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开》颜晓

66、第六十三章

　　第二日早上起来时，又是个日上三竿的时辰。我床下的被铺早已消失不见，小九去上了早朝。据朝中人，说次从我拽着他去上朝的那日起，他便没有一天缺席，真是孺子可教也。

　　待我起床后，洛儿才将将迈入书房内，将一身已经变了色的血衣换下。她边打着哈欠，边理着我一头乱发：“这侧福晋可真会折磨人，直到天亮时才生了个格格。说起来九爷府上全是格格，倒也没个儿子。”

　　我被她忽然一扯，头皮一麻，眼泪忽然稀里哗啦的掉了下来：“是啊是啊。”

　　洛儿毫不在意，继续打哈欠：“对了格格，九爷那侧福晋说想见见格格，生下孩子之后到现在还没合过眼呢。就等着格格你过去。啊，九爷说了，格格过去之后顺便给那小格格取个名字。”

　　小九很是残忍，一再地想要扼杀我早已所剩无几的脑细胞。

　　于是乎，被洛儿整完一头乱发后，我便接着被拽去了后院的完颜氏房中。斜阳洒在床边，照亮了完颜氏的脸，她安详的抱着怀里的婴儿。这是一幅美好的初夏清晨图。

　　我缓缓走到她的床边，看清了小格格的脸。这位小格格可比昨晚抱来小九书房内的漂亮多了，一眼便能看出是个女娃娃。估计是在娘胎里被挤压了一晚上，挤压多了，挤出了个和自个儿娘亲一般的漂亮脸蛋。

　　丫鬟搬了一张椅子过来，我顺势坐下。雨凌看着我笑了笑，疲倦的脸上多了皱纹，少了些血色，却依旧那样美丽。她说：“格格，给这孩子起个名吧。”

　　其实名字早已在来的时候想好了，却不能马上说出口，万一我立马说了出来，反而会让人觉得我没有经过深思熟虑来给这孩子取名。于是我故作思考。

　　片刻后，就在我准备公布时，床上的美人儿幽幽道：“其实，雨凌知道九爷的心里，一直都有着一个人。”我愣了愣，抬头看去，她依然保持着微微的笑：“那人在九爷心中的地位，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

　　我干笑：“是吗。”

　　雨凌垂下眼，轻抚着孩子的额头：“其实爷这府里的一大家子，每个人身上都有些格格的气质，不是吗？有的脾气像，有的样貌像。”

　　我登时一呆，不错，小九家里的女人们，除了董鄂氏，每个都或多或少都有些像我。而雨凌便是其中，样貌最像我的一个。可惜我没她那样高雅贤淑的气质。

　　她继续淡淡笑道：“雨凌能得爷的厚爱，其实，也全因为这张脸。”说完，她抬头看我，眼里泛了些泪光，脸上却仍是笑着：“格格与四阿哥的婚事雨凌知道，但格格可否勉为其难，嫁给九爷，也好圆了九爷对格格一直念念不忘的情。”

　　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才好，于是我只随便应了几声考虑考虑，便如落荒而逃般跑出了雨凌的屋子。我忘了告诉她，我给她女儿取了名字叫若琳。

　　小九没给我安排房间，这一不人道的行为导致了我只能在他的书房中发呆，而他的书房也成了我唯一能自由活动的地方。

　　快到中午时小九依然没有回来，董鄂氏很是担心，于是便差人去宫里打探一下。而那人碰巧却是路过她房间门口的洛儿。

　　洛儿大吼：“我昨晚上忙了一夜，连觉都没时间睡，这九爷家的女人怎么一个个都那么……”那么之后的话，估计是太难听了，她没敢说出来。

　　作为一个合格的主子，我拍拍她的肩膀道：“我去吧，你去睡会儿。”洛儿很是开心。

　　就在我要出门，还没跨过书房的门槛之际，空中一声巨响，打雷了。伴着这一声莫名而来的旱天雷，早上大好的阳光也消失不见。天顿时暗了下来，看样子就要下雨。于是洛儿勉强提着昏昏欲睡的脑袋，在睡之前给我找了一把伞出来。

　　还没还得及欣慰一下这丫头真是个称职的丫鬟，洛儿便轰地一声歪倒在床上开始呼呼大睡。

　　老天很不给面子，不一会儿便下起了大雨。看来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黄梅天都是这样的让人难以捉摸。

