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封信》崇兰

3、落叶聚还散 学校是一种

　　学校是一种什么地方？我发誓我不觉得值得铭记，却仍记得走过的楼道瓷砖颜色，承重柱上挂的名人名言，教室走廊望过去，被主教楼遮挡左半的视野。

　　今天的楼梯道比之前脏，明天轮到周月章值日了，又是会在学校逗留到六点的日子。
　　初一和周月章一起骑自行车回家的于艺彤说要回老家上学。
　　月章：“怎么可能，这里有什么不好，不是念得好好的吗？”
　　“我父母要回老家，所以我也要过去上学。”
　　“你是骗我的吧。”
　　“是真的，他们要带我回老家。”
　　月章很平静，艺彤走了自己的生活有什么不同，或许不会有什么不同，毕竟有课业消磨所有精力。
　　再不见人影后致电艺彤：“你真的走了啊。”
　　艺彤：“真的啊，你现在知道我没有骗你了吧，是不是很惊讶，你之前都不肯信我耶。”
　　月章忽而不知道说什么，原来人的离开可以很简单，随着人事就走了。
　　艺彤继续说“以后我有机会再找你啊，初中在哪里读都一样，我们还有大学呀，说不定有机会考一样的大学......。“
　　月章隐隐有种预感，这种的分离令她无法再与艺彤回到从前，甚至不见得会有再聚，人与人的关系太过脆弱，时间和距离的双重叠加，月章甚至没有信心以后再维护与艺彤的关系。与艺彤的回忆停留在和她骑自行车回家的路，分道扬镳的路口。只能说服自己这种分离不是没遇过，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父母不允许晚睡，月章每天十点多就要回房睡觉，彼时月章在追的电视剧要十点钟开始播放，每夜不甘地上床。艺彤第二天总会告诉她剧情进展，月章羡慕道：“你爸妈居然准你这么晚看电视。”
　　“怎么可能，我每天晚上进门拉开一点点门缝做贼一样看。”
　　月章回想家中电视机的位置，现实条件没允许她执行黑夜追剧计划。
　　无人同行后，自行车骑得再快也觉得不耐烦，烈日照来，和柏油路交织的味道并不让人愉快，独自久了的滋味不好过。
　　月章转而和另一位同学纪思媛同行。纪同学有甜甜的酒窝，是个乐天派女生。风风火火替月章骂过人，月章当时深深感慨，我和谁绝交都不会和你绝交，人生如此，交友当交思媛。
　　很多男生喜欢甜美的思媛，月章一开始没有察觉，后来有学长到教室附近找思媛，月章才反应过来。
　　某天思媛说要找学长，不与月章同行，“你不生气吧？”
　　月章故作姿态：“当初我就是被你美色迷惑才跟你一路的，既然是被美色迷过来的，你只要依旧漂亮我就不会生气呀。”
　　思媛拿书砸月章：“死鬼。”
　　“注意点，淑女点，等下学长看见了。”
　　“明天陪我买鸡排手抓饼不许逃。”
　　思媛为什么买个手抓饼都叫月章不许逃，必然是有原因的，这个手抓饼要等很久，老板慢悠悠地开燃气煎鸡排，把瓶瓶罐罐里的酱抖落下来。
　　思媛忽而说：“不知道以后长大了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月章想答一句：应该就是过和父母差不多的普通生活。又觉得还是不答这句好，转而说起：“我们还要念高中，听说高中很辛苦，妈妈同事的儿子在重点高中，星期六日都要留在学校补课。”
　　思媛笑着给老板递了钱，“等一下！帮我加多一点沙拉酱”。还是思媛好，思媛忧愁一会儿就忘了。不像月章，思绪总是无谓地久久缭绕。
　　“公园边的烧烤好吃，我们明天放学去那里吃吧。”
　　思媛是步行回家，周月章步行回家要很久，但在这样行人匆匆，车辆错杂的路程上，总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可以漫无目的走走逛逛，偶尔去些不远的地方。回家就要完成作业，在外面游荡不要太过分，父母就不会知道，不会过问。初中的作业再多，大不了晚点睡觉，月章求之不得。自行车最后被她搁置在楼道下。
　　语文阅读题技巧背到套话，“这段话的作用推动情节发展。”
　　接下来的生活要如何推进呢，月章转着笔，注意力回到老师一次次强调的话上“你们不要觉得现在不重要，学习一环扣一环，很快就要升中考了……”月章低头笑，不需要想破脑袋了。人生的明显进度条还没走完，何必庸人自扰。

