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枷》表里澄澈

17、风悔一生 他一直在装

　　风悔峰，摘星崖。

　　上官时知道，每个月的月圆之日，风飏都会出来看月亮，就在这里 ，就在摘星崖，这一次也不例外。

　　近几年来，上官时每一次发病都比以往更加凶猛。而且，他感觉自己共情能力越来越差，经常是他觉得自己应该悲伤或者应该高兴，但是他并没有从心底感受到这种情绪。这一切都不得不使得他去怀疑师父。

　　这一次，他决定去问个清楚。

　　“师父。”

　　“你来了，我知道你来是为了什么，这样吧，上官时，你听我讲个故事，如何？”风飏说道。

　　他的眼，在看着远方。似乎透过满月，他就可以看到那个人。

　　“是。”

　　“在我还是苍云门弟子的时候，我一心向道，无欲无求，只想修成大道，羽化成仙，直到，我遇到了她。有一次，我下山历练，遇到一个姑娘。她很美，很神秘。我相信任何一个男子，只要是见过了她，都不会忘记，都会想要去探索她的过去，参加她的未来。我记得她说过，通过看月亮来寄托对亲人的思念，这种方式她很喜欢。”风飏停止了讲述，看向上官时，问道：“我曾经自废修为，你可知为何？”

　　“弟子不知。”上官时说道。

　　“是为了她，那时她被人掳走。那个劫走她的人，威胁我，让我自废修为，以保她周全。我当初想到过这其中必有陷阱，但是为了她，我甘愿自己冒险，也不愿让她冒险。你知道吗？那是我一生中做过的最傻的一件事。我问你，如果你爱的人遇到了这样的事，你会不会这样去做？”

　　“会。”上官时坚定地答道。

　　“是啊，爱情使人盲目。我那时候就在想，哪怕这是一个陷阱，我也不会后退，因为我爱她。可是后来我才知道，我的爱根本就是一个笑话。她和劫走她的那个人是一伙的，他们一起欺骗了我。”

　　“那他们是为了什么？”

　　“当初我并不知道他们是谁，我找了很多年了，派很多人去查他们的底细，却一直一无所获。你知道吗，我非常后悔，我为什么要放弃自己多年的修为去救一个只相识了几天的女人。你说，师父我，是不是很傻？”

　　“人之常情。爱情本就是双向的，你付出真心，并不能保证对方也回报真心。”上官时道。

　　“你不是想知道吗，为什么，你会逐渐的变得铁石心肠，慢慢失去共情能力吗。在我当初收你为徒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是一个修炼的好苗子。你天资过人，又勤奋努力，只要能够抛弃杂念，早晚必将得证大道。师父让你修炼的道法，就是断情决。修炼此道，可以让人摒除杂念，离情绝欲。只是师父没有想到，你对感情看得太重。当初一直不告诉你，是因为我知道以你的性子，你一定不会愿意的。但师父是为了你好，希望你不要怪罪师父。至于每次的痛返，在你修成大道之前会随着你法力的增强越来越强烈，但一旦当你修成大道，自然不会再受苦。”

　　“无情无爱，那样的大道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难道不好吗？无情无欲，无悲无喜，就没有弱点，就没有软肋，那么你就会是真正的强者。”

　　“不，那是你想要的，并不是我想要的。我宁愿自废修为，也不愿成为行尸走肉。”上官时语气十分坚定。

　　上官时说罢，就开始施法，只见他口念咒语，周身发出耀眼的蓝光。

　　“你干什么？快给我停下！”风飏急忙喊道。

　　上官时慢慢感到自己体内真气都在一点一点地消失。他知道，自己修炼多年，此刻会功亏一篑。

　　然而，也或许会是新的起点。

　　“师父，从没有任何人可以摆布我，哪怕是师父你。师父的苦心我懂，但，恕难从命。”上官时眉头微蹙，显然是十分痛苦，但他手中的动作没有停止，他知道自己要什么，更知道自己不要什么。

　　看着这个从小培养起来的孩子自断修为，风飏摇了摇头，没有想到啊，最终还是失败了。

　　风飏苦笑道：“你知道吗？我本以为我走不了的道你可以替我走，我的遗憾你可以帮我弥补，但我忘记了，你是你，我是我，我有什么资格去替你做决定呢？”

　　当初动情，自废修为之后，风飏就一直耿耿于怀，若不是他那日被他们打成重伤，根基受损，他一定会自己去修炼断情决。

　　什么男女情爱，全是虚幻。

　　断情离爱，有什么不好，无情则洒脱，无欲则刚强。

　　可其实，这些年来，他一直在装作洒脱，实则却把自己的心困在了过去。

　　“哈哈哈哈哈！”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笑声。

　　是仇不徳走了出来。

　　“风飏，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你依然对她念念不忘。”

