他比，他也不肯马马虎虎放过自己，总是一遍一遍地练，直到自己满意。

　　年幼的邵尘看到邵庆来了，停了下来，一路小跑到爹爹身边，仰着小脸问：“爹，我练得好不好啊？”
　　“好。”邵庆只是丢下这一个孤孤单单的字，便走了。

　　小时候，邵尘总是很奇怪，为什么爹好像很不喜欢看到他，而且，越是长大，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画面一转，邵尘已经变成了十二岁的少年。

　　当看到爹像一个哈巴狗一样送走其他长老后，邵尘走到了他的面前，看着他，用一种近乎蔑视的语气对他说道：“爹，你能不能有点骨气，大丈夫威武不能屈，你每天像条狗一样对他们点头哈腰，你不觉得自己很窝囊吗？”
　　邵庆其实个子并不高，邵尘此刻已经快可以和邵庆平视了。他的这个爹，从小教给他的都是如何虚与委蛇，如何拍马屁，可这些却都是邵尘骨子里厌恶的。其实，邵尘看不起邵庆。

　　“你正直，我虚伪。你高大，我矮小！你是大丈夫，我，我！就一个伪君子！不，我连伪都懒得伪，我是小人，小人！”邵庆指着自己的鼻子，好像发疯一样痛骂自己。

　　邵尘邵庆看向邵庆看向自己的目光，那不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眼神，而像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嫉妒。
　　邵尘忽然感到了害怕，这不是他第一次和邵庆吵架，却是第一次看到邵庆发这么大的火。

　　邵庆一把捧住邵尘的脸，仔细端详着，那种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愤怒和嫉妒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爹，我错了，你别这样。”邵庆哀求道，声音里已经快要带着哭腔。

　　“瞧瞧着精致的长相，儿子，再看看这眼神中的正气，好一副皮囊，好一把硬骨头！”邵庆的眼神一直在不停地转换，有时是恨，有时是难过，有时是得意，最终变为死水一潭。

　　“爹！”
　　邵尘大喊一声，从昏迷中醒来。

　　四周一片阴暗，一片寂静。
　　“你醒了？喂，梦到什么啦？”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邵尘侧着躺在地上，只能看到她的脚。
　　她没有穿鞋，脚上缠着一条红色的小蛇，再往上，是如烈火一样鲜艳的红色长裙。
　　突然，那女子趴了下来。

　　一张惑乱人心的脸出现在了邵尘眼前。
　　邵尘吃了一惊。
　　他吃惊不是因为那女子长相有多么动人心魄，只是她的眼睛，太像夏语冰了。

　　但却又不像，她的眼睛里好像有烈火在燃烧，夏语冰眼里则是一汪水。

　　看着这双眼睛，会有一种燥热的感觉，会感觉自己的身体里有一团火。
　　“你也喜欢趴着吗？我还以为只有我们蛇族才喜欢趴在地上呢。”那女子对着邵尘说道。
　　邵尘没有回答。

　　红衣女子在地上像一条蛇一样扭动，红色的衣服服服帖帖地包裹着她的身体。
　　那女子又朝邵尘这边挪了挪。
　　她唇如烈焰，说出来的话也像火一样奔放：“你躲什么躲，我看你长得清秀，就是想跟你靠得近一点不行吗？姐姐我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俊秀的男人呢。”

　　邵尘一惊，坐了起来，心里实在是慌，只能偷偷运气，以备万一。

　　“哈哈哈哈……”那女子站了起来，笑道，“别怕，姐姐就是调戏调戏你罢了，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邵尘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她。

　　那女子走到面前，蹲了下来，一只手伸过来好像是想挑邵尘的下巴。她那双眼睛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他，眼中的火似要烧到他的心里。
　　“真是神经病，我天。”邵尘心里大苦。
　　他一手挡在身前，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追风’。

作者有话说

　　众人纷纷何足竞，是非吾喜非吾病。 ——《众人》王安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