　　撑开伞，我踩着地上的水塘。我并不讨厌雨天，甚至喜欢雨天，可这场大雨突如其来，雨势大得跟台风似的，狂风打在身上不禁让人感到有些寒冷。

　　下雨天卫门大哥自然也是放大假，我只好自己奋力推开小九家那扇大门。

　　而门外站着的人却让我不禁吸了一口凉气。

　　他没有撑伞，全身淋湿，想必是出门时还未下雨。我不知道他站了多久。他低着头，见我开门才恍然抬头，有些惊讶，却又立刻别开了脸。

　　大滴的雨水从他下颚落下。

　　我酝酿了半天，终于描出一个笑脸来，即便他不愿看我，我还是笑着道：“四阿哥，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我没听你的话回宫里，你来要我回去？”

　　胤禛转头过来，那双眼里带了些犹豫。我不明白他在犹豫个什么劲，于是接着说：“雨下这么大，我得去找九爷了。四阿哥若不是来找我的，那就快些回去吧，免得着凉就不好了。”

　　对面没有动静，我便迈步向前走去。

　　与胤禛擦过的瞬间，他突然伸出手拽住我。雨水从那只手上流过来，将我的袖口都浸湿。我转头看他，他却仍死死看着前方，一双眼凝视着小九家的门槛。

　　雨下得太大，雨水敲打地面的声音纵然也很大。街上没有任何人，我与胤禛沉默了良久。

　　水滴从他修长的睫毛滴了下来。

　　胤禛缓缓开口：“爷有话同你说，别走。”

　　老爸说男人有时候也会变得不可理喻，我想老爸说的很对。早就摆明了将我赶出四贝勒府，我也应他的要求离开了四贝勒府。如今他却还有话要和我说。我在心底暗暗嘲笑，忍不住真的笑了出来：“四爷有什么话快说吧，九爷到现在还没回来，我得去找他呢。”

　　他拉住我的手紧了紧，又松开：“皇阿玛有话，留了九弟一会儿。”顿了顿，他说：“你不必担心。”

　　我轻轻地哦了一声，转过身来看他：“那就好。”

　　伴随着倾盆大雨，天空又一次想起了巨雷。

　　胤禛毫不为声响所动，缓缓的伸手，从怀里拿出一把折扇。我认得这把折扇，是当年我在西湖时为胤禛画的，上面有着称不上题画的题画。

　　我原以为他会二话不说将它扔了，却不料他竟将这把折扇收藏了两年之久。

　　那折扇在胤禛怀里，虽然躲过了些雨水，却不能完全躲过这样大的大雨洗礼。终究还是淋湿了不少。一点点墨迹被水泽晕开，成了淡淡的水墨画。其实这也挺好看。

　　我接过那把折扇：“四爷来就是为了将这个给我？”

　　胤禛眼神漂浮，似乎不愿意看我的脸。他别开脸，吸了一口气，冷冷道：“爷将这把折扇还给你。今后，爷同你两清，从此互不相欠。”

　　我看着他一脸认真的表情，笑了出来。本来，他便不曾欠我什么。

　　只是胸口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他这番来到小九家门前，傻傻的不知呆着多久，竟只是为了来与我做个了断。

　　将腰间上的鹅黄色玉佩取下，我想，就算分手也应该来个礼尚往来。而这样一来，我便真的不再与胤禛有任何关系。值得庆幸的是，当初幸好听了洛儿的话，没把这块玉给卖了。放了两年，虽然没有增值，却在这时候派上用场。以不至于我没东西还他。

　　我将玉佩塞进胤禛手中，他蹙眉愣愣看了我许久。我笑道：“既然互不相欠，这原本应该属于你的东西，应该物归原主。”

　　他的唇角微微上扬，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深深吸了口气，我将手中的扇子打开。本以为浸了水，变成水墨画会好看点，却不料水泽将墨迹整个散了开来，白底的折扇成了个灰底的。

　　我用脖子按住伞柄，双手握在折扇上方，一前一后用了些力道。一把本就不怎么好看的折扇顿时越加不成样子，变成了两半。

　　我说：“这样难看的扇子，不要也罢。有劳四爷替我保管了那么些年了。”说完，将手中破碎的折扇抛到路边。

　　雨水击打在折扇上，墨迹更加肆无忌惮的晕了开来。

　　胤禛惊讶的望我。我想他并没有料到我会将他珍藏两年的东西摧毁，并且遗弃路边。

　　我转身，略微回头道：“我得去找九爷了，四爷，你也早些回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