　　那张脸，风飏绝对不会忘记。

　　“原来是你，就是你！当初骗我自废修为，你到底是谁？”风飏怒道。

　　“这么多年你一直在查我。那我就告诉你吧，我是地坤派掌使仇不德。至于当初什么要设计骗你？自然因为你是苍云门当时年轻一代里面最优秀的弟子，不过，你也确实有出息。多年修为被废，如今却依然是苍云门的中流砥柱。”仇不德的声音低沉而阴寒。

　　“看来是中了你的奸计。”风飏狠狠道。

　　仇不德向风飏发起了攻击，两人立刻缠打在了一起。仇不德攻击迅猛，法术霸道，修为高深，与之相比，风飏似乎略占下风。

　　上官时想要上前帮忙，但自己此刻已经全无修为，若是贸然上前，不仅帮不上忙还可能添乱。况且他刚刚自废修为，此刻体力不支，怕是连普通人都不如。

　　仇不德突然朝着一个方向飞了过去，风飏紧追不舍。

　　仇不德飞到了弟子住宿的地方，却化作了上官时的模样。风飏继续与他斗法。

　　二人修为都很强，斗法的动静吸引了很多弟子。

　　“大师兄和师父打起来了！”

　　一个弟子的喊叫很快消失在了喧哗声中。

　　“都不要上前！”风飏喊道。

　　他知道仇不德功力过人，远非自己这些弟子所能匹敌，他们若上前，非但无益，反而可能会帮倒忙。

　　打了一会儿，仇不德又突然朝着摘星崖的方向飞去。

　　风飏追了过去，却看到那张二十年前他所看见的那张脸。好恨！可是，他还是想再看一看。

　　那个人骗了他，害了他，毁了他。他永远都忘不了，他恨她，但他终是还爱着她。

　　他知道，那张脸是仇不德假扮的，但是他还是忍不住。他还是忘不了，放不下。

　　最终，风飏倒了下去，鲜血染红了白衣。

　　“师父！”赶来的上官时喊道，忍住自己的伤痛飞到风飏面前。

　　“你不是想看看这张脸吗？那我就蹲下，再让你看一看，临死之前再好好地看一看。”仇不德说着便弯下腰，看着面前这个修仙界有名的天才，眼神里满是鄙夷。

　　风悔峰，果然是后悔了一辈子啊，风飏，你一定没有想到，自己的一番真情，结果换来一场欺骗。

　　这时忽然听到一阵嘈杂声。

　　仇不德回头一看，是其余弟子追了上来。

　　“看来我该走了。”仇不德说罢，就转身消失在了茫茫夜色当中。

　　这时飞来的上官时扑过去抱住了风飏，看着已经失去呼吸的师父，他慢慢帮师父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是对他的一场阴谋。一箭双雕。师父身死，他身败名裂。一举大挫苍云门。

　　师徒相残，门派内乱。真是一场好戏啊！

　　仇不德果然好计策。

　　众弟子已然赶到。

　　眼中所见，是大师兄抱着师父，师父已经归天。刚才他们又亲眼看到师父与大师兄的打斗，似乎是谁杀的师父已经很明显了。

　　一峰长老死于非命，凶手却是自己门下大弟子，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真个修真界。

　　上官时被废除苍云门弟子身份，从此在苍云门内做仆役。

　　有人说，上官时杀害自己的授业恩师，应该以命偿命，如此处置未免有些太过敷衍。

　　也有人相信，上官时是被冤枉的。

　　众说纷纭。

　　本来风悔峰首座一职应该是由其大弟子担任。但上官时如今已是罪人，自没有资格。于是，万归一宣布张星语暂掌风悔峰。

　　落井下石一向是世人习惯的，上官时自然难逃。

　　“你算个什么东西，以前也就是仗着师父宠你，其实也就是个绣花枕头。”

　　“亏师父对他那么好，他居然恩将仇报，真是白眼狼。”

　　“可不是，那些年风光的很，他的大名啊，可不只是咱们风悔峰，都传到其他峰去了。”

　　一阵又一阵的辱骂声倒在上官时身上。

　　他没有理会，依旧挑着水往前走。

　　那群人当中领头的那个，一脸肥膘，堵住了路。

　　他喊道：“你今天给我跪下，我就让你走，你要不给我跪，你就别想从这走过去。”

　　“大哥，谁不知道他现在的修为跟普通人没有啥区别，他敢不给你跪吗？”

　　周围的一个弟子附和道。

　　上官时一句话也没说。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是面前这些人的对手，但是他也绝不会对这些人弯下膝盖。

　　忽然腿上一阵钻心的痛，却听“咚”的一声，他的膝盖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你不是傲骨吗？你傲啊，还不是跪下了吗，来，叫声大哥，大哥我饶了你。”肥膘哥双手叉腰，说道。

　　“你们暗中施法，卑鄙！”上官时怒道。

　　这时一双手拉住了他，那双手是那样的温暖。
　　与此同时，一阵温柔的声音传来，如同冬日的暖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