　　荔枝时节，爸爸说带月章去一个朋友家摘荔枝，这位泡茶的叔叔拿起茶几上的钱包，抽出一张拍到我面前，“我姓钱，就是这个钱的钱，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钱叔叔。”月章被这个开场白镇住了。
　　“叫钱老板。”
　　“好的，钱老板，我一定不会忘记的。”
　　月章开始神游，我姓周是不是得给人端一锅粥。
　　“初中读的永英学校？”
　　“我儿子也是念的永英，你认识不，叫钱泽安。”
　　“不怎么认识。”
　　钱叔叔把浸在盐水里的荔枝连枝拿起，“这个是桂味，知不知道为什么叫桂味，吃起来有一阵青香带涩，像桂花。你喜欢哪种？”
　　“糯米糍。”
　　“糯米糍甜，全甜的。果然还是小姑娘。”
　　月章说想去摘荔枝，一个男生进门，瘦削高挑，白衣牛仔裤，棒球帽子遮不住是神气漂亮的眼睛，有荔枝滚到他脚边，他弯腰捡起的时候显出细腰，柳腰身啊柳腰身。
　　男生顺手把荔枝放回茶几。目光清扬，停留着打量她，散漫开口说：“荔枝树附近虫子很多。”
　　男生对钱叔叔喊舅舅，月章那时梦醒。对面墙上挂了牡丹国画，哦还坐着一个好看的男生。大人在谈论客厅挂牡丹的好兆头，他很认真地听，后来的寒暄交谈沦为背景音，月章记不住，拜访结局是月章抬着整箱的荔枝回家。
　　这个星期和上个星期没有什么不同，甚至连周末作业都在重复知识点。进房间清点作业，书本试卷练习册混起来一阵油墨纸张味。喜欢的英语历史放前面，不熟练的物理放中间，不喜欢的数学押后，麻烦的语文政治抄抄写写放最后。
　　想起那个男生，月章像盼望看到新风景一样，想要明天再见到他。
　　英文历史写完，爸爸说出来吃饭。香港台主播在念新闻，妈妈开始控诉领导加派的任务指标过分“明明既无能力也无资源，凭什么就能坐高位瞎指挥，明天一早还要开晨会，精力过剩全放在折磨人。”
　　“领导都是这样，你单位更是了，任务做得到就做，不行就算了。”爸爸总是宽宽和和。
　　月章视线飘向电视。新闻切换香港景色，这么多高楼直耸，玻璃明亮，阳光折射过去，咫尺就是海。
　　“吃饭认真点。”
　　“又不是做题，吃饭还要认真。”
　　“不要三心二意......”
　　“妈妈，那边那座最漂亮的别墅好像有人住了。”
　　”好像是你爸老板的亲戚。“
　　”爸爸，你认识吗？“
　　“就你今天见到的。他们一家人回来陪老人住一段时间。”
　　“你今晚作业多吗？”爸爸放养式的关心。
　　“每天都差不多。”
　　“吃完回房做作业吧。”
　　物理练习册刚翻开，门外传来门铃声。
　　“我们新搬过来的，拿了点水果过来。”
　　“太客气了，进来喝茶吧。”
　　凸透镜凹透镜哪个镜能看见你呢？
　　月章推开门出去倒水喝。人不在，什么镜也没有用。
　　“没礼貌，不过来问好。”
　　“阿姨好。”
　　“这是你们家女儿呀，好乖，今年念初中吗？”
　　“初二了。”
　　“哪间学校啊，我儿子也是初二，正在打听学校让他转学......”
　　回到房间把试卷翻面，手上的物理看起来没有这么难了，再见到他是不是也没有这么